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躍站在某銀行西土城支行的大廳裡,手裡捏著一張剛剛辦好的外匯帳戶申請單。
大廳裡人不多,空調開得有些冷,牆上的電子屏滾動著當日外匯牌價:美元兌人民幣1:8.277。
「同誌,您確定要往境外證券帳戶匯款嗎?」
櫃檯後的女櫃員看著眼前這個過分年輕的麵孔,語氣裡帶著職業性的謹慎:「根據規定,個人購匯用於證券投資需要提供相關證明檔案,而且有額度限製……」
「我是通過合規渠道辦理的QDII資格,」陸躍遞過去一遝檔案——那是他花了三千塊找中介做的。
「額度也冇超,就一萬美元。」
櫃員接過檔案,仔細覈對著每一頁。
2002年,合格境內機構投資者製度剛試行不久,普通人想投資境外股市,手續繁瑣得令人卻步。
但陸躍知道,再過幾年,這條路會越走越寬。
「匯款到……美國盈透證券?」櫃員抬起頭,「您這是要炒美股?」
「嗯,」陸躍點點頭,「買點科技股。」
櫃員冇再多問,手指在鍵盤上敲擊著。
幾分鐘後,她把回執單從視窗遞出來:「手續費一百二十元,電匯預計三個工作日到帳。下次如果還要匯款,記得提前預約。」
「謝謝。」
走出銀行時,BJ秋天的陽光正好。
陸躍看了眼手錶——上午十點半,紐約時間昨晚十點半,納斯達克已經收盤。他得等到今晚美股開盤,才能下單。
回到辦公室時,王陸丹正對著電腦皺眉。
「老闆,孫燕資那批冊子的訂單增速放緩了,」她頭也不抬地說,「第一批嚐鮮的粉絲買過了,後續要等口碑擴散。按這個趨勢,五千冊賣完冇問題,但要爆到一萬冊……得想新點子。」
「正常,」陸躍脫下外套。
「任何產品都有生命週期。你接下來的任務不是硬推這一款,而是開發第二款、第三款。孫燕資後續獨家秘聞的資料我整理好了,放在你桌上。」
「這麼多?」王陸丹轉身拿起那遝紙,翻了翻,眼睛亮了。
「出道前的培訓經歷、宿舍趣事、第一次上節目的糗事……老闆,你到底從哪兒搞來的這些?」
「我說了,不能說的秘密。」
「對了,招聘的事進展怎麼樣?」
「正要匯報呢,」黃博從一堆打包箱後抬起頭,手裡拿著個小本子。
「昨天麵試了六個,有三個還行。一個是大四學姐,想找實習;兩個是附近職高的,手腳麻利,就是冇啥經驗。」
「都不行,後麵招人不能用兼職了,必須全職,必須專業。」陸躍說語氣不容置疑。
「好的,老闆。」
「林建明呢?」
「去印刷廠盯下一批貨了,」王陸丹接話,「他說趙老闆那邊紙張漲價,得當麵談。」
陸躍點點頭,開啟電腦。
他登陸了昨晚剛註冊的盈透證券帳戶——使用者名稱「LY_2002」,密碼是重生那天的日期。
帳戶餘額還是零,匯款還冇到。
他點開網易的股票頁麵。
程式碼NTES,當前股價3.48美元。
陸躍記得很清楚:2002年10月,網易因財務問題被納斯達克停牌四個月後復牌,股價一度跌至0.64美元的歷史最低點。
但那是在7月。到了10月,股價已經回升到3美元左右——市場開始注意到這家中國入口網站的潛在價值,尤其是它剛剛上線的線上遊戲《大話西遊》。
真正的爆發要等到2003年第一季度財報釋出,股價會從3美元一路飆升至70美元,漲幅超過2000%。
其他的股票,陸躍就不是很瞭解了。
這個金手指的功能隻強化思維升級和身體素質升級,並不能指導短線炒股。
「可惜了,」陸躍輕聲自語,「公司還有週轉,資金池不夠。」
如果現在手頭有五十萬、一百萬,他可以直接在3美元附近滿倉網易,然後等到70美元丟擲。
但現實是,星辰文化帳上的錢要維持運營、要發工資、要投資《TV小子》、要開發新產品……
一萬美金,是他目前能挪用的極限。
「找劉藝菲菲借點?」
正想著,桌上的手機響了,來電顯示是個陌生號碼。
「餵?」
「是陸躍兄弟不?」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濃重的河北口音,還有些喘,「俺是寶牆,王寶牆。」
陸躍坐直了身體:「寶牆?怎麼了?慢慢說。」
「俺、俺按你說的,去那個《天下無賊》劇組當群演了,」王寶牆語速很快,透著興奮,「今天馮導來探班,俺就、俺就壯著膽子跟他說了那句話……」
「哪句?」
「就你教俺的那句啊。」王寶牆壓低聲音,像在說秘密,「『有一個人,可以解決《天下無賊》上映的問題。』」
陸躍呼吸急促起來:「馮導怎麼說?」
「他愣了半天,然後問俺:『誰?』俺就說,『陸躍,北電的學生,俺兄弟。』」
王寶牆頓了頓,咧了嘴繼續開口。
「然後馮導就讓助理記了你的電話,說……說晚上打給你。陸躍兄弟,俺冇給你惹麻煩吧?」
「冇有,」陸躍說,「你做得很好。寶牆,謝謝你。」
「謝啥!要不是你幫俺,俺現在還在地下室啃饅頭呢。」王寶牆憨厚地笑了,「那俺先掛了,還得搬道具去。」
電話結束通話。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
果然晚上電話來了,陸躍開口:「喂,您好。」
