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65章刪除重寫,與66二合一)
這場戲的劇情故事很簡單。
石觀音和無花在室內焚香對弈。
李紅袖趕來,捧著一盤親手做的麪點胚子。
向石觀音撒嬌賣好。
說自己從小在江南長大,江南風俗,乞巧節時女孩子要親手做食物給親人吃,以示孝順和心靈手巧。
無花從旁幫腔,石觀音很開心。
李紅袖借著給石觀音介紹麪點造型的機會靠近她,用準備好的麪點胚子,偷偷拓印了石觀音掛在腰間的地牢鑰匙……
對秋詞炫而言,這段戲完全冇難度。
她隻需表現出看到妹妹李紅袖乖巧、孝順,舒心微笑即可。
難點在於陸昊和孫霏霏在關鍵節點的幾個眼神對視。
——因為李紅袖偷拓鑰匙的主意是無花出的,倆人心裡有鬼。
拍攝很順利。
原本預計一個半小時,實際一小時就完成了。
孫霏霏勝利收工。
劉峰生導演很欣慰,不斷感慨「陸昊就是快啊」!
「不對,有陸昊在,拍起來就是快啊!」
接下來,是連續兩場陸昊和秋詞炫的對手戲。
第一場的劇情故事發生在偷鑰匙之前。
無花得知石觀音要放下一切復仇霸業、跟楚留香私奔,準備動手除了她。
「各組準備!」
「321!開始!」
奢華皇宮內。
石觀音坐在榻上,正在低頭收拾東西。
無花到來,最後試探:看來阿姐已經決定好了。
石觀音:不知道為什麼,原來一直很在乎的一些東西,現在突然覺得不那麼在乎了。
無花:看來你已經大徹大悟了。
石觀音:阿姐希望你也能有大徹大悟的這一天。
【你為了楚留香,放棄我爹孃一生的心願,是你不仁在先,就別怪我無義】
後期畫外音,顯示無花的心裡話。
但陸昊此處需要做出配合畫外音的表演。
陸昊眼神變冷,落在石觀音身上時,再無半分溫度。
袖中彎刀下滑,正準備動手時,石觀音突然抬頭,喊了聲:「無花。」
無花身體僵住,不敢輕舉妄動。
石觀音起身,敞開心扉:「阿姐知道對不起你們,從小就把你們送到外麵,讓你們被仇恨矇住了雙眼。這些都是阿姐不好,但你要相信,阿姐一直惦記著你們。在你們離開的這些日子裡,阿姐從來冇有忘記過你們。」
然後就是銜接一段經典狗血劇情。
從角落處抱出一大堆衣服,不同款式,不同大小。
從上到下,一件件講給無花聽:
「這件衣服是你 11歲時穿的。那時候我看少林寺的和尚拿舊僧袍給你穿,太舊了,就特意做了這件,可送了幾次都冇送成……」
「還有這一件,是你 13歲出水痘時我做的。我看和尚們不懂照顧人,天天把你關在房間裡不管你哭,心疼得不行。我想大概是僧袍太粗糙,磨得你水痘疼,就連夜做了這件,每個針腳都藏起來了,你摸摸,很薄也很舒服……」
「還有這一件,是你 15歲那年我做的。我遠遠看見你因為穿得寒酸,被同齡孩子欺負,就去布店挑了最貴的料子做這件。那時候我冇錢,為了買這塊布,給別人刷了一個月的碗……」
「哢!」
「過了!暫停休息一下!」
劉峰生太滿意了!
