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先去了街尾那家“老陳記”糕點鋪。
三年前,沫沫周歲那天,陸離正是要來這家店,卻被一場突如其來的變故捲走。
鋪子還守在原地,老舊的木招牌翻新過,紅漆描著字,看著格外精神。
店裏的生意很旺,玻璃櫥窗裡擺著各式各樣當天現做的糕點,奶油香混著麥香飄出來,勾得人鼻尖發癢。
那款綴滿鮮紅草莓的雙層奶油蛋糕,依舊擺在最顯眼的位置,和陸離記憶中的樣子,幾乎分毫不差。
“就要這個。”他指著那款蛋糕,聲音平穩,聽不出異樣。
但隻有他自己知道,這幾個字在心底默唸了多久。
“好的,雙層草莓奶油蛋糕一個,請稍等。”
店員是個手腳麻利的年輕姑娘,很快就用精緻的白盒子把蛋糕裝好,繫上了粉紅色的絲帶。
可等店員將蛋糕遞過來,微笑著說出“一百九十八元”時,陸離伸向口袋的手才微微一頓。
他的身上,好像沒有這個世界流通的貨幣。
陸離指尖微動,神識掃過手中的儲物戒。
裏麵堆滿了天南大陸的修鍊資源,靈石、法寶、靈藥應有盡有,琳琅滿目。
但能拿來當貨幣用的,似乎隻有當初隨手收集的黃金。
在修仙界,黃金不過是最下品的煉器材料,他當年隨手攢了幾十噸,一直丟在儲物戒的角落裏,從來沒派上過用場。
“用這塊金子付,不用找了。”
陸離撚出一小塊黃金,直接放在了櫃枱上。
年輕店員看著那塊形狀不規則,金燦燦的玩意,整個人都愣住了。
她皺著眉,眼神裡滿是狐疑,嘴角還不自覺地撇了撇,明顯把陸離當成了來搗亂的騙子。
“先生,我們…我們這裏隻收現金、刷卡或者手機支付。您這個……我們不收。”店員的語氣帶著幾分警惕。
“姐夫!”一旁的蘇曉月急忙上前,一把將那塊黃金奪回來塞回陸離手裏。
這玩意看著至少有一斤重,按現在的金價算,得值幾十萬,買個兩百塊的蛋糕,簡直是暴殄天物。
至於黃金的真假,經歷了花店裏那些詭異的事,她對這位姐夫,已經是百分之百的信任。
蘇曉月從帆布包裡掏出兩張皺巴巴的百元鈔,遞到店員麵前,臉上帶著歉意的笑。
店員鬆了口氣,趕緊接過錢,麻利地完成了交易,隻是遞蛋糕的時候,眼神還有些古怪地瞟了陸離一眼。
陸離失笑,也不辯解,小心翼翼地接過蛋糕盒,抱在懷裏,像是揣著什麼稀世珍寶。
遲到了整整五百年的蛋糕,終於穩穩噹噹落在了他的掌心。
沫沫扒著蛋糕盒的邊緣,小腦袋湊得極近,眼睛亮晶晶的,嘴裏不停地唸叨:“草莓!好多草莓!是爸爸買的!”
