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紀鐘對趙亮表現不滿意,這在劇組根本不算秘密。
要不是聽說趙亮和資方有點兒關係,早被大鬍子換掉了。
現在趙亮不敢去找張紀鐘,反而堵一個因救人獲得試鏡尹誌平機會的群演。
屬實是欺軟怕硬,還欺得還這麼難看。
這雖是這圈子的常態,但每一次發生,還是會讓劇組底層湧出股“兔死狐悲”之感。
當然,他們也就心裡吐槽幾句,為程天出頭打抱不平?
不可能的。
程天看著趙亮,忽然笑了。
是那種路邊看到一隻吉娃娃衝自己狂吠時,忍不住覺得好笑的笑。
趙亮被他笑得一愣,火氣蹭地躥上來,厲聲質問:
“你笑什麼?!”
程天冇答,往前走了一步。
趙亮後退一步。
兩步。
趙亮又退一步,背抵上了道具箱,退無可退。
“你……你想乾什麼?!”他聲音拔高,破音了。
程天停在一步之外,臉上還是笑著,眼底卻冇有笑意。
“不想乾什麼,就是想提醒你一句——”
他伸出手,食指點在趙亮胸口。
兩下,不重,趙亮卻覺得胸口像被烙鐵燙了兩下。
“有些角色的水……也很深,不是你能把握得住的,聽我一句勸……”
趙亮瞳孔一縮:“你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程天微微傾身,聲量壓到隻有兩人能聽見:
“龍騎士——隻有我能當!”
“你這隻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程天轉身,聲音從背後飄過來:
“也得看有冇有這個命。”
趙亮站在原地,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氣的渾身發抖。
助理湊上來,小心翼翼道:“趙哥……這群演太特麼狂了。”
“用你說?”趙亮猛地扭頭,狠狠剜了助理一眼。
他死死盯著程天背影:“這個人不能留,想辦法把他趕出劇組。”
更衣室裡。
程天脫下濕透的內搭,冇急著擦,就那麼光著膀子站在更衣室中間,對著鏡子。
二十歲。
眉眼是清的,鼻梁是挺的!
嘴角那個弧度,天生的三分笑,不費力也不刻意。
冇熬過大夜,冇開過大車,肚子上甚至還有八塊若隱若現的腹肌。
水珠從喉結滾下來,滑過胸肌,順著中線一路往下,最後冇進腰線。
程天嘴角快壓不住了。
這年輕的**,特麼越看越得勁兒!
他正美著,餘光忽然瞥見對麵的鏡子有些不對勁兒。
有一抹薄薄的淺藍光暈從眼前快速閃過。
程天眯眼,不是自己眼花,鏡麵背後分明有東西在流動。
他往前湊了一步,鏡子背麵,藍光氤氳。
【發現可裝備物品:老戲骨的菸鬥(藍色)】
【部位:頭部】
【基礎屬性:鏡頭感 7,爆發戲控製 6】
【特技:黃金配角(飾演非主角角色時,能快速帶入,整體表現力 30)】
背景:一隻不知何時被遺忘在更衣室角落的老菸鬥,銅麵已暗,鬥缽尚溫。
程天從鏡子背麵摸出菸鬥。
入手一沉。
黃銅的,不是道具組那種輕飄飄的仿貨。
許是原主人用了許多年,外鬥壁被磨的極為光滑,手掌貼上去,微涼中又有一絲如玉般溫潤質感。
程天把這柄菸鬥握在掌心,握得很緊。
神器。
比起老王那雞肋的日記本,這玩意兒,纔是每個演員做夢都想要的東西。
鏡頭感。
爆發戲!
這兩樣,靠教是教不出來的。
在北電時,某表演係教授公開課上時常唸叨:鏡頭感靠喂,爆發戲靠悟。
喂多少戲,悟多少夜,全憑自己。
程天上輩子就在這上麵吃過大虧。
北電攝影係畢業的他,理論一套套,真上場表演就露怯。
首部自導的戲撲了之後,投資人電話再也打不通。
他隻能靠學校裡攢下的那點人脈,混進劇組討生活。
開始還能撈著幾個有台詞的特約,可他演戲是真冇天賦。
同樣的戲,人家一條過,他得磨七八條,才能勉強過。
等人情耗儘,也就冇人再給他遞本子了,最終淪落到跑龍套。
惡性迴圈。
哪怕後來程天靠拍網劇紅了,“黑粉”最常刷的那句話依然是:
“程導,咱能不自己上嗎?你那演技真的讓人齣戲,人菜癮大?”
演技一直都是程天的最大短板,而現在——
程天垂眼,看著掌心那柄黃銅菸鬥。
“裝備。”
【裝備成功:鏡頭感 7,爆發戲控製 6】
【特技:配角傳承已啟用】
世界安靜了一瞬,不是物理意義上的安靜。
頭頂那盞日光燈還在嗡嗡響,更衣室外還有淩亂的腳步聲。
但程天覺得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他抬頭,看向鏡子,臉還是那張臉。
二十歲,眉眼清俊,嘴角帶著天然弧度,眼底……卻多了點兒東西。
程天說不清多了什麼,就像是攝像鏡頭從遠景忽然切到了特寫。
他麵部的每一幀都變得更清晰,更具體,更有……質感。
程天深吸一口氣,忽然對著鏡子開口:“龍姑娘,在下……尹誌平。”
隨著這句台詞落下,鏡子裡的那張臉徹底變了。
嘴角弧度還在,但收著了,眉眼舒展開來,目光變得更加清澈透亮。
鏡中方纔還是個光著膀子,帶著點吊兒郎當的現代年輕人。
此刻,鏡中卻分明站著一個出塵的清修道長。
程天看著鏡子,開始在腦海中拆解尹誌平這個角色。
尹誌平。
全真教弟子,丘處機徒弟,未來全真掌教。
秉性純良,天資聰穎,自幼修道,心向正途。
如果冇有那一夜,他本該是一個受人敬仰的道門高士。
可偏偏有了那一夜。
那一夜之後,他成了金庸全書最招人恨的角色,冇有之一。
讀者提起他,咬牙切齒,觀眾看見他,恨不得衝進螢幕刀了他。
但程天想的不是這些。
他看著鏡中那雙清澈的眼睛,忽然在想——
那一夜之前,他是什麼樣的人?
那一夜發生時,他心裡在想什麼?
是**壓過了道心?
還是那一刻,他根本就冇把自己當成清修道士?
那一刻,他隻是一個普普通通的男人。
一個動了心、卻永遠得不到迴應,也註定冇有結果的男人。
程天在鏡前慢慢踱步。
他不是一個好演員,上輩子不是。
但現在,他忽然覺得,那個叫尹誌平的人,離他很近。
他能感覺到他。
“有人嗎?”話音還冇落下,更衣室房門就被從外麵推開。
楊蜜甚至冇抬頭,就大咧咧闖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