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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輛掛著京城牌照的黑色奧迪a6,違和地在這條破敗的衚衕口停了下來。這個年代私家車還不是很普及,這輛鋥亮的奧迪,引得幾個大爺大媽駐足觀望。
車門推開。
周衛國連大衣的釦子都顧不上係,夾著一個真皮公文包,腳下打著滑,在爛泥路裡狂奔。
跟在他身後的助理,手裡拎著兩條中華和兩瓶茅台,跑得氣喘籲籲。
“主任,慢點,冰滑…”助理在後麵喊。
“滑慢個屁!韓總說了,要是今天簽不下來,明天我要麼就得掃廁所,要麼就得滾回家!”
周衛國急得滿頭大汗,他現在腸子都悔青了,當初怎麼就瞎了眼,把一尊真神當成了要飯的掃地出門。
“鴉兒衚衕14號…14號…”
周衛國看著路邊的門牌號,終於停在了一扇漆皮剝落的木門前。旁邊那塊歪歪扭扭釘著的野火映畫木牌,發出吱呀吱呀的嘲笑聲。
周衛國深吸了一口氣,剛想伸手敲門。
結果虛掩著的,羊肉膻味和劣質白酒的辛辣味,順著門縫飄了出來。
他推開門。
院子裡的景象,讓這位中影發行部主任當場愣在了原地。
在光禿禿的棗樹下,支著一個燒著煤的廉價銅鍋。湯底翻滾著白沫,旁邊堆著幾盤散裝凍羊肉卷,大白菜和兩把粉絲。
陳野正拿著一瓶紅星二鍋頭,給對麵的黃博和寧昊倒酒。嚴妮正用漏勺在鍋裡撈著羊肉。沈清秋則端著個小碗,安靜地坐在避風的角落裡吃著白菜。
說好的去東來順,但因為劇組實在是錢不多,陳野接地氣地讓寧昊去衚衕口菜市場端了個銅鍋買了點菜回來。幾十塊錢,照樣吃得熱火朝天。
“喲,這不是中影的周主任嗎?”
陳野夾了一筷子羊肉塞進嘴裡,似笑非笑地瞥了門口那兩個西裝革履的不速之客一眼。
“陳…陳導!”
周衛國聽到這聲周主任,腿一軟。他趕緊換上一副熱絡的笑臉,三步兩步跨進院子。
“陳導,哎呀,可算找到您了!大冷天的,您幾位就在這院子裡吃啊?走走走,我做東,咱們去王府飯店…”
“不用了。”
陳野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我這草台班子,吃不慣王府飯店的山珍海味。周主任要是不嫌棄,坐下喝口二鍋頭。要是嫌臟,慢走不送。”
黃博和嚴妮都不認識周衛國,但看著這人停在外麵的奧迪和那身名牌大衣,就知道這是個絕對的大人物。
周衛國抽搐了兩下,如果在平時,有哪個學生敢這麼跟他說話,他大耳刮子早就扇過去了。但現在,他不敢。韓三爺的命令,像懸在頭頂的鍘刀。
“不嫌棄!絕對不嫌棄!我就愛吃這口老銅鍋!”
周衛國咬了咬牙,一撩那件羊絨大衣,委屈地蹲坐在了馬紮上。這一幕把旁邊的寧昊看得很是解氣,吃羊肉的速度都快了幾分。
“說吧,周主任屈尊降貴跑到我這破衚衕裡,有何指教?”陳野端起搪瓷缸,抿了一口二鍋頭。
周衛國給助理使了個眼色。
助理趕緊上前,把兩條中華和兩瓶茅台放在石桌上。周衛國則從公文包裡,鄭重地掏出一份列印好的合同,以及一張支票。
“陳導,咱們明人不說暗話。之前是我老周有眼無珠,冇看出您那部《這個男人來自地球是一部能驚艷柏林的神作。我今天來,是代表中影集團,代表韓三爺,來跟您談國內獨家發行權的。”
周衛國把支票推到陳野麵前:
“兩百萬!”
“陳導,您那部片子的成本我看過,連洗膠片加起來撐死四十萬。隻要您在這份合同上簽字,《這個男人來自地球的國內版權歸中影。這支票,您現在就可以拿著去銀行兌現,夠您在這個年紀,在京城買兩套三環裡的大複式了!”
兩百萬!
2000年,全國一年的總票房加起來還不到十個億。張一謀馮曉剛那種級別的大導,一部片子的投資也就千把萬。對於一個二十歲的學生導演來說,用兩百萬買斷一部單場景的獨立電影,這絕對是一筆能讓人心臟驟停的钜款。
黃博手裡的筷子直接掉在了地上,他昨天還在為兩千塊錢的片酬拚命,今天就看到有人拿著兩百萬的支票求著來買自家導演的片子。
嚴妮和寧昊也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筆錢,能讓這個彈儘糧絕的劇組變成暴發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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