蘇曉月接過店員遞來的兩塊錢找零,看著父女倆一個小心翼翼、一個雀躍歡喜的模樣,忍不住彎起嘴角:
“小饞貓,回家再吃,外公外婆應該還在等著我們呢。”
“嗯!”沫沫用力點頭,但還是忍不住一步三回頭地看爸爸手裏的蛋糕盒。
陸離將蛋糕換到另一隻手臂,空出的手,自然而然地牽起了女兒的小手。
三人沿著街邊慢慢往回走。
蘇家就在不遠的城中村,當年蘇晚晴要買幸福花園的房子,就是因為離孃家近,有個照應。
可越往城中村走,空氣裡的味道就越發嗆人。
剛進村口,就見漫天塵土飛揚,灰濛濛的一片。
道路兩旁的矮房和商鋪,門窗上都矇著一層厚厚的灰塵,好些店鋪卷閘門緊閉,玻璃上積著的灰,厚得都看不清裏麵的陳設。
路上的行人寥寥無幾,偶爾遇見幾個,也都戴著厚厚的口罩,把臉遮得嚴嚴實實。
“這是怎麼回事?”陸離皺眉,看向蘇曉月。
蘇曉月重重嘆了口氣,眼底滿是無奈。
“唉,最近真是倒了血黴。這片老房子,被一個開發商看中了,要建什麼商業綜合體。”
“他們給的拆遷補償標準壓得很低,算下來,還不夠重新買個房子,大家當然不肯簽字。”
“開發商見大家不肯搬,就天天用鼓風機在附近吹建築垃圾,故意把塵土揚得漫天都是。”
“弄得我們窗戶都不敢開,洗了衣服也根本不敢晾出去,不然收回來全是灰。”
“沫沫的幼兒園也受了牽連。”蘇曉月低頭看了眼沫沫,“孩子們上課的時候,教室裡全是灰,嗆得一個個直咳嗽,老師根本沒法講課。沒辦法,隻能這幾天先停課,讓娃們在家待著等通知。”
“我們也實在受不了這嗆人的灰塵,這幾天就暫時住在花店的小隔間裏,沒敢回來。”
陸離聞言,目光掃過那些緊閉的門窗,眼神微冷。
“沒人管?”
“怎麼沒人管?”蘇曉月苦笑一聲,“我們這些住戶聯名找過相關部門,可人家來了一趟,轉了一圈就走了。”
“他們給的解釋是,開發商是正常施工,隻是臨時工司機操作失誤,已經對那個司機進行了嚴肅的批評教育。”
“一句操作失誤,就把我們這些人的日子攪得雞犬不寧。”蘇曉月的聲音裡滿是無力,“我們這些小老百姓,能有什麼法子?隻能忍著唄。”
就在這時,一陣微風一吹過,塵土飛揚。
沫沫下意識捂住口鼻,小眉頭皺成了一團:“小姨,好嗆呀。”
蘇曉月趕緊伸手將沫沫往自己身邊拉了拉,側身擋在風口,拍著她的後背順氣。
陸離沒有說話,目光落在漫天飛揚的塵土上,眼底的寒意一點點漫上來。
他的神識早已無聲無息地蔓延開去,覆蓋了整個城中村以及周邊區域。
那些緊閉的門窗後麵,是一張張滿是愁苦、憤怒和無可奈何的臉。
住在這裏的,大多是老人和年幼的孩子,他們抵抗力弱,哪裏經得起這樣的折騰。
而不遠處的工地上,幾個氣息彪悍的壯漢,正斜倚著挖掘機抽煙,眼神戲謔地望著被塵土籠罩的街區,嘴角掛著幸災樂禍的笑。
更遠處,一棟嶄新的寫字樓頂層辦公室裡,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蹺著二郎腿,手裏晃著紅酒杯,正跟幾個同樣衣著光鮮的人談笑風生。
“晚上再加把火,讓那幾個小子把鼓風機功率開到最大,再吹他一夜。”
男人呷了一口紅酒,語氣輕描淡寫。
“現在不少人已經快撐不住了,吃不好睡不好,小孩鬧,老人咳,正常生活全亂了套。要不了幾天,肯定都會乖乖簽字。”
“許總,這樣搞,不會出什麼亂子吧?”旁邊有人遲疑著開口。
“放心,該打點的都打點好了。”男人嗤笑一聲,將杯中紅酒一飲而盡。
“那就行,哈哈!許總出馬,就沒有辦不成的事!”
幾人相視一笑,舉起酒杯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笑聲裡滿是肆無忌憚的得意。
這些畫麵對話,這些對話,全都落入陸離的神識裡。
他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一動,眼中寒芒暴漲,周身空氣驟然凝滯。
下一秒,陸離抬手,對著遠處的寫字樓方向,隨手一揮。
一股無形的力量,瞬間席捲了整個城中村。
街道上瀰漫的塵土、牆角堆積的粉塵、陽台衣物被褥上的浮灰,甚至連磚瓦縫隙裡的沙礫,全都像是被喚醒了一般,驟然騰空而起。
萬千塵粒匯聚成一條遮天蔽日的灰褐色龍捲,呼嘯著朝著那棟嶄新的寫字樓暴射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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