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初，傅聞盯著劉藝菲的郵件反覆讀了五遍，直到螢幕上的文字開始模糊。
窗外的陽光已經變得刺眼，宿舍裡瀰漫著泡麵和陳胖子球鞋的混合氣味。這種現實的粗糲感讓他確信不是在做夢——未來國民女神劉藝菲真的對他的作品產生了興趣。
他猛地站起身，揹包帶勾倒了桌上的可樂罐，棕色的液體迅速在《電影導演的攝影課》筆記上蔓延。
“操！”傅聞手忙腳亂地搶救資料，卻聽到身後傳來陳胖子的怪叫：
“臥槽老傅！你上電視了！”
宿舍那台21寸二手電視裡，音樂頻道正在播放《青花瓷》的mv畫麵。
雖然隻是簡單的歌詞板配上專輯封麵，但螢幕下方滾動的字幕清清楚楚寫著：“新人創作歌手傅聞作品《青花瓷》登頂本週電台點播榜。”
傅聞的手機在這時瘋狂震動起來。董鼕鼕連續發了三條簡訊：
“快看音樂台！”
“老林說ktv點唱率前三了！”
“我表哥說光線李總想見你，下午三點！”
傅聞深吸一口氣，將濕漉漉的筆記攤在窗台上晾曬。他需要冷靜思考下一步——劉藝菲的郵件是意外之喜，但如何將這種興趣轉化為實際合作？前世作為製片人的經驗告訴他，明星的臨時起意往往難以落地。
他開啟電腦，調出《初戀這件小事》的完整劇本，快速瀏覽到第38場戲——安茜在雨中向林楊表白的情節。
這正是《偏愛》歌詞“明知道要下雨就該帶傘”的靈感來源。傅聞新建了一個ppt文件，開始製作“音樂情感圖譜”：
1.歌曲與劇本場景的情緒對應表
2.關鍵歌詞與台詞的互文分析
3.潛在的電影原聲帶曲目規劃
當做到第15頁時，傅聞突然停下來。太專業了，不像個學生作品。
他刪掉幾頁資料分析，加入更多手繪分鏡草圖和自己錄製的吉他demo片段。
最後儲存時，他特意將檔案命名為“《初戀》音樂概念提案-學生作業版”，大小控製在5mb以內便於郵件傳送。
點選傳送鍵後，傅聞看了看時間——上午十點二十。
如果劉藝菲今天檢視郵件，很可能會在晚飯前後回復；他需要提前做好準備。
從衣櫃深處翻出唯一一件熨過的白襯衫，傅聞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見麵地點選在哪？學校太招搖，咖啡館又太俗氣。前世他談專案最喜歡的地方是...
......
手機鈴聲打斷了他的思緒，來電顯示是一個陌生號碼。
“喂，是傅聞同學嗎？”一個溫婉的女聲，“我是劉藝菲。”
傅聞的手指瞬間收緊，諾基亞的塑料外殼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劉同學好。”他儘量讓聲音保持平穩。
“收到你的提案了，很專業。”電話那頭有輕微的翻紙聲，“特別是第7頁那個歌詞與鏡頭運動對照表，我從來冇見過這種分析法。”
傅聞走到窗前，陽光照在他微微出汗的額頭上。
“其實是從音樂劇分鏡借鑑的。歌詞不止要表達情緒，還要推動畫麵敘事。”
“嗯...有道理。”劉藝菲的聲音帶著思索，“對了，下午有空嗎？我想當麵請教幾個問題。”
“明天下午一點有個會，其他時間都可以。”傅聞快速回答，同時在心裡對董鼕鼕說了聲抱歉。
“那下午三點？”劉藝菲頓了頓，“我知道學校後門有家書店，二樓很安靜。”
“墨香書屋？”傅聞脫口而出，隨即意識到失言——那是他前世經常談專案的地方，2005年應該還冇成為影視人的聚集地。
“你知道那裡？”劉藝菲的聲音透著驚訝，“我上週才發現的。”
“路過時看到招牌。”傅聞急忙圓場，“那就下午三點，墨香書屋二樓。”
結束通話電話後，傅聞立刻打給董鼕鼕：“冬哥，跟李總監的會麵能不能改期？”
“你瘋了？”董鼕鼕在電話那頭咆哮，“我表哥和李總特意為你調整的行程！你知道多少人排隊想見李總嗎？”
“事關重大。”傅聞壓低聲音，“劉藝菲約我明天談電影專案。”
電話那頭突然沉默了幾秒。“操...你小子...”董鼕鼕的聲音突然變得嚴肅，“行，我想辦法改晚上。但你得答應給我寫首歌。”
“成交。”
.......
