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目光聚焦過來。
裡裡雙手交疊於桌前,臉上是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你也察覺到了?”
墨風看向她,眼神示意她先說。
裡裡也不推辭,起身走到地圖前,纖細的手指精準點在幾處城防標註上:“魔教這次攻城,看似聲勢浩大,兵力卻鋪得極散,對於這幾處城防薄弱點,他們幾乎秋毫不犯。”
一位藏石城的財政官忍不住插嘴:“或許是我軍防守嚴密,他們知難而退?”
“不。”裡裡搖了搖頭,“根據戰報和投入的兵力推算,要是他們集中在其中任何一個點上,我們絕不可能守得如此‘完整’。”
龍衛統領,那位姓雷的中年人,微微頷首:“王女殿下觀察入微。末將也有同感,此番與其說是攻城,不如說是一場大規模的佯攻與摸底。”
墨風接話道:“關鍵在於,他們投入的高階戰力嚴重不足。與我交手的長老,手段詭譎,更像是一個研究者,而不是魔教常規戰力序列中的核心。”
城將軍黃金達摸著下巴:“倒也是,那些成名已久的魔教護法、主教,一個都沒露麵。”
一位藏石城的老守將捋著鬍鬚,臉色凝重:“諸位的意思是……他們並非真想破城,而是另有目的?”
“隻能說,破城並非唯一目的。”墨風沉吟道,“甚至可能不是主要目的。”
“也有可能是戰場本身滋長的東西,纔是他們想要的。”裡裡接過話頭,她與墨風交換了一個眼神,彼此心照不宣。
話未說透,但這番對話已讓在座不少人脊背升起寒意。
摸什麼底?
帝國?新出現的威脅(如墨風)?還是那些新降的“異人”?
而戰場產生的東西,更是一個模糊卻令人不安的指向——死亡?怨氣?亡魂?還是某種隻有魔教才懂得利用的能量?
墨風不再深入,有些猜測點到即止,畢竟不知全貌不予置評。
他轉而強調:“但有一點可以肯定,魔教從不做賠本買賣。他們付出了代價,就一定會索取某種回報。”
“這回報,可能比藏石城更加誘人。”
“因此,接下來的邊防與偵察,恐怕要排在城牆修補之前。”裡裡總結道,語氣果斷。
會議的氣氛,頓時從勝利後的鬆弛,轉為一片沉肅的警惕。
……
會議結束,眾人散去。
墨風與裡裡默契地留到了最後。
當議事廳隻剩下他們兩人時,裡裡才輕聲開口:“你的判斷,和我父皇密令中擔憂的一些事情……對上了。
墨風走到窗邊,望著外麵逐漸亮起的燈火:“不僅僅是試探這麼簡單吧?”
裡裡走到他身側,低聲道:“帝都方麵截獲過一些殘破的古老文獻和魔教內部的零星資訊,指向一些……需要大規模血祭才能啟動的禁忌之物。”
墨風閉上眼睛,腦海中迅速將線索串聯:
持續一個多月的慘烈鏖戰,戰場上積累了何等海量的負麵能量,對於驅動某些禁忌儀式或召喚而言,簡直是完美的“養料”!
這是第一層!
玩家是這個世界最大的變數。
魔教通過這場戰爭,不僅觀察了玩家大規模投入戰鬥的組織方式、實力上限、復活機製,更可能在測試如何引導、利用甚至操控這股混亂而強大的力量。
他們在摸索使用玩家的“規則”。
這是第二層!
通過這場高強度的攻防,魔教得以清晰評估龍之帝國邊境守軍的真實戰力、援軍調配效率,以及帝國在經歷了之前一係列動蕩(如帝都事變)後,軍事力量的恢復速率。
這是對龍之帝國的全麵摸底!第三層!
一舉三得!
墨風隻覺得一股寒意混合著強烈的警惕感湧上心頭。
能將一場看似攻城略地的戰爭,精密地設計成同時達成三層目的的宏大棋局……
老千層餅了……
咳咳,不是。
這幕後執棋之人……戰爭商怕是極高……
為什麼他前世從沒聽說過?
“這主使人不僅瞭解戰爭,更懂得如何將戰爭本身轉化為達成其他目的的工具。”墨風緩緩吐出這句話,“這樣的對手,很危險。”
沉重的氛圍籠罩了片刻。
忽然,裡裡伸手,食指輕輕點了點墨風緊鎖的眉心。
“喂,”她的聲音恢復了平日裏的清亮,帶著一點點抱怨,“墨大俠,你的眉頭再皺下去,好運都走了!”
