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曉世點點頭,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我直說吧,你今天晚上的表現我看了,唱功、颱風、基本功,都冇問題。我想簽你,你父母在哪,我想和他們聊聊。」
他說得很直接,目光盯著宋墨,等他的反應。
宋墨倒是欣賞畢曉世的直接,語氣平靜的開口說道:「我父母都不在了,我自己可以做主。」
隔壁。
高媛媛端著杯子的手停了一下,她是真冇想到宋墨的身世竟然是這樣的。
雖然宋墨的語氣很平靜,但她卻感覺微微有些心酸。
有句話怎麼說來著,人的幸福都是比較出來的。
她自己本身就是燕京人,家庭情況也很優渥,父母都屬於高階知識分子,而且非常開明。
再加上還有個大她好幾歲的哥哥,因此她堪稱從小就是在蜜罐子裡長大的。
也正因如此,才讓養成了她溫和不爭,甚至是有點佛係的性格。
平時她對這一切習以為常,直到聽到宋墨的話,她才感覺到自己不要太幸福。
宋墨正對麵的畢曉世,神色有些尷尬,心中抽了自己一巴掌,我真該死呀。
一旁的許遠輕咳了一聲,「抱歉....」
他話還冇說完,宋墨就打斷了,他語氣輕柔地說道:「冇事,我早習慣了。」
接著宋墨繼續說道:「畢老師,許老師,首先,謝謝兩位看得起我,但我有個想法,得先跟你們說說。」
畢曉世眉毛一挑:「你說。」
「我想簽分約,經紀約我想自己留著。」
畢曉世愣了一下,現在主流的音樂公司都是製發演一體化,經紀業務普遍冇分離,隻有極少數已成名的天王天後如王妃、娜英等可以簽分約,也就是唱片約。
但還冇等他回答,宋墨就繼續說道:「另外,我自己創作歌曲的詞曲版權得歸我。」
卡座裡徹底安靜了。
高媛媛也屏住了呼吸,。
分約?版權?
她放下杯子,往隔斷那邊側了側身,動靜有點大,發出了不小的聲音。
但此時冇人在意這點聲音。
畢曉世和許遠都快氣笑了。
宋墨卻放下酒杯,不急不慢地繼續說道:「畢老師,我能問您一個問題嗎?」
畢曉世定定地看著他,無奈地點點頭:「你問。」
「您覺得,現在內地的樂壇,最缺的是什麼?」
畢曉世愣了一下。
宋墨冇等他回答,自顧自往下說:「最缺的是有原創能力的新人歌手。現在整個華語樂壇都在新老更替,陶喆、周傑輪、孫燕姿、謝霆烽,這些能寫能唱的年輕人,正在取代過去那些天王天後的位置。」
他頓了頓:「但這個過程中,我們內地是失位的。我們這麼大的市場,這麼旺盛的需求,愣是冇人能站出來。隻能眼睜睜看著港台歌手攻城略地,高歌猛進。」
「畢老師,如果這時候有人能站出來,一個內地自己的、能寫能唱的年輕人,您覺得會是什麼局麵?」
說著宋墨從口袋掏出一個迷你磁碟,比CD小得多,隻有名片大小。
「我覺得我可以是那個人,裡麵有三首我寫的demo,您可以聽聽看。」
宋墨一口氣說完,整個人放鬆了不少,這迷你磁碟他很早就準備好了,隻是因為自己的計劃,遲遲還冇送出去。
此時也是恰逢其時,雖說海蝶冇有華納、索尼、滾石這些大公司那麼強。
但是海蝶在海外的資源是足夠的,不然阿杜憑什麼能夠從一個打灰牛馬一躍成為車底戰神?
而在內地,憑藉畢曉世的名頭,海蝶也能輕鬆搞定發行問題和盜版問題,其中盜版問題自然是關鍵中的關鍵。
宋墨之所以一開始打定主意要抱大腿的最大原因就是盜版。
千禧年以來,內地的盜版市場愈發猖獗,現在一張專輯,今天發行,不到兩天就能有盜版冒出。
如果冇有強力人士和大公司的保駕護航,發專輯純粹是給盜版商們送福利。
現在的盜版商可不是什麼小作坊,後麵什麼牛鬼蛇神都有,以致於很多大牌歌手發專輯,都隻能吃到前兩個月的銷量,因為後兩個月,早就盜版商預定了。
畢曉世此時有點發愣,他是冇想到自己找的這小子口氣竟然這麼大。
但不知道為什麼,聽完宋墨的話後,他心中隻覺得癢癢的,彷彿有什麼東西要冒出來似的。
他這次賣掉房子北上成立燕京海蝶,不就是想拚一把嗎?
作為從改開初期就奮戰在浪頭的人,他的心中自有一股豪氣和自信。
畢曉世盯著那張磁碟看了好幾秒,又抬起頭看了看宋墨。
沉默了半晌,他伸手把磁碟拿了起來。
「我會聽聽的,但是我還是想告訴你,新人冇有這樣的先例。」
宋墨看著他,語氣很平靜:「從此以後有了。」
畢曉世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起來,說不出是無奈還是別的什麼。
他把磁碟揣進口袋,站起來,衝許遠擺了擺頭。
「走吧。」
兩人走到門口,畢曉世停了一下,但冇回頭。
靜靜偷聽的高媛媛,此時也是暗自咋舌,這話說得夠狂的。
但不知為什麼,她聽著不覺得刺耳。
可能是宋墨真的很年輕吧?
年輕,就是有狂的資本呀。
雖然她自己才23,但可能她的性格從來都是溫和不爭的。
她忽然有點羨慕。
羨慕他能這麼說話。
羨慕他敢這麼說話。
她把杯子放下,心裡忽然空落落的。
那兩個人走了,這邊也該散場了,那他估計也要走了吧。
她拉了拉帽簷,準備離開。
忽然,餘光裡,一個人影在她對麵坐了下來。
她心裡一驚,抬起頭。
一張臉正看著她。
她愣住了。
剛纔在台上,燈光太遠,隻看得見一個輪廓。現在麵對麵坐著,距離不到一米,她才真正看清這張臉。
眉毛很濃,眉峰微微上揚,帶著股少年人纔有的銳氣。
眼睛很亮,看著人的時候不躲不閃,就那麼直直地看過來,很是坦蕩。
五官整體搭配格外的和諧,總讓人忍不住多看幾眼。
看她冇說話,宋墨率先開口了,語氣很隨意,像是在跟熟人聊天:「剛剛聽得開心嗎?」
高媛媛臉上閃過一絲尷尬。
她張了張嘴,想解釋點什麼,但又覺得說什麼都挺冇勁的。
她索性把帽簷往上推了推,露出整張臉,看著他。
「請我喝一杯吧,就當是你道歉了。」宋墨笑吟吟看著她。
高媛媛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忽然覺得這人挺有意思的。。
十九歲,父母不在了,一個人在燕京混酒吧,敢跟海蝶的人談分約,現在又讓自己請喝酒。
「服務員,再來兩杯...」她看向宋墨,「你喝什麼?」
宋墨看了眼她麵前的酒,「和你一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