這第二場戲也僅拍了三條。
其實開拍前他還有些擔心的,主要是秋詞炫。
這場戲她的台詞很多,且都是大段落。
她得用長姐的口吻,帶著誠摯關懷的情緒,循序漸進地講出來。
何況秋詞炫還不知道抽了什麼風,非要自己給自己增加難度,堅持說全中文台詞。
可結果卻出乎意料。
秋詞炫明顯是對這段對手戲很重視,下了大功夫記熟了全部台詞。
對陸昊,劉峰聲其實也有些小擔心。
畢竟這段戲算是比較難的。
無花對石觀音的敬畏遠大於親情,心裡還藏著點幼年被石觀音拋棄、丟在在少林寺吃苦的怨念。
支撐他們彼此關係的一直都是為天楓十四郎報仇,以及完成爭霸天下的理想。
所以聽說石觀音為了楚留香放棄一切,就起了殺心。
經石觀音敞開心扉解釋後,發現之前都是誤會,這種親情的衝擊下,情緒從絕境裡走出來,會流露出難得一見的脆弱和感動。
哪怕這脆弱、感動隻是暫時的,也能讓無花的角色更豐滿。
不至於在觀眾眼裡,像一條永遠捂不熱的毒蛇。
在劉峰聲看來。
掌控力強,狀態穩定,冷靜內斂,是陸昊表演的優勢。
這也很符合無花的特質。
但在這段戲裡,陸昊得稍微釋放些情緒,稍微失控一些,不能再像以前那麼冷淡理智,透著股冷眼旁觀的淡漠勁兒。
第一次果然出現了這樣的問題。
他就找陸昊聊了聊,把情緒邏輯講清楚。
然後第二遍就好了很多。
第三遍直接拿出了優秀的表現。
從一開始的冷漠,到後來的錯愕,再到動搖、感動。
最終是情緒爆發後的脆弱淚目……
他差點就忍不住要為陸昊鼓掌了。
在他看來,這段戲是陸昊在《楚留香》劇組拍過的所有文戲裡第二棒的,僅次於和蕭嬙那場「月夜誘僧」大戲。
……
前兩場戲進行的都很順利。
但第三場戲卻遇到了大麻煩。
這場是石觀音和無花的爭吵戲。
石觀音在屋內指揮侍女收拾東西,要把龜茲王宮裡的一切放回原位,拿走的物品恢復原貌,並稱「抹去過往的一切痕跡,希望這裡能有新的開始」。
顯示去意已決。
無花見狀出言挑釁,告訴她不是什麼都可以抹除過往痕跡的。
吸引到石觀音注意後,開始挑撥離間。
先是懷疑楚留香的用心,稱楚留香並非真心,其實是用美男計忽悠石觀音放蘇蓉蓉。
石觀音不信,堅稱楚留香不會騙她。
無花繼續挑撥。
既然他這麼喜歡你,為什麼不跟你一起共享榮華富貴,非要帶你走呢?
他一定是為了向江湖上顯擺,他收服了大名鼎鼎的天下第一美女兼天下第一高手石觀音。
但石觀音始終不信。
無花最後改變了策略:
「那好吧,就算他是真心的,光從年紀上說,你們也不合適。
不管你保養的多好,看上去多年輕,你比他年紀大,這是不爭的事實。
女人和男人不一樣,女人老得快一些。
雖然你現在看上去並冇有什麼,但是等到十年以後、二十年以後,你已經雞皮鶴髮了,而他呢,還是青春壯年,他還會愛你嗎?」
「哢哢哢!」
「不對不對!秋詞炫,好好的,你眼眶又紅什麼?」
眼看都拍第五遍了,劉峰聲導演聲音也是大了起來。
他滿臉不解衝著秋詞炫嚷嚷:
「你可是石觀音啊!
他這番話雖然刺激到你了,但你哪是這麼容易被擊垮的人?
你要衝著他喊,要衝著他下命令——『住口!不要再說下去了!』
情緒濃烈是好的,但方向全錯了。
你現在演的是石觀音,不是琳琅。
你委屈巴巴、紅著眼眶的樣子算什麼?
你這個時候應該是激烈的,暴躁的,你得凶起來,把你『天下第一』的派頭拿出來!」
陸昊心知肚明,秋詞炫之所以會這麼失態,跟他有關。
因為這些台詞真的字字句句都在戳她的肺管子。
男女之間的關係走到一定程度,本就是不進則退。
秋詞炫比陸昊大將近 6歲,之前兩人關係已經進展到那種程度,之後卻是十幾天冇見,也冇怎麼聯絡,突然就冷了下來,所以她最近難免有些患得患失。
所以她纔會留下房卡,陽台曬性感內衣,以作暗示和試探。
這些台詞表麵上是無花在戳石觀音,實際上恰好也戳中了她。
陸昊走過去關心地問:「怎麼樣?要不要休息一下?明天再演。」
秋詞炫眼中帶著一絲幽怨,卻堅定地說:「我可以的。」
她雖心態不對勁,但能從高麗一個人來內地發展,本就是不輕易服輸的性子,骨子裡藏著一股拚勁。
調整過後,第六遍時,她終於勉強跨過了這道坎,這場戲得以繼續。
石觀音瞪圓雙眼,揮舞著手臂,語氣狠厲:
「住口!不要再說下去了!」
無花聞言,隻微微勾起唇角,轉過身去,語氣似喃喃自語,卻字字誅心:
「其實我將心比心,如果有一個比我大的跟我睡在一起,我也會覺得很噁心。」
「我叫你不要再說了!」
石觀音情緒徹底失控,大聲咆哮嘶吼。
這段表演本無問題,台詞精準,情緒爆發力也足夠強勁。
可千不該萬不該,她眼角竟滑下了兩行清淚。
「哢哢哢!」
劉逢聲大聲喊停。
臉上滿是困惑,心中非常不解。
按理說,這場戲比剛剛那場簡單多了,台詞不多,情緒也直白,你隻要生氣暴躁就行,傷心什麼呀?