“啊?有嗎?”墨風被她的動作和語氣弄得一愣,思路被打斷。
“魔教的事情要查,但眼下還有件更‘緊迫’的事,可能需要你提前做好心理準備……”
“更急迫?”墨風挑眉,“什麼事?”
裡裡揹著手,微微歪頭,做出一個看似嚴肅實則藏笑的表情:“父皇……嗯,就是龍帝陛下,他聽說了這邊的事情,尤其是你在此戰中的表現,還有……之前帝都和龍過村的事。”
“他想見見你。”
“啊?”墨風正雙執行緒推演幕後黑手,冷不丁聽到這句,腦子“嗡”了一下,脫口而出:“龍帝找我?”
一瞬間,什麼血祭、玩家、千層餅、戰爭商統統被拋到九霄雲外,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陌生且讓他措手不及的緊張感。
這……這特麼是要見父母了嗎?!
“有……有什麼事嗎?”他發現自己嗓子有點發乾,語氣是自己都沒意識到的結巴。
裡裡將他的反應盡收眼底,心裏偷笑麵上卻努力維持平靜:“父皇的原話是,‘如今帝國年輕一代中,竟有如此出類拔萃、屢次力挽狂瀾的俊傑,朕倒是很想當麵一見,看看是何等人物。’”
她甚至故意帶上一點公事公辦的語調。
“咳咳……”墨風被自己嗆了一下,耳根有些發熱。
這話聽著是誇獎,可怎麼越想越覺得……有點意味深長?
他偷偷瞄了裡裡一眼,對方正抿著嘴,眼底的笑意快藏不住了。
墨風幾乎是硬著頭皮,壓低了聲音,湊近裡裡:“那個……陛下他……知道我們的……關係嗎?”
這話問出來,他自己都覺得傻氣。
可沒辦法,他當前的智商已經快變成負數了。
裡裡的臉頰“騰”地染上一層薄紅,在室內柔和的燈光下格外明顯。
她沒好氣地瞪了墨風一眼,聲音帶著點忸怩:“應……應該知道一點吧……我們也沒瞞著任何人呀。”
也是……戰場上的相擁,平日裏的相處,龍帝恐怕早已聽聞八百回了……
“那……”墨風張了張嘴,一時語塞。
那該用什麼身份去?帝國功臣?星芒團長?還是……別的什麼?
這其中的分寸和態度,可大有講究。
裡裡見他這副少有的躊躇模樣,心裏那點羞澀反而被沖淡了,起了捉弄的心思:“怎麼?你不想去?還是不敢去?”
她抬手不輕不重地拍了墨風胳膊一下。
“去!當然去!”墨風幾乎是條件反射般挺直了背,回答得斬釘截鐵。
什麼玩笑,龍帝召見,於公於私都沒有不去的道理,更何況……他看了一眼臉頰微紅的裡裡,心裏那點緊張忽然化作了某種決心。
下一秒,他又恢復了窘態,撓了撓頭:“那……我需要準備什麼嗎?正式的著裝?禮物?陛下他……有什麼喜好或者忌諱?”
問題一連串地冒出來,有點手忙腳亂那意味。
看著他這副難得一見的、與戰場上殺伐果決截然不同的樣子,裡裡終於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不用這麼緊張,”她笑著搖搖頭,“父皇雖然威壓,但也不是不近人情。你平常什麼樣,見到他就什麼樣,不用刻意。”
“禮物什麼的更不需要,你守住了藏石城,救了我……和那麼多人,就是最好的‘禮物’了。”
她頓了頓,眼中閃著溫柔而信賴的光:“你就當是……去見一位賞識你的長輩。做你自己就好!”
做你自己就好。
這句話像是有魔力,輕輕撫平了墨風心中大部分的無措。
他看著裡裡明亮的眼睛,深吸一口氣:“好。我明白了。”
話雖如此,他心裏還是默默開始盤算:到時得穿帥一點,頭髮得梳成熟點,見麵第一句話說什麼……
看著他表麵鎮定、心思卻已神遊物外的樣子,裡裡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她挽住他的手臂,將頭靠在他肩上片刻:“別想太多。等這邊局勢稍穩,我就安排。
“現在,先陪我看看這座大家共同努力守下來的城,好不好?”
墨風反手握了握她的手,看向窗外漸次亮起、象徵著生機與希望的燈火。
“好。”他應道。
無論前方是詭譎的陰謀,還是威嚴的帝皇,此刻有她在身邊,便覺得前路可期,有人共擔。
窗外,夜色漸深,城內的點點燈火,正頑強地驅散著戰後的陰霾,也照亮了兩人並肩而立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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