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程車急剎在光線傳媒大樓前時,傅聞看了眼手錶——16:58,距離約定時間還有兩分鐘。
他甩給司機一張五十元鈔票,抓起揹包衝進玻璃旋轉門。在電梯前的洗手間裡,他迅速檢查了自己的形象:白襯衫熨得一絲不苟,牛仔褲是恰到好處的休閒,頭髮用髮膠抓出看似隨意的造型——既不會太學生氣,也不會顯得過分老成。
“三十五歲的談判經驗,二十二歲的皮囊。”傅聞對著鏡子喃喃自語,將談判要點在腦中又過了一遍。
前世他參加過上百次這樣的會議,但這一次不同——他不再是有資歷的製片人,隻是個拿著學生證的大學生。
電梯緩慢上升的三十秒裡,他通過金屬牆麵反射再次確認自己的表情:自信但不傲慢,熱忱卻不急切。揹包裡除了企劃書,還裝著三樣秘密武器:《青花瓷》的彩鈴下載資料、劉藝菲看劇本的照片,以及一段精心剪輯的錄音。
十樓會議室的磨砂玻璃門後,隱約可見三個人影。傅聞深吸一口氣,敲門的手指關節微微彎曲。
“請進。”
董鼕鼕標誌性的小辮子首先映入眼簾,他衝傅聞使了個眼色。旁邊兩箇中年人同時抬頭——男性約莫四十出頭,灰色西裝裡搭黑色高領毛衣,正是光線傳媒音樂總監李岸;女性一襲深藍色套裝,珍珠耳環在會議室的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傅聞前世在財經頻道見過這張臉——光線影業副總裁李曉萍。
“抱歉,路上有點堵。”傅聞微微欠身,儘管他並冇有遲到。他故意選擇最後兩分鐘到達,既顯示重視又不顯得過於急切。
“傅同學是吧?坐。”李曉萍指了指對麵的椅子,聲音不冷不熱。
她麵前已經擺著一份檔案——董鼕鼕提前送來的《初戀這件小事》企劃書。傅聞注意到企劃書被翻到了預算頁,上麵有幾個鉛筆做的記號。
傅聞剛坐下,一杯熱氣騰騰的綠茶就推到了麵前。
李岸對他笑了笑:“鼕鼕說你喜歡喝綠茶。”
“謝謝李總監。”傅聞雙手接過,藉機觀察李曉萍的表情。
前世他打過交道的製片人無數,這種不苟言笑的型別往往最難對付。她的指甲修剪得十分整齊,冇有塗指甲油,右手無名指戴著一枚簡單的鉑金戒指——務實、乾練、注重細節。
李曉萍翻動企劃書的動作很輕,但紙張的脆響在安靜的會議室裡格外清晰。
“劇本不錯,”她終於開口,“但市場部評估青春片風險偏高。去年同類題材平均票房不到五百萬。”她抬起眼睛,“你知道馬上要上映《獨自等待》投了多少錢?又能收回多少嗎?“
這是一個測試;傅聞嘴角微微上揚:“《獨自等待》製作成本280萬,宣發120萬,最終票房預估700萬以。但李總應該清楚,它通過dvd發行和電視台轉播又收回了200多萬。”
李曉萍的鋼筆在記事本上輕輕一頓,傅聞知道這一分他拿到了。
“資料我會後看。”李曉萍抬手打斷,“直接說你的需求。”
空氣瞬間凝固;董鼕鼕不安地挪了挪椅子,李岸則若有所思地摸著下巴。傅聞的指尖在茶杯邊緣輕輕敲了兩下,突然改變策略:
“李總最近聽過《青花瓷》嗎?”
李曉萍的眉毛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電台在播。怎麼?”
傅聞冇有立即回答,而是開啟膝上型電腦,調出一組資料投影到會議室螢幕上:“這首歌上線七週,彩鈴下載量312萬次。”
藍色的柱狀圖隨著他的講解不斷攀升,“按每條一月2元分成,扣除運營商抽成,淨收入約450萬。”他停頓一下,“而這隻是我專輯收入的冰山一角。”
螢幕切換到另一張圖表:“ktv點唱率周榜第三,百度mp3搜尋量日均8萬次,甚至...”他點開一個網頁,“台灣的論壇都在討論這首歌的作者是誰。”
李岸突然笑出聲:“小夥子有想法啊!我們音樂部最近就在策劃這種——”
“股權比例。”李曉萍再次打斷,但傅聞注意到她的身體已經微微前傾,“你要多少?”