下午兩點半，傅聞已經坐在墨香書屋二樓的角落。
這個後來被稱為“影視人秘密基地”的地方，此刻還隻是個普通的二手書店，木質樓梯吱呀作響，空氣裡飄著咖啡和舊紙張的氣味。
他麵前攤著幾份檔案：《初戀》劇本修訂版、音樂版權證明、以及昨晚熬夜趕製的預算表。雖然隻有三百萬啟動資金，但通過分期付款和資源置換，勉強夠拍個105分鐘的長片。
樓梯傳來腳步聲；傅聞抬頭，看見劉藝菲戴著鴨舌帽和黑框眼鏡走上來，白色t恤配牛仔褲短褲加高馬尾，比電視上看起來更瘦小。但當她取下眼鏡的瞬間，那雙眼睛依然明亮得讓人心跳加速。
“久等了嗎？”劉藝菲在他對麵坐下，從帆布包裡掏出一疊裝訂整齊的紙——正是之前發她的劇本，上麵滿是螢光筆標記。
“剛到。”傅聞推過一杯咖啡，“不知道你喜歡什麼，點了店長推薦的耶加雪菲。”
劉藝菲微微睜大眼睛：“好巧，這是我最近常喝的。”
接下來的兩小時，傅聞見識到了一個與銀幕形象截然不同的劉藝菲——她對敘事節奏的敏銳度令人驚訝，能準確指出劇本第27場戲的情緒轉折不夠自然。
她對音樂的理解也超出預期，甚至哼唱了一段《偏愛》的改編版本來說明某個場景更適合鋼琴伴奏。
“這裡，”劉藝菲指著劇本第56頁，“安茜在操場獨白的部分，如果用《為你寫詩》的旋律但放慢節奏，會不會更有感染力？”
傅聞心跳漏了一拍——這正是他前世最終採用的方案，隻是還冇來得及寫到新版劇本裡。
“天才的想法。”他真誠地說，“其實我有個更大膽的構思...”
他翻開分鏡指令碼，快速勾勒出一個長鏡頭設計：從安茜的眼淚特寫拉遠，穿過整個操場，最後定格在教學樓視窗林楊的側臉。
背景音樂從《小幸運》主歌開始，在鏡頭拉到最遠時突然靜默，然後在林楊出現的瞬間轉為鋼琴獨奏。
劉藝菲的睫毛輕輕顫動：“這需要很強的場麵排程...”
“但值得嘗試。”傅聞遞給她另一張紙，“我計算過，這個長鏡頭如果一鏡到底，能省下至少三個機位的布光時間，預算上...”
......
“其實...資金還差50萬。”
傅聞說完這句話，墨香書屋二樓的空氣似乎凝固了一瞬。他直視著劉藝菲的眼睛，看著那雙琥珀色的瞳孔微微擴大。
窗外傳來自行車鈴鐺的清脆聲響，遠處有學生在打籃球的喧鬨，但這些聲音彷彿被一層無形的屏障隔絕在外。
劉藝菲的手指摩挲著《初戀這件小事》的劇本邊緣，紙張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所以你找我是為了...”她的聲音很輕，尾音飄散在咖啡的香氣裡。
“投資，或者說是價值交換。”傅聞從檔案夾裡抽出兩張版權證書，推到劉藝菲麵前，“《小幸運》和《童話鎮》的完整版權，換50萬專案資金。”
劉藝菲的指尖在《小幸運》的證書上停頓了一下。傅聞注意到她今天塗了透明的指甲油，指尖泛著健康的紅色。
“這兩首歌...給我？”
“等價交換。”
劉藝菲翻開手機，播放列表裡赫然有《青花瓷》和《消愁》，“最近在我們劇組很火。張紀中導演前幾天還問是誰唱的。”
傅聞的心臟在胸腔裡重重跳了一下；他冇想到自己的歌已經滲透到《神鵰俠侶》劇組。
“《消愁》的歌詞...”他故意停頓，“寫的時候我想像的是小龍女在絕情穀底的心境。”
劉藝菲猛地抬頭，一縷髮絲從耳後滑落。
“一杯敬朝陽，一杯敬月光那段？”
“嗯。”傅聞轉動著咖啡杯，“特別是清醒的人最荒唐這句，就像小龍女明明深愛楊過，卻要裝作無情。”
陽光透過老舊的玻璃窗，在桌麵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劉藝菲的睫毛在臉上投下細小的陰影，傅聞能看出她正在思考。
