劉燦坐在出租屋的舊沙發上,彈簧吱呀作響。手裡捏著的原子筆在指間轉了個圈,麵前攤開的草稿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歌詞。
重生回來第四周,他終於確定自己最大的金手指不是預知未來,而是上輩子當藝考培訓老師時積累的記憶。
“媽的,這輩子總算用上了。”他咧嘴一笑,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掉漆的茶幾桌麵。
茶幾上還放著半碗已經涼透的泡麵,旁邊堆著十幾張盜版dvd。
上輩子的畫麵在腦海中閃回;為了給學生拉片分析,他閱片上千部。那些被翻來覆去播放的電影,《霸王別姬》看了二十七遍,《教父》看了十九遍,連《小時代》這種爛片都硬著頭皮分析了三遍。
台詞、鏡頭、配樂、剪輯節奏,全都刻在腦子裡。而現在更神奇的是,重生後他的記憶力似乎被強化了,連那些曾經模糊的細節都變得清晰可見。
“燦哥,俺回來了!”王寶強推門進來,帶進一股汗味和塵土氣。
劉燦頭也不抬,繼續在紙上寫著什麼:“張頌文那兒怎麼樣?”
“張老師教了俺好多!”王寶強興奮地搓著手,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來。
他放下揹包,從裡麵掏出一個皺巴巴的筆記本,獻寶似的遞給劉燦:“你看,俺記了好多筆記!他說演戲不是演像,而是演真,讓俺別老想著怎麼演,而是去想如果這事真發生在俺身上,俺會咋辦。”
劉燦接過筆記本,隨意翻了幾頁。紙上歪歪扭扭的字跡記錄著各種表演心得,有些地方還畫了拙劣的示意圖。
他點點頭,嘴角微揚。張頌文,這時候還是個默默無聞的表演老師,在北電租著廉價公寓給藝考生上課。但劉燦知道,十年後,這個固執的表演狂魔會成為國內最受尊敬的演技派之一。
“行,你先休息會兒。”
劉燦把筆記本還給他,指了指牆角的小冰箱,“裡麵有冰紅茶,自己拿。晚上七點咱們去老周那兒錄歌。”
“又錄歌?”
王寶強撓撓頭,手指在衣角上不安地絞著,“燦哥,俺真能唱嗎?上次錄的那個《感動天感動地》,俺聽著都覺得彆扭...”
“能,怎麼不能?”劉燦把剛寫完的歌詞推過去,紙上赫然寫著《傷不起》三個大字,“這次換個風格,你試試。”
王寶強接過歌詞紙,皺著眉頭念道:“傷不起真的傷不起,我想你想你想你想到昏天黑地?”
他抬頭,一臉茫然,“燦哥,這...這也太...“
“太什麼?”
“太不要臉了...”王寶強小聲嘟囔。
劉燦哈哈大笑,從沙發上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要的就是這個效果!記住,在娛樂圈,先要放下臉麵,才能掙回麵子。”
........
錄音棚裡瀰漫著劣質菸草和泡麵的混合氣味。老周叼著紅塔山,眯著被煙燻得發紅的眼睛,一臉嫌棄地抖了抖手裡的歌詞紙。
“兄弟,你這《傷不起》也太土了吧?傷不起真的傷不起,我想你想你想你想到昏天黑地?這玩意兒能火?”
劉燦靠在調音台上,咧嘴一笑:“老周,你不懂,越土越容易火。”
他指了指牆上掛著的周傑倫海報,“去年《七裡香》火不火?但彩鈴下載量最高的還是《兩隻蝴蝶》。”
老周撇撇嘴,把菸頭按在滿是燙痕的菸灰缸裡:“行吧,反正你們付錢。”
他轉向站在角落裡侷促不安的王寶強,“小夥子,等會兒我放伴奏,你就用最土的調調唱。”
劉燦走過去,把王寶強推到麥克風前:“寶強,用你那種憋著哭的調調唱,記住,要像你剛失戀一樣。”
看著王寶強茫然的表情,他補充道:“想像一下,你相好的跟隔壁村的二狗子跑了。”
王寶強深吸一口氣,黝黑的臉上浮現出悲憤的表情。他對著麥克風,用帶著濃重河北口音的嗓子唱了起來:“傷不起~真的傷不起~我想你想你想你想到昏天黑地~”
寧浩正喝著礦泉水,聞言“噗”地噴了出來,捂著肚子笑得直拍大腿:“絕了!這調調配上這詞,絕了!老周,趕緊錄下來!”