「你是陸躍?」電話那頭是箇中年男人的聲音,帶著京腔特有的懶散和直接,「我是馮肖剛。」
「馮導您好,」陸躍語氣平靜,「王寶牆跟我說了您會聯絡我。」
「那小子,」馮肖剛笑了聲,「愣頭愣腦的,但演戲有種勁兒,我看得出來。不說他了——你那句話什麼意思?『可以解決上映問題』?」
陸躍冇有立刻回答,而是反問:「馮導,《天下無賊》現在卡在劇本過審,是因為『賊當主角』的設定太敏感,對吧?」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你小子訊息挺靈通啊,」馮肖剛語氣裡多了些認真,「誰告訴你的?」
陸躍開口:「這幾年審查風向收緊,盜匪片、黑幫片都不好過。您這片子,講的是兩個賊同台競技……這個核心,審查委員會會覺得『價值觀模糊』,『冇有明確懲惡揚善』。」
馮肖剛冇說話,但陸躍能聽到他點菸的聲音。
「繼續說。」
「我的建議很簡單:調整敘事視角和人物權重,」陸躍翻開自己寫的方案。
「目前劇本裡,劉得華和劉偌英飾演的賊是絕對主角,王寶牆的傻根是配角。但如果……我們把傻根的戲份提升到主線呢?」
「什麼意思?」
「電影可以變成『傻根攜钜款返鄉,兩路賊馬各懷心思暗中保護/爭奪,最終正義戰勝貪婪』的故事,」陸躍語速平穩。
「表麵上看,傻根纔是敘事的核心,是兩個賊行為的『因』。而賊之間的較量,也從單純的技藝比拚,上升到『要不要守護這份傻氣的善良』的道德抉擇。」
他頓了頓:「這樣一來,電影的價值觀就清晰了——歌頌善良,批判貪婪,最終正義勝利。審查委員會挑不出毛病。」
電話那頭傳來長長的吐煙聲。
「有點意思,」馮肖剛說,「但傻根這個角色……太單薄,撐不起主線。」
「所以需要加戲,」陸躍接過話。
「加他的背景——為什麼這麼傻還這麼執著?加他的動機——這筆錢對他意味著什麼?加他的成長——在經歷了這一切後,他是否還相信『天下無賊』?」
「加戲就得改劇本,改劇本就得延期,」馮肖剛聲音裡透著疲憊,「而且加了戲,兩個賊的戲份就得壓縮,劉得華那邊不一定同意。」
「馮導,」陸躍笑了,「如果我能幫您拉來追加投資,還有品牌植入讚助呢?有了更多預算,拍攝週期可以延長,演員的片酬也可以適當調整。而且——」
他加重語氣:「如果植入的品牌足夠大牌,對電影的宣傳也是加分項。審查委員會看到有正規大企業願意讚助,對電影的『正麵性』也會更認可。」
馮肖剛又沉默了,這次沉默得更久。
「GG植入?」他終於開口,「還能這麼玩?能拉來多少投資?」
「幾百萬不等,」陸躍說,「這要看我怎麼和品牌談。」
「什麼品牌?」
「手機,」陸躍毫不猶豫。
「2002年,手機正在從奢侈品變成大眾消費品。年輕人攢錢買手機是常態。如果電影裡出現一款手機,成為關鍵道具——比如傻根用它給家裡打電話,賊用它聯絡同夥,最後這款手機見證了人性的轉變……植入效果會非常好。」
「你小子……」馮肖剛笑了,笑聲裡有了溫度,「行啊,年紀不大,腦子挺活。那你打算找哪家?」
陸躍當即開口:「諾基亞、摩托羅拉當然是首選,但國際大牌門檻高,我打算先從國產品牌試水——波導、TCL、夏新,這些品牌正在擴張期,營銷預算足,也願意嘗試新形式。」
「你有人脈?」馮肖剛立即問。
陸躍想了想說:「正在洽談,我有了方案,明天我就開始深入交流合作。」
馮肖剛又抽了口煙:「行,我給你一週時間。如果能談成,我給你留個製片助理的位置,署名權也有。但如果談不成……」
「談不成,我自費請馮導劇組吃全聚德,賠罪。」
「成,就這麼定了。」
電話結束通話。
陸躍靠在椅背上,長長吐出一口氣。
這個重要節點可算是卡上了。
他看了眼電腦右下角的時間——晚上八點零七分。紐約時間早上八點零七分,美股快要開盤了。
他重新整理了盈透證券的頁麵。
匯款狀態:已到帳。
帳戶餘額:10,012.35美元(含手續費退款)。
陸躍坐直身體,點開交易介麵。在程式碼欄輸入「NTES」,限價委託:3.50美元,數量:2800股。
點選確認。
螢幕上彈出提示:【委託已提交。若成交,將買入2800股NTES,總金額約9800美元。】
他點了確認。
然後,他開啟一個新的瀏覽器視窗,搜尋「2002年國產手機品牌」。
波導——手機中的戰鬥機。
TCL——中國手機新勢力。
夏新——專注影音體驗。
康佳——科技改變生活。
海爾——真誠到永遠。
陸躍一個個看過去,記下它們的總部電話、市場部門聯絡方式。然後他開啟一個新的文件,開始撰寫《天下無賊》手機植入方案。
標題是:如何用一部手機,講好一個關於善良的故事。
淩晨一點,美股收盤。網易股價收於3.52美元,他的委託全部成交。
持倉:2800股NTES,成本價3.50美元,當前市值9856美元。
浮盈:56美元。
很少,但這是一個開始。
陸躍關掉交易軟體,已經是零晨三點半。
他忍不住開小差:馮導可以變成我的印鈔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