這一刻的劉藝菲比銀幕上更加真實——不是仙女般的小龍女，而是一個正在權衡利弊的年輕女孩。
“我需要和媽媽商量。”最終劉藝菲開口，聲音比剛纔堅定了許多，“但我個人...很喜歡這個提案。”
她突然笑了一下，露出兩顆小小的虎牙，“尤其是《消愁》，很適合當手機鈴聲。”
傅聞從包裡取出一個u盤：“這裡是兩首歌的母帶和改編授權書。你可以先帶給阿姨聽。”
他停頓了一下，“如果她同意，這50萬會作為優先投資款，影片盈利後第一個返還。”
“你很懂商業。”劉藝菲將u盤收進包裡，歪著頭看他，“不像管理係的，倒像混過娛樂圈的。”
傅聞的背脊微微繃緊：“隻是做過市場調研。”他迅速轉移話題，“對了，如果你有興趣，可以在片尾曲演唱者那欄署名。”
劉藝菲的眼睛亮了起來，但很快又恢復平靜：“媽媽一直不希望我分心...不過我會爭取。”
她站起身，將鴨舌帽重新戴上，“三天內給你答覆。”
看著劉藝菲離去的背影，傅聞長舒一口氣。
他摸出手機，給董鼕鼕發了條簡訊：“冬哥，地址；馬上到。”
.......
劉藝菲回到公寓時，劉曉莉正在客廳看電視。
聽到開門聲，她頭也不抬地問：“又去買書了？”
“媽，我有個事想商量。”劉藝菲換上拖鞋，從包裡取出u盤，“今天見了那個寫《青花瓷》的傅聞，他那個電影專案...”
劉曉莉這才抬起頭，眉頭微蹙：“又是那個管理係的？”
“他出專輯了，挺火的。”劉藝菲開啟膝上型電腦，熟練地調出幾個網頁——百度音樂榜《青花瓷》排名第二，西祠衚衕討論帖超過十頁，甚至還有個小論壇在爭論“未來音樂實驗室”的真實身份。
劉曉莉掃了一眼螢幕，表情略微鬆動：“所以？”
“他想用兩首歌的版權換我們投資50萬。”劉藝菲播放起《小幸運》，前奏的吉他聲在客廳裡緩緩流淌，“這首...我覺得很適合當《初戀》劇本的宣傳曲。”
劉曉莉冇有立即迴應，而是拿起u盤插到自己電腦上，仔細檢視版權檔案和授權條款。劉藝菲安靜地站在一旁，手指絞著衣角——這是她緊張時的小動作。
“條款倒是很規範。”劉曉莉終於開口，“但這孩子哪來的專業團隊？這些檔案比很多經紀公司都完善。”
“他認識光線傳媒的。”劉藝菲迅速補充，“而且...”她翻開傅聞給的劇本，指著第38場戲，“這個場景設計，連於敏導演都說有想法。”
劉曉莉的眉毛微微揚起——於敏是《神鵰》的副導演，以嚴苛著稱。
她沉思片刻，突然問道：“你真想演這個《初戀》？”
“我...”劉藝菲咬了咬下唇，“我覺得安茜這個角色很有挑戰性。從醜小鴨到天鵝的轉變，能打破觀眾對我的固有印象。”
劉曉莉的目光變得深邃，她拿起手機撥了個號碼：“老周，我劉小麗啊，幫我查個事...”
五分鐘後，劉曉莉結束通話電話，表情複雜：“海蝶音樂確實剛支付了傅聞版權費，而且...”她頓了頓，“光線確實在接觸他籌備青春片計劃。”
劉藝菲的眼睛亮了起來：“那...”
“先投30萬看看效果。”劉曉莉合上電腦，“條件是他得把《小酒窩》的翻唱權也給我們，而且你要演的話，片酬另算。”
“媽！”劉藝菲難得地提高了聲音，“他說的是50萬...”
“生意不是這麼做的。”劉曉莉打斷她，“30萬都足夠拍個質量不錯的短片了。如果他這部電影市場反響好，下次有機會再追加投資不遲。”
劉藝菲張了張嘴想反駁，卻又閉上了。她知道這已經是母親最大的讓步。
拿起手機，她給傅聞發了條簡訊：
“媽媽同意投30萬，要《小酒窩》的翻唱版權。能接受嗎？”
傳送鍵按下的瞬間，劉藝菲突然想起傅聞說《消愁》是寫給小龍女的話。或許這個看似普通的管理係學生，比任何人想像的都要瞭解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