“我出劇本、核心團隊和部分音樂版權,占70%。”傅聞語氣堅定,“光線負責發行和剩餘投資,占30%。”
李曉萍的鋼筆在記事本上敲出三下清脆的聲響。“年輕人,”她終於露出一絲笑意,“你知道光線一般要求控股嗎?去年我們投的三個新人專案,最低也要51%。”
“知道。”傅聞也笑了,“但李總應該也清楚,我可以找學校青年製片廠。”他故意頓了頓,“或者博納的新導演計劃,李總要不要賭我能不能辦到?”
會議室陷入短暫的沉默;董鼕鼕的視線在三人之間來迴轉動,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窗外,bj下午的陽光被高樓切割成幾何形狀,在地毯上投下銳利的陰影。
“50%。”李曉萍終於開口,“光線追加100萬預算,負責全渠道宣發。”
傅聞冇有立即拒絕,而是緩緩搖頭:“35%。我可以讓出相應比例的音樂版權收益。”他點開電腦上的另一份檔案,“根據我的測算,原聲帶和電視台和dvd衍生品收益可能達到票房的1.2倍。”
“傅同學,”李曉萍的聲音冷了下來,“你憑什麼認為我們有耐心陪你玩這種砍價遊戲?”
傅聞等的就是這一刻;他的指尖劃過膝上型電腦的觸控板,調出一張照片——劉藝菲在墨香書屋看劇本的側影,桌上隱約可見《初戀這件小事》的封麵。
“憑這個。”
李岸猛地湊近螢幕:“...劉藝菲?”
“她正在考慮出演女主角。”傅聞輕描淡寫地說,“當然,如果光線覺得不需要這個級別的演員——”
“等等。”李曉萍終於變了臉色,“你說劉藝菲會接這種新劇組電影?我們知道她正在準備進軍音樂市場。”
傅聞冇有立即回答,而是點開一段錄音。
劉藝菲清澈的聲音在會議室裡迴蕩:“...特別是《小幸運》那段歌詞,很像劇本裡安茜的心境...”錄音恰到好處地在這裡停止。
“這隻是初步接觸。”傅聞關掉錄音,“但如果光線堅持控股,我隻好找其他資方了。學校可以幫忙聯絡中影,畢竟他們有新導演扶持計劃。”
他故意嘆了口氣,“可惜了,本來還想借光線的渠道把《青花瓷》推廣到東南亞...”
李曉萍的表情開始微妙地變化。傅聞知道她正在心裡重新計算——一個有劉藝菲參演可能、自帶爆款音樂ip、且中影也可能感興趣的專案,價值已經完全不同。
“40%。”李曉萍的聲音柔和了些,“外加優先投資你下部作品的權利。”
傅聞假裝思考,手指無意識地在茶杯邊緣畫圈。這是他從商學院的談判課上學來的小技巧——用細微的動作引導對方注意力。
“35%,”他最終開口,“但我可以承諾光線擁有我未來三部作品的優先談判權。”
李曉萍和李岸交換了一個眼神;傅聞知道勝利在望。
“這樣吧,”李曉萍合上檔案夾,“35%可以,但有三個條件。”
她豎起手指,“第一,電影所有音樂必須由你親自操刀;第二,版權收益光線要同比例份額;第三...”她意味深長地看了傅聞一眼,“你要為未來光線參與籌備的電影寫一首同等質量的主題曲。”
傅聞內心一震——“成交。”他伸出手,臉上是恰到好處的欣喜。
簽約過程很快;當傅聞在合同上籤下名字時,他的手穩得不像個大學生。
李曉萍最後看了眼企劃書,突然問道:“傅聞,你實話告訴我,這些商業條款是從哪學的?不像大學課堂能教的東西。”
陽光在這一刻穿過玻璃幕牆,傅聞他露出一個符合年齡的青澀笑容:“可能是天賦?”
......
走出光線大廈時,夕陽已經西沉。
董鼕鼕激動地拍著傅聞的肩膀:“牛逼啊老傅!你知道多少人求著李曉萍投資嗎?你居然還砍價!“
傅聞笑而不答,目光投向遠方。
在他的手機裡,有一條未讀簡訊來自劉藝菲:“媽媽同意30萬投資,但想先看看完整劇本和企劃書。”
他飛快地回覆:“剛和光線談妥,他們投了210萬。這個角色特別適合你...”
發完後,傅聞仰頭望著光線大廈的玻璃幕牆,那裡映出一個年輕人的身影——看似青澀,眼中卻有著不屬於這個年齡的沉穩。
在這個重生的世界裡,他的第二步棋已經落下。
接下來,就該是那位“神仙姐姐”的媽媽了;有可能是將來的丈母孃!
“發什麼呆呢?”董鼕鼕撞了下他的肩膀,“今晚必須請客啊!”
傅聞收回目光,笑著攬住兩人的肩膀:“走,去簋街。不過在此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