劉燦淡定地按下錄音鍵:“再來一遍,這次再慘點兒。”
他轉頭對老周說,“把混響調大,再加點回聲效果。”
老周搖搖頭,邊調裝置邊嘀咕:“現在的年輕人,審美真是越來越...”
“越來越接地氣。”劉燦接話,眼睛盯著錄音間的王寶強,“寶強,最後那個地字要帶點哭腔,對,就像你被村長家的大鵝追著咬那樣!”
三個小時後,當王寶強的嗓子已經有些沙啞時,劉燦終於滿意地點點頭:“可以了,就這個版本。”
他掏出諾基亞看了看時間,“老周,今晚能把母帶做出來嗎?”
“加錢就行。”老周搓了搓手指。
劉燦從錢包裡數出五張百元大鈔拍在調音台上:“明早我來拿。”
三天後,這五首歌被上傳到各大音樂平台,同時簽約移動彩鈴。
《老人與海》的滄桑,《天使的翅膀》的煽情,《傷不起》的土嗨,《等一分鐘》的傷感,《不是因為寂寞纔想你》的曖昧——風格各異,但共同點是:旋律簡單、歌詞直白、情緒濃烈。
劉燦站在出租屋的穿衣鏡前,整理著新買的七匹狼襯衫領子。
鏡中的年輕人嘴角帶著玩味的笑容:“賺錢嘛,不能要臉。”
他轉身對正在泡麵的王寶強說,“記住,在娛樂圈,先要放下身段,才能站上巔峰。”
王寶強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突然問道:“燦哥,那俺們啥時候能拍電影啊?”
劉燦拿起桌上的《瘋狂的石頭》劇本晃了晃:“等這些歌火了。”
他看了眼窗外漸暗的天色,“走,今晚我請客,咱們去東來順涮羊肉。”
...........
在彩鈴發酵的這段時間,劉燦也冇閒著。每週四六的下午,他都會準時出現在寧浩那個位於衚衕深處的破舊工作室。推開吱呀作響的鐵門,裡麵永遠瀰漫著泡麵和香菸混合的氣味。
“老寧,你這個劇本太散了。”劉燦把《瘋狂的石頭》劇本往木桌上一拍。
他直接翻到第三十二場,“三條線並行冇問題,但最後收尾得再利落點。”
寧浩從堆滿菸頭的菸灰缸後麵抬起頭,黑眼圈深得像是被人打了兩拳:“我也覺得有點拖,但不知道怎麼改。”
他抓了抓亂糟糟的頭髮,“投資方催著要本子,我這兩天我和你娜姐都快熬禿了。”
劉燦拿起桌上的紅色記號筆,直接在劇本上劃了幾道:“把這條線提前兩分鐘收,留個反轉。觀眾喜歡意外,但不喜歡混亂。”
他在空白處快速寫下幾行字,“讓道哥在最後時刻突然反水,這樣既出人意料,又把三條線串起來了。”
寧浩盯著修改後的劇本,突然一拍桌子:“操,可以啊老劉!”
他猛地站起來,差點碰翻泡麵桶,“你這編劇水平哪學的?北電還是北電?”
劉燦笑而不語,隻是端起已經涼透的茶水抿了一口。他總不能說,上輩子他給學生拉片分析過《瘋狂的石頭》至少二十遍吧?每次藝考衝刺班,他都要用這部片子講多線敘事,連每個轉場鏡頭的秒數都記得清清楚楚。
........
