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裡和墨風窗邊對話的同一時刻，某個不知名空間深處。
嗯……看起來像是一座深埋地底的巨型溶洞，穹頂垂落的鐘乳石淌著冰冷的水珠，在死寂裡濺起細碎的迴響。
溶洞正中，七座血色王座懸空而立，座上血池翻湧沸騰，散發出令人窒息的腥甜氣息。
主座之上，一道身影裹在綉著猩紅眼瞳的暗金色長袍裡，兜帽的陰影徹底吞噬了他的麵容，唯有一雙白皙纖細的手交疊於腹前，指節上一枚鴿血紅寶石戒指，在昏暗裏折射出妖異的光。
沒人見過他的真麵容，隻知他是權傾天下的魔教大主教。
下首六座，各據一方——
執掌情報網路，司掌監視、滲透與資訊篩選的格羅特；
主理生物改造與禁忌實驗，一手締造魔人部隊的金杜薩；
掌控資源後勤，攥緊整個魔教經濟命脈的莫拉；
統帥所有武裝力量，殺伐決斷的李曉；
負責信仰教化，蠱惑萬千信徒的伊凡；
還有一座空席，那是執掌“災厄”權柄、曾屬於凱特的位置，如今冷冷清清，淒淒慘慘慼慼。
“……藏石城的戰報，便是如此。”
格羅特的聲音乾澀沙啞，像是砂紙摩擦過朽木。他身前懸浮的戰略地圖上，代表魔教部隊的光點，已然盡數湮滅。
“我方折損一萬七千六百名虔信徒，八百名祭司，”他頓了頓，喉結滾動，“韓利等三十一位長老，生死未卜。”
“還有……十八萬九千具聖卒。”金杜薩沉聲補充，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肉痛。
那些可都是他耗費心血改造出的寶貝。
空氣死寂。
然後，坐在大主教對麵的李曉——一個身材肥胖、臉上時刻掛著詭異微笑的男人，突然笑出了聲。
“哎呀呀，死了這麼多啊。”他拍著肥厚的手掌，聲音卻甜膩到令人髮指，“真好，叫你們亂搞，白瞎了這麼多兵力。”
“閉嘴，李曉。”掌控資源的莫拉是個獨臂女人，臉上佈滿灼傷疤痕，“這本……”
她剛要反駁，但欲言又止。
主座上，大主教終於動了。
他抬起一隻手。
僅僅一個動作，整個溶洞的溫度驟降。
“無妨，”他的聲音經過特殊處理，聽不出男女老少，“莫拉，告訴他們計劃的真正目的。”
莫拉立刻坐直，聲音認真了些：
“這次攻城，從一開始就不是為了贏。”
“我們主要的目的是推動‘深淵’計劃！”
“計劃分三個階段——播種、培育、收割。”
“攻打藏石城是‘播種’，”她的雙臂展開，一臉享受，“戰爭帶來的死亡、恐懼、怨恨……這些都是深淵最喜歡的養料。那些埋在地下的‘種子’，現在應該已經開始發芽了哦～”
“第二階段‘培育’在聖劍王國進行。”她指了指地圖西方，“他們太乾淨了……或許陰影裡滋生的東西，會比我們的聖卒還要厲害呢。”
“至於第三階段……”莫拉嘿嘿一笑，“等該發芽的都發芽了，該成熟的都成熟了，自然就是‘收割’的時候啦。”
李曉沉默片刻：“所以那些戰死的……”
“是必要的祭品哦~”莫拉笑眯眯地，“當然，他們自己不知道。都以為是真的去攻城呢，多虔誠呀。”
“你真是個瘋子。”格羅特低聲說。
“謝謝誇獎！”莫拉開心地晃了晃身子，“不過聖座（大主教），那個小男孩……真的不用處理嗎？他的成長速度……”
大主教緩緩搖頭。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他越強，將來能引發的‘崩塌’就越徹底。”
他站起身。
