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山工作室寧浩頂著兩個濃重的黑眼圈推門進來時,發現黃渤和路陽已經湊在一起,正在傳閱一份裝訂簡陋的劇本;封麵上用紅色馬克筆潦草地寫著《127小時》。
“什麼情況?”寧浩抓起桌上的冰美式灌了一大口,“不是說今天討論《愛樂之城》的拍攝嗎?劉燦昨天還說要看景田的舞蹈考覈視訊。”
劉燦從投影儀後麵抬起頭,眼下掛著同樣的青黑色:“臨時加了個專案。”
他敲了敲手邊那摞厚度驚人的檔案,“《127小時》,有類似真實事件,衝威尼斯電影節試試。”
黃渤吹了個響亮的口哨,手指撚著劇本邊緣快速翻動:“這名字夠瘮人的,恐怖片?密室逃脫那種?”
“比恐怖片刺激一百倍。”劉燦按下遙控器,投影幕布上出現一組觸目驚心的照片:峽穀、血跡斑斑的登山繩、一把多功能小刀。最後定格在一個美國登山者的笑臉特寫上。
“2003年,艾倫·羅斯頓在猶他州藍約翰峽穀獨自探險時,被一塊360公斤的滾石壓住右手。被困127小時後,他用隨身帶的鈍刀切斷自己手臂求生。”
會議室裡的空氣瞬間凝固;路陽的咖啡杯懸在半空;寧浩嘴裡的香菸燒到了濾嘴都渾然不覺,菸灰掉在他的牛仔褲上;黃渤保持著翻頁的姿勢,像被按了暫停鍵。
“我查過了,”劉燦的聲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這個題材還冇人拍過。真實事件改編,獨角戲,極限生存——威尼斯最喜歡這種。”
正當氣氛壓抑到極點時,會議室門被猛地推開。穿著滿是泥漬的迷彩服,王寶強風塵僕僕地闖進來,活像個剛從部隊歸來的士兵。
“劉導!俺回來了!”
他操著濃重的邢台口音,手裡拎著個磨損嚴重的軍用揹包,“剛下火車就趕過來了!連慶功宴都冇參加完!”
劉燦笑著接過那個鼓鼓囊囊的揹包,“殺青宴怎麼樣?康導冇留你多喝幾杯?”
王寶強突然收斂笑容,湊近劉燦耳邊壓低聲音:“那個...華誼王總托製片主任傳話,說想約您見麵聊聊合作。”
他不安地搓著手,迷彩服袖口磨得起毛,“俺演了他們《天下無賊》和《士兵突擊》,這...”
“這是要我還人情啊。”劉燦輕笑一聲,從桌上拿起一份劇本遞給王寶強,“先看看這個,再說華誼的事。”
王寶強接過劇本,封麵上那個血紅色的“127”數字在會議室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
劇本傳閱一圈後,寧浩第一個跳起來,把劇本重重拍在會議桌上:“你瘋了?全程獨角戲!90%鏡頭在一個場景!這他媽連對話都冇幾句!”
會議室內頓時靜聲了;劉燦不緊不慢地喝了口茶,推了推眼鏡:“所以才叫你們來。”
他開啟投影儀,分鏡圖一幀幀閃過,“我打算一星期拍完,一星期後期,趕威尼斯電影節末班車。”
路陽皺著眉頭翻到劇本最後一頁,突然抬頭:“主演是誰?”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轉向角落裡的王寶強;這個以憨厚形象著稱的演員愣住了,指著自己鼻子:“俺?”
“你剛拍完《士兵突擊》,身上有那種被生活折磨過還死扛的勁兒。”劉燦點開一段王寶強在《盲井》裡的表演片段。
畫麵中年輕的礦工滿臉煤灰,眼神卻亮得嚇人。
劉燦敲了敲暫停鍵:“而且我要的不是演技,是真實。就像這段,你當時根本不知道鏡頭在哪對吧?”
黃渤突然湊過來,胳膊搭在王寶強肩上:“寶強,哥問你個事兒,你怕疼不?”
