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大殿後,陸昊並未遠去。
人就在隔壁。
隔壁的這處偏殿,內設套房,正是李一的起居室兼會客廳。
陸昊的目光在會客廳裡掃過。
空間不大,牆麵卻成了「社交名片牆」,掛滿了各色合影。
本地赫赫有名的政商大佬,鏡頭前光鮮靚麗的演藝明星……
每一張都在彰顯主人的人脈與影響力。
照片牆居中靠左的位置,看到了一張熟悉的合影。
王霏與李亞朋並肩而立,旁邊是張紀忠攜樊新蔓,李一則站在中間,手持拂塵,笑容得體。
時間正是去年。
仔細逛了一圈後。
陸昊來到地上昏睡的李一跟前。
關於這個人的資訊,在他腦中清晰浮現:
山城本地人,隻有初中文化。
早年一直在市井間摸爬滾打,艱難謀生。
組過雜技團,開推拿按摩館,搞過氣功培訓,還註冊過空殼公司。
真正的轉折點在1998年,他拉來投資重修紹龍觀與白雲觀,搖身一變成了道觀負責人。
名字也從「李軍」改成了「李一」。
某種意義上,他算是個人物。
但還不夠。
他這般一心隻為斂財,行事高調張揚,分明是貪多嚼不爛,早晚要噎死自己。
陸昊指尖一撚,一枚白中泛著淡金的鈴鐺,便出現在掌心。
得手後他終於可以確定。
這東西與他之前猜測的一樣,類似演員人氣角色凝聚形成的【具象】。
這是由歌手經典歌曲成就的【樂靈】。
此刻在他掌心浮動的,是剛從王霏那裡得來的三枚【樂靈】中,品相相對最差的一枚。
屈指一彈,【樂靈】瞬間遊入李一體內。
隨後,陸昊施展了一門自己在凝氣期時習得的小道魔功【植念惑聲術】。
此術一成。
施術者說出的話與命令,會在受術者心中化作一道「心聲」。
讓對方誤以為這些想法是他自己靈機一動想起來的,從而或直接、或潛移默化地影響其判斷與決定。
這門下修功法,陸昊此前從未用過。
但得自天後王霏的【樂靈】品相極高,功法進行得超乎想像的順利,連身體的虧空都遠冇有平時那般明顯。
此術,是他發現【樂靈】存在後,首先想到的用法。
本質上更像一場實驗。
至於其他更多的功能,還需後續慢慢探尋。
隨即,他對李一悄然下達了三項指示:
第一,立即關停正在演練的所謂【乾坤交泰萬法歸宗陰陽合道靈元互補至尊法】。
今晚已經見識過,這專案動靜太大,且明顯涉嫌違法。
即便對方是夫妻,是情侶,這種胡亂下藥、坑蒙拐騙也是絕不可取的。
一開始隻做夫妻的生意,後麵呢?
有人要砸高價呢?
隻要涉及到考驗人的底線,後續一步步走向找死,是必然的。
最好類似亂七八糟的東西一概不要沾染,一旦沾上「淫觀」的名頭,死期不遠。
第二。
儘量拋開「包治百病」一類的虛假誇大宣傳。
去掉「通電治療」、「水下閉息」等特異功能相關的成分。
牢牢咬住「健康、養生」這一條路做文章。
所謂病從口入。
可堅持辟穀能清除身體毒素、讓人身體輕盈,甚至繼續吹牛說能輔助改善抑鬱症也無妨,關鍵是「隻養生,不行醫」。
第三,也是最關鍵的一點。
李一要不惜一切代價,動用所有能聯絡到的關係,儘快為自己獲取道籍,成功受籙!
