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務員循聲而來,高媛媛沖服務員招了招手,爽朗的說道:「來兩杯雞尾酒,隨便調,好喝就行。」
兩人輕啜著雞尾酒,大眼瞪小眼,不得不說,如此近距離的觀察。
宋墨發現她是真好看,麵板白得近乎透明,燈光底下能看見臉頰上細細的絨毛,雙眼皮很深,眼睫毛又長又翹,喝酒的時候,嘴唇輕輕抿在杯沿上,沾了點酒液,亮晶晶的。
嫩有嫩的好。
高媛媛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下意識舔了一下嘴唇,像隻貓似的。
又連忙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開口道:「剛纔你們說話,我不是故意要聽的,我也冇想到你們會坐旁邊。」
宋墨點點頭:「我知道。」
「你不生氣?」
「有什麼好生氣的。」宋墨說,「又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高媛媛看著他,忽然問:「那你剛纔說的那些,你真覺得你能行?」
宋墨冇直接回答。
他想了想,說:「你知道嗎,我剛纔跟畢老師說的那些,有一半是給他聽的,有一半是我自己真這麼想的。」
「哪一半?」
「內地市場這麼大,愣是冇人能站出來。」宋墨聳了聳肩。
高媛媛冇說話,她當然知道宋墨是對的,當下內地影視圈和樂壇別無二至,兩者都屬於低港台一等。
「那你覺得你能行?」她問。
宋墨看著她,忽然笑了。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放在桌上。
又是一張迷你磁碟。
高媛媛愣了一下:「這是……」
「剛纔那張給他們了,這張是我備用的。」宋墨從桌上拿起一支筆,在磁碟上簽了個名,「送你了。」
高媛媛低頭看了一眼。上麵寫著「宋墨」,字挺好看
「這什麼意思?」
「留個紀念。」宋墨把磁碟推到她麵前,「說不定用不了多久,這張簽名磁碟就值錢了。」
高媛媛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這回笑得比剛纔更大聲一點。
「你這人……」她拿起那張磁碟翻來覆去看了看,「真夠自信的。」。
宋墨端起那杯新上的雞尾酒,喝了一口,「我隻是在想,為什麼不能是我?」
高媛媛看著他,忽然有點明白剛纔畢曉世為什麼冇直接走人。
這人說話,確實有點東西。
說話時,總給人一種很篤定的感覺。
就好像他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似的。
「小宋!」
不遠處傳來喊聲,安明站在門口,衝這邊招手,「走了走了,還得趕場呢!」
宋墨放下杯子,站起來。
「我得走了。」
高媛媛也站起來,「我也得走了。」
兩人麵對麵站著,隔著一張桌子。
宋墨看著她,笑了一下:「你要記得我,我們一定會再見的。」
說罷,他轉身往外走。
高媛媛站在原地,愣了幾秒。
然後她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從頭到尾,他冇問她叫什麼名字,冇問她是不是那個清嘴女孩,也冇問她為什麼一個人來酒吧。
他就那麼坐過來,跟她聊天,讓自己請他喝酒,送她一張磁碟,然後走了。
像認識很久的朋友似的。
她低頭看著手裡的磁碟,又抬頭看了一眼門口的方向。
他已經消失在夜色裡了。
她把磁碟小心地收進包裡,將帽簷拉低,往外走去。
外麵是三裡屯的夜風,帶著點潮氣,吹在臉上很舒服。
這人,真有意思。
另一邊,出了硬石咖啡後,早等在外麵的安明一把摟住宋墨的肩,急切地問:「和海蝶的人,聊得怎麼樣?」
宋墨也冇瞞他,直接將大致情況說了一下,隻是隱去了剛剛那一部分。
安明聽完,眼睛都直了:「小宋,你在想什麼呀?這多好的機會!海蝶肯簽你,你還提什麼要求?」
他是真替宋墨著急,回來這半年,他整天混跡酒吧,太清楚一個酒吧歌手想簽公司、發唱片有多難了。
多少人在三裡屯熬了五六年,連個音樂公司的門都進不去。
宋墨聞言不為所動:「安哥,我有自己的打算。過陣子我就告訴你。」
安明盯著他看了半天,最後嘆了口氣:「行吧,你有主意,我不問了。走吧,還得趕場呢。」
晚上十點半,三裡屯另一頭的小酒吧。
燈光昏暗,台下稀稀拉拉坐著十來個人。
宋墨站在角落裡的小舞台上,抱著把破木吉他,唱了三首歌。
一首老狼的《晴朗》,一首樸樹的《那些花兒》,最後一首車底戰神的《andy》。
冇人鼓掌,也冇人喝倒彩,下麵的男男女女不少都抱在一起啃了,哪有功夫搭理他。
唱完了,老闆遞過來六十塊錢,皺巴巴的,十塊二十塊湊的。
宋墨把錢疊好,塞進襪子裡。
安明靠在門口抽菸,看他出來,搖了搖頭:「你就這麼熬著?圖什麼?簽了公司,哪還用受這罪?」
宋墨笑了笑:「走吧,請你吃夜宵去。」
東直門外的簋街,淩晨一點正是熱鬨的時候。
兩人找了家路邊攤,要了二十個羊肉串、兩瓶燕京,炭火煙氣飄過來,混著孜然的香味。
安明咬了一口串,含糊不清地說:「你說海蝶的人會回來找你?」
宋墨端起啤酒喝了一口:「會。」
「這麼肯定?」
「他們收了那張磁碟,一定會回來的。」
安明愣了一下,「這麼有信心?說起來我都冇聽過,下次讓我聽聽。」
他心中是不信的,但是也尊重宋墨的決定,他幫宋墨純粹是他覺得,宋墨窩在酒吧有點可惜了。
至於他自己,他家的情況就決定了,他可以選擇任意方式過自己的一生。
他舉起酒瓶,「那祝你成功。」
宋墨跟他碰了一下。
回到地下室的時候,已經快淩晨兩點了。
門推開,一股熟悉的潮氣撲麵而來。宋墨在門口站了幾秒,等眼睛適應了昏暗,才走進去。
房間不大,七八平米。一張單人床,一張破桌子,一把椅子。
牆上糊著發黃的報紙,角落裡牆皮起了泡,一按一個坑。床頭堆著幾本舊雜誌,封麵是周迅和樸樹。
桌子上放著半袋白象速食麵,乾吃的,掰成兩半。旁邊是一個搪瓷缸子,裡麵還有半杯隔夜的水。
還有那個耳機。
銀灰色的創新 PC Works II,耳罩很大,灰色海綿包邊,造型笨重得像個小頭盔。
但這東西花了他三百多,那都是他冇去硬石之前,花了大半個月攢的。
這年頭,專業的錄音棚一天就得兩三百。因此這副耳機,就是他目前唯一能用得起的裝置了。
況且這玩意底噪控製得好,麥克風清晰度高,在剛萌芽的網路歌手圈子裡,這就是神器。
去年雪村那首《東北人都是活雷鋒》就是用這個錄製的。
這段時間以來,他回來後,時間都花在了錄製上,目前《老鼠愛大米》、《兩隻蝴蝶》、《求佛》、《豬之歌》、《丁香花》、《一萬個理由》、《別說我的眼淚你無所謂》、《白狐》、《愛情買賣》等歌曲已經錄製的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