“俺在少林寺練過六年功...”王寶強還冇說完,劉燦就打斷他:“不是要你打,是要你熬。”
他調出取景地照片,水庫在陰天泛著鐵青色,“實景拍攝,十度的水庫,每天泡2小時。冇有替身,就你一個人。”
寧浩猛地站起來:“你他媽這是虐待演員!”
“所以需要各位幫忙。”劉燦環視眾人,“老寧你來掌機,路陽負責分鏡微調,黃渤...”
他頓了頓,“你演路人甲和安排後勤工作。”
.......
分工完畢後,所有人立刻行動起來,整個劇組像一台精密的機器開始高速運轉。
寧浩叼著半截香菸,菸灰已經積了長長一截。
他左手翻著預算表,右手拿著手機貼在耳邊:“喂,老張,對,緊急組個攝製組...”
他突然被煙嗆到,劇烈咳嗽起來,“操!”
菸灰掉在預算表上,他連忙拍打,“演員就一個,但水下組必須最專業的,出事我擔不起!”
他煩躁地撓了撓已經亂成雞窩的頭髮,“還有,找幾個靠譜的救生員,要能潛水的,最好是退役的海軍蛙人。”
掛掉電話,他盯著預算表最後一欄的數字,狠狠嘬了一口菸屁股。
路陽夾著劇本風風火火地衝出辦公室,“導演,我這就去送審,但結尾那段沉水的戲...”
電梯門關上的瞬間,劉燦大聲的回覆:“先送,不行再想辦法。”
路陽盯著劇本上敲打,電梯裡,他開始反覆推敲審查可能提出的問題,在心裡預演著各種應對方案。
黃渤開著他那輛二手吉普在京郊公路上疾馳,副駕上攤開的地圖被風吹得嘩嘩作響。
車載音響裡放著《神鵰俠侶》的主題曲,他跟著哼唱:“此愛天下無雙...”
突然電話響起,他按下擴音:“老李,那個水庫現在能拍嗎?”
對方支支吾吾的聲音傳來:“黃老師,承包方要價有點高...”
黃渤猛地拍了下方向盤:“你跟他說,我們隻拍一週!”他看了眼後視鏡,變道超車,“不行我親自去談,我認識縣文化局的王局長!”
王寶強把自己反鎖在新買的房間裡,窗簾拉得嚴嚴實實。桌上攤開的劇本每一頁都寫滿了歪歪扭扭的筆記,有些地方甚至被反覆塗抹。
他站在穿衣鏡前,臉上的表情不斷變換:先是驚恐地瞪大眼睛,接著變成麻木的呆滯,最後定格在一個似哭非笑的扭曲表情。
汗水順著他的太陽穴滑下,他對著鏡子喃喃自語:“人在水裡...到底是憋著...”
他深吸一口氣,憋住,看著鏡中自己漲紅的臉,“還是放棄...”突然泄氣,劇烈咳嗽起來。
劉燦徑直來到中影大樓,連門都冇敲就闖進了韓三平的辦公室。
韓三平正在泡茶,抬頭看見是他,笑著搖搖頭:“喲,稀客啊,什麼風把你吹來了?”
劉燦二話不說把劇本拍在桌上:“韓總,有個片子,想趕威尼斯。”
韓三平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翻開劇本。隨著閱讀的深入,他的眉頭越皺越緊。
“獨角戲?全實景?”他合上劇本,“這風險太大了,連個b組都冇有。”
劉燦湊近一步,壓低聲音:“但成本低,週期短,而且...”他故意停頓了一下,“王寶強願意搏一把。”
韓三平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打,辦公室裡隻剩下掛鐘的滴答聲。
突然,他笑了:“行,我幫你過審。”
劉燦剛要道謝,韓三平豎起一根手指,“但有個條件。”
劉燦會意地點頭:“您說。”
“要是真去了威尼斯,”韓三平指了指中影的logo貼紙,“得帶上這個。”
劉燦咧嘴一笑,伸手接過:“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