有次三條規範,希望下次再見時,這李一能混的比一包衛生紙稍微有用些。
……
次日一早,香客們便得了訊息:
李一道長昨夜一朝得悟,決定閉關靜修一段時間,本期辟穀班不再收取任何費用,大家去留隨意。
商量後,四人決定離開。
今天的李亞朋狀態很不好。
臉色蒼白,搖搖欲墜,一夜之間冒出了胡茬,彷彿蒼老了五歲。
穿衣方式也很奇怪。
明明山間晨露濕寒,卻是將昨天的外套脫下來係在腰間,隻穿了個短袖T恤。
整個人還彎腰撅臀,微微佝僂著身體。
樊新蔓和王霏雖覺得反常,卻也冇多問。
畢竟是成熟藝人,個人的穿衣自由是很重要的。
隻有陸昊心裡清楚緣由。
問題應該就出在那兩碗「龍虎大補湯」上。
李一假道士一個,手裡哪有什麼真材實料的威猛藥湯。
不過是讓人從山下藥店買來西地那非、鹽酸達泊西汀等男用小藥丸,讓人敲碎混進去罷了。
許是藥量放得太猛,李亞朋昨晚狠狠折騰了一夜,明明身子早已虛耗,心中賢者得不能再賢者,但刀槍卻仍難入庫,隻好拿衣服遮擋。
臉頰還泛著不自然的潮紅,口乾舌燥,坐在車裡,一路上不停喝水。
往日裡侃侃而談、愛吹牛的模樣全無,隻剩嘆息和沉默。
與之相反,王霏的狀態卻好得驚人,氣色極佳,比往日多了幾分艷色。
她昨晚睡的很晚,早上醒來又驚又喜。
困擾許久的脹乃情況竟大幅緩解,心底對「大師」的虔誠又深了幾分。
隻是有件事讓她略感苦惱。
早起時她借著記憶,在房裡偷偷複習「九指法印」,明明步驟記得清晰、順序也冇出錯,效果卻遠不如昨晚之時。
哎,感恩思念大師的第一天。
……
很快,車便到了機場。
陸昊在這裡將與三人分開。
樊新蔓、王霏和李亞朋回首都,他則要飛回烏市,完成《楚留香傳奇》在沙漠影視城中最後一點戲份。
剛進機場,迎麵一對抱著小朋友的年輕夫妻在吵架。
丈夫神色尷尬,妻子憤怒抱怨:
「說了要穿尿不濕,你非要脫掉,這下好,沾了一屁股的屎粑粑,你自己去洗吧!」
yue!
聞聽此話,李亞朋不知想到了昨夜什麼不堪的場景,麵色一變,大步流星跑到旁邊的垃圾桶旁,抱著桶哇哇狂吐了起來。
王霏以為他是被昨晚的突發情況嚇到,一直擔驚受怕到現在,不由翻了個白眼。
毫無靈魂地跟在他身後,兩根手指捏著紙巾。
忽然意識到他不配,重新換了一隻手。
陸昊趁機找上了樊新蔓。
「樊姐,我有件事想請你幫個忙。」
「什麼事?」
這還是認識陸昊以來,第一次提出要求。
樊新蔓好奇道。
陸昊便把自己受邀去《大人物》劇組當高價替身,但目前有可能會頂替謝停鋒補拍所有鏡頭、成為男主的事說了出來。
樊新蔓一開始聽到「當替身」時有些皺眉,後來表情愈發精彩。
到最後,她像重新認識陸昊一樣,神色複雜地看著他,嘆道:
「……真冇想到,這種情況下都能讓你給找出機會來。」
「因緣際會罷了。」
陸昊謙虛了一句,「所以想讓樊姐你幫幫忙,你要是有文藝中心那邊有熟人,就幫我說幾句好話。張敏導演跟我講,現在情況大概是僵持,五五開……」
陸昊這時候提出要求,主要有兩個目的。
其一,確實希望樊新蔓能幫忙再加把勁。
雖說自己已成功釣中謝停鋒的「氣運」,這件事結果不會變,但仍想儘快蓋棺定論,避免拖太久,影響自己後續計劃的推進。
其二,是想讓樊新蔓走出新聞中心,別再一葉障目不見泰山。
新聞中心固然清貴、逼格高。
在央視除了辦公室、總編室、人事辦公室、財經辦公室、機關黨委五大核心室之外,其他所有中心裡,新聞中心排第一。
可實際上,文藝中心纔是現階段最適合她的地方。
比起她在新聞中心的苦熬,被各種天龍人占著要位,覺得太苦太累太拘束太不自由,甚至動過念頭想要乾脆辭職天高任鳥飛。
文藝中心下屬的綜合部、文藝部、國際部、影視部、戲曲音樂部,哪個不是自由度更高,實際權利更大,油水更足更實惠?
對自己也更有用處。
「好,你等我的訊息。」
陸昊難得張一次口,樊新蔓鄭重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