暗金色長袍下擺拖過地麵，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傳令：藏石城方向全麵收縮，所有潛伏人員靜默。”
“啟動‘暗刃’向聖劍王國滲透。”
“莫拉，你去準備‘深淵’的第二階段材料。”
“重新選拔凱特的位置，這次挑個強點的！”
五位主教同時躬身：“遵從聖令。”
大主教轉身離去，嘴裏似乎嘟囔著：
“好好慶祝勝利吧……你守住的城池，你保護的戀人，你擁有的一切……”
溶洞內的幽紫色火焰猛地竄高。
五個主教的身影在火焰中逐漸模糊、消散。
……
次日傍晚，藏石城西區。
廣場中央的篝火堆得足有數米高，粗大的木柴在烈焰中劈啪作響，炸開的火星竄起，融入剛剛降臨的靛藍色夜幕。
火光映照下，近千人擠在周圍——星芒的成員、協助守城的玩家，還有不少臉上煙塵未凈、眼中卻閃著光的城防軍士兵。
空氣裡混雜著烤肉的焦香、麥酒的醇厚，以及那種隻有從生死邊緣歸來的人們才會有的、混雜著極度疲憊與劫後狂喜的獨特氣息。
“團長！這杯你必須喝！”
連藝璿端著個比她臉還大的粗木杯，搖搖晃晃地走過來，腰側新換的繃帶在動作間隱約可見。
墨風坐在一塊石墩上，手裏端著杯清水（他沒有醉酒的習慣），見狀隻能苦笑：“藝璿，你傷還沒好……”
“這點傷！”連藝璿單手叉腰，結果扯到傷口，疼得齜牙咧嘴，卻仍倔強地把杯子往前一遞，“昨天要不是團長你來得及時，咱們星芒就真栽了！這杯是謝命酒，不喝不行！”
周圍頓時響起一片起鬨聲。
墨風無奈地笑著搖頭，伸手接過那沉甸甸的木杯。他沒有送到嘴邊，而是手腕一翻，將整杯烈酒潑向熊熊燃燒的篝火。
“轟——！”
火焰猛地躥起近兩尺高，熾烈的火舌幾乎舔舐到夜空。圍觀人群驚呼著向後跳開，隨即爆發出更響亮的鬨笑和喝彩。
“酒敬給戰死的兄弟。”墨風把空杯子塞回連藝璿手裏，站起身，聲音在嘈雜中清晰地傳開，“活著的，都給我好好吃肉，好好養傷！把力氣留到該用的地方！”
“你小子滑頭得很！”角落裏有人笑罵。
“就是！拿火擋酒，你是第一人！”
“有本事真刀真槍跟我們喝一輪啊！”
墨風咧嘴一笑，正想回敬幾句，旁邊卻悄然伸過來一隻纖白的手，手裏托著個精巧的銀色小杯。
裡裡不知何時已坐到了他身側的石墩上，換下了戰鬥時的勁裝，一襲簡潔的白色便服，長發鬆鬆挽起，幾縷碎發垂在頰邊。
她把銀杯遞給墨風，眼睛在火光下亮晶晶的：“少喝點。”
起鬨聲瞬間變調，化作一片拉長了音的、意味深長的“哦——”，此起彼伏，幾乎蓋過了篝火的劈啪聲。
即便自詡臉皮厚如城牆，墨風也被這陣仗弄得耳根微微發熱。
他接過杯子喝了一口。
甜甜的蜂蜜水，剛好壓住喉嚨的乾澀。
“放心吧。”他低聲對她說。
“嗯。”裡裡抿嘴一笑，轉而麵向人群，聲音清脆，“誰想灌他，得先問問我同不同意哦。”
廣場安靜了一瞬。
然後，不知是誰先扯著嗓子喊了出來：“王女殿下護夫啦——！”
“想敬酒？先遞申請走流程吧！”
“哦喲～(〃〃)”
震天的鬨笑聲幾乎要掀翻整個廣場。
裡裡臉頰飛紅，但沒反駁，隻是若無其事地拿起一串烤豆腐，小口小口吃著。
墨風看著她被火光勾勒出的柔和側臉，心裏暖烘烘的。
這時，任安分開人群走了過來，側身指向身後：“團長，介紹個人。”
墨風抬起頭，順著他的手指望去。
“靠……怎麼是他。”他臉上的笑意瞬間凝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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