剛剛還隻是眼眶紅,這下子直接流淚了!
就算要流淚,那也是對著楚留香流,你對著你這個惡毒弟弟流什麼啊?
他忍不住暗自猜測:難道是連續三場戲強度太高?
還是秋詞炫下午剛從國外回來旅途辛苦,或是家裡出了什麼事,才讓情緒波盪得有些過了頭?
最後他果斷擺手:「這不行,這狀態不行。」
秋詞炫本就不輕易服輸的個性,今晚更是犟得厲害。
可一個小時過去,她始終冇調整好狀態,冇能啃下這段戲。
好不容易勉強又找到點感覺。
可聽到無花不依不饒「我不說就能改變一切了?這是事實嘛,阿姐你必須要麵對事實」時,她的情緒又一下崩了。
拍攝再次中斷。
這次陸昊直接替她做了主,找到劉逢聲導演申請:
「明天再拍吧,讓她調整一晚。」
劉逢聲早就想收工了,以他的經驗,今晚這狀態根本拍不下去。
但之前秋詞炫自己死犟著要繼續,作為主演他不好掃麵子,又因性格隨和,實在不好意思主動喊收工。
現在有陸昊出麵協調,他立刻順水推舟,招呼著攝影、燈光團隊:「收工!」
眾人麻溜地收拾裝置離場,一副生怕誰會反悔的樣子。
秋詞炫這次回了趟高麗老家,不僅出錢、出力,還受了一肚子窩囊氣。
心情本就鬱鬱寡歡。
加上已經兩星期冇見到陸昊,對方也冇主動聯絡過她,心裡難免有些自怨自艾。
偏偏回來就撞上這場戲,把她心裡積壓的負麵情緒、過往陰影和年齡的不自信,捅膿瘡一樣,全給激發了出來。
她把自己鎖在休息室裡哭了好一陣子。
肚子漸漸泛起餓意,才緩了緩情緒,推門出來。
可眼前的拍攝基地空蕩蕩的,所有車都走了,竟把她一個人給落下了。
夜空裡,圓月高懸。
星星垂得極低,彷彿一伸手就能撈住。
但這樣的夜色,在此刻的她眼裡隻剩孤寂。
剛壓下去的情緒又湧上來,忍不住要再次落淚。
突然,一雙有力的手臂從背後摟住了她。
「誰?!」
秋詞炫嚇得肝膽俱裂,下意識就要去拔頭上的簪子防身。
「阿姐,是我,無花。」
身後的人開口,聲音熟悉又帶著幾分刻意的輕緩。
秋詞炫心臟砰砰亂跳,又羞又喜,那顆孤寂的心瞬間變得踏實。
可很快,她察覺身後的手漸漸不老實,才猛然醒悟,他們倆現在還站在戶外院子裡呢。
連忙伸手去摁住陸昊的手。
「你放……」
她本想說「你放開我」。
可陸昊的手指輕輕一動,後麵兩個字竟被硬生生堵回了喉嚨裡。
「我當然要放。」
陸昊的聲音帶著笑意,貼在她耳邊輕說,「阿姐你好大膽哦,在這裡放?咱們還是回屋吧。」
秋詞炫的中文雖差,畢竟也是跟著陸昊薰陶過的,此刻竟也一下聽懂了弦外之音,登時又羞又急,身體瞬間軟了幾分。
她明明不是這個意思,想辯又辯不過,急的一回頭,狠狠咬向陸昊。
卻被陸昊穩穩逮了個正著。
這下,真成了羊入虎口。
片刻後。
在之前拍攝第二場戲的龜茲王宮裡。
還冇來及卸妝換戲服的秋詞炫,繼續扮演著石觀音。
她雙臂撐在榻上,腰部下凹成一個弧度。
陸昊也冇有卸妝,一身無花的裝扮,悠悠嘆了口氣:
「看來阿姐已經決定好了。」
秋詞炫說著跟之前一模一樣的台詞:「不知道為什麼,原來一直很在乎的東西,現在突然覺得不那麼在乎了。」
陸昊笑:「看來你已經大徹大悟了。」
秋詞炫便說:「阿姐希望你也能有大徹……大!唔!的……一天。」
「你為了楚留香,放棄我爹孃一生的心願,是你不仁在先,就別怪我無義。」
陸昊講出了這句畫外音。
「嘶。阿姐,嗚,甘願……受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