與此同時,劉燦也在完善自己的劇本——《爆裂鼓手》本土化版。
原版是好萊塢電影,講一個偏執的爵士鼓手和嚴苛導師的故事。劉燦把它改成中國版,背景放在一所普通高中的管樂隊,主角是個農村來的特長生。
週三上午,北電文學係的辦公室裡,薛曉路推了推金絲眼鏡,仔細翻看著劉燦遞過來的劇本:“這個轉折......”
她突然停下,用鉛筆在某頁邊緣畫了個問號,“主角和導師的矛盾可以再尖銳點,現在的衝突不夠強烈。”
劉燦立刻翻開筆記本,鋼筆在紙上沙沙作響:“明白,我再加一場戲,讓導師在全校匯演時當眾羞辱他。”
他快速寫下幾行字,“比如故意打翻他的鼓槌,讓他在全樂隊麵前爬著撿。”
薛曉路突然笑了,“你這劇本......”
她合上稿紙,“比很多科班出身的都成熟,真冇學過編劇?”
“偷師了您幾節課;略懂,略懂。”劉燦謙虛地笑了笑,把劇本收回公文包。
公文包裡還塞著《電影劇作原理》《故事》這些被翻爛的教材——都是他這兩天剛從舊書市場淘來的,為了給重生後的自己打掩護。
走出教學樓時,劉燦摸了摸鼻子。他心裡清楚,這哪是“略懂”?上輩子為了教藝考生寫故事,他研究過的劇本冇有一千也有八百。
從《霸王別姬》的經典三幕式結構,到《讓子彈飛》的台詞密度計算,再到《我不是藥神》的情感爆發點設定,全都刻在腦子裡。現在回想起來,那些熬夜備課的日子,倒成了今生最大的金手指。
手機突然震動,是王寶強發來的簡訊:【燦哥,彩鈴分成到帳了!】後麵跟著一串長長的數字。
劉燦看著陽光下閃閃發亮的教學樓玻璃,嘴角微微上揚。這纔是第一步,接下來要做的,還多著呢。
..........
劉燦站在工商銀行atm機前,指尖微微發顫地按下查詢鍵。
螢幕藍光閃爍,跳出一長串數字:3,527,896.43。他盯著這個數字看了足足十秒鐘,突然輕笑出聲。
“燦、燦哥...”站在旁邊的王寶強湊過來,臟兮兮的球鞋在地上蹭了蹭,“這機器是不是壞了?”
他眯著眼睛數螢幕上的零,“個、十、百、千、萬...三百五十萬?!”這個數字從他嘴裡蹦出來時,整個人都晃了一下。
劉燦伸手扶住他,順手按下取款鍵:“站穩了,以後這種數字還多著呢。”
取款口嘩啦啦地吐出兩疊嶄新的百元大鈔,他隨手塞給王寶強一疊:“先去把你欠房東的三個月房租結了。”
王寶強捧著錢,手指都在發抖:“這、這得買多少碗牛肉麵啊...”
他忽然想起什麼,慌張地抓住劉燦的袖子,“燦哥,這麼多錢,警察不會來抓咱們吧?”
“合法收入,怕什麼。”劉燦把銀行卡收回錢包,抬頭望向馬路對麵正在施工的國貿大廈。晨光中,鋼架結構反射著冷冽的光芒。
他眯起眼睛,聲音很輕:“明年,咱們把公司開那裡去。”
走出銀行時,王寶強還在絮絮叨叨地算帳:“一碗牛肉麵五塊錢,三百五十萬就是七十萬碗...俺一天吃三碗能吃...”
劉燦突然停下腳步,指著路邊報刊亭最新一期的《當代歌壇》,封麵赫然是王寶強那張憨笑著的臉,標題寫著《網路神曲締造者:農民工歌王王寶強》。
“看見冇?劉燦彈了彈雜誌封麵,“現在你走在街上,很快就會有人找你簽名了。”
他轉頭望向遠處央視大樓的方向,眼神深邃,“記住,我們要改變的不隻是自己的命運...”
話冇說完,王寶強手機突然響起。來電顯示:華誼兄弟王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