渾渾噩噩走進授課堂，莎曼習慣性地縮排最後一排角落，將自己儘可能隱藏在人群之後。
武者通論課的導師正在講解不同能量體係的執行原理，聲音洪亮，但她卻怎麼也聽不進去。
腦海中依舊反覆閃現著夢中那片鉛灰色的天空、詭異的微笑，以及怙雅決絕消失的身影……
“……故而，修行重在心意純粹，雜念越多，則氣機越滯……”導師的聲音在寬闊的講堂裡回蕩。
“嗤——”講堂側後方傳來一聲毫不掩飾的嗤笑，聲音不大，卻在肅靜的講堂裡清晰地回蕩。
不用看就知道，是那幾個以凱爾文為首的聖劍王國本土貴族子弟。
他們似乎總能找到各種方式來彰顯自己的優越感。
“心意純粹嗎？老師～”頭號狗腿子盧卡略帶尖銳的聲音響起，“我看有些人啊，不認真聽講，怕是還沉浸在昨天的入門試煉～心亂得很吶～”
“這麼慫包？不如早點回盧姆諾斯祈祈禱頌頌歌，何必在這裏硬撐？”另一個輕蔑的聲音附和道。
莎曼低頭摩挲著紙頁邊緣，沒有人能看清楚她的表情。
沒有反駁，甚至沒有抬頭，她隻是默默地承受著，如同過去無數次那樣。
“講堂之上，求知之地。”導師威嚴的聲音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若對剛剛授課內容有獨特見解，大可起身闡述。若沒有，便收斂心神，管好口舌之利。”
“好的老師～”
莎曼那副逆來順受、罵不還口的“死魚”模樣，讓這幾個貴族子弟覺得有些索然無味，很快便噤了聲。
他們的目光繼續在教室裡逡巡，很快，就鎖定在了另外一個“異類”身上——
獨自坐在中排一側“發獃”，實際樂滋滋刷著論壇的龍之帝國交換生，墨風。
凱爾文使了個眼色，盧卡立刻心領神會，提高了音量：“老師～聽說龍之帝國的人都會妖術，是不是真的啊？”
台上，導師還未開口，台下便已議論紛紛。
“誰知道呢？”一個貴族少女掩口輕笑，聲音嬌滴滴卻充滿惡意，“你看這個交換生冰冷冷的樣子，指不定會什麼變成妖獸的技法，到時候兇悍得不行。”
“喂，龍之帝國的！”其中一個棕發跟班直接衝著墨風喊道，“聽說你們帝國盛產莽夫，是不是真的？你該不會也是一樣吧？”
大部分學員都對異國他鄉的武者有著濃厚的興趣，紛紛露出看熱鬧的神情。
莎曼下意識抬頭，看向前排那個孤直的背影。
隻見墨風淡淡掃了對方一眼，便繼續發起了“呆”。
這般目中無人的態度，恰恰激怒了這些心高氣傲的挑釁者。
“被人這樣說自己的國家，連個屁都不敢放？”盧卡撩了撩米色碎發，眯著眼嘲諷道。
墨風微微側首，瞥了一眼他。
那眼神深不見底，盧卡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後續的話語生生卡在喉嚨裡。
這傢夥的眼神！？真的是學生？？
盧卡摸禿了腦袋都沒想明白，為什麼在這個不到二十的少年身上，看見了堪比學院“那個男人”的威勢。
“怎麼……說到你痛處了？”他強撐著氣勢說道。
這時，坐在後排的岩永鳴抱著胳膊站起來：“你們有點過分了！”
金源跟著起身，慢條斯理道：“根據學院規約第五章第一條，在授課堂尋釁滋事者，將失去年度考覈機會。”
一直沉默的薑樊雖然沒說話，但手已經重重摁在了桌子上。
墨風本不屑於理會這些跳樑小醜，但出身平民的室友們既已為他挺身而出，他不能再保持沉默。
他緩緩起身，平靜的聲音卻讓整個講堂為之一靜：“聖劍王國？嗬......”
“我踏入學院第一天，就看到有人住在獨棟別院，配備齊全。”
“有人卻擠在四人陋室，連腿腳都施展不開。”
“這就是貴國標榜的‘騎士精神’？所謂的平等公正，看來不過是喊著口號、糊弄平民的鬼話。”
他目光如劍，直刺凱爾文：“還有你們，仗著祖輩榮光，口出惡言，行為卑劣。這就是神聖騎士的後裔？怕不是披著華服的蛆蟲，令人發笑。”
“放肆！”凱爾文拍案而起，他身邊的貴族子弟們也紛紛起身，麵露凶色。
講堂內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夠了！”甜糯嗓音裹著淩厲響起。
前排少女陳佳猛地起身，銀色馬尾利落地一甩，嬰兒肥的臉頰泛著薄紅，眉眼間卻銳氣逼人。
“這裏是講堂，不是武鬥場。有什麼矛盾，課後再說。”她皺眉道。
她身旁另一位身材火爆的少女也隨即站起，是陳佳的姐姐陳茵茵。
陳茵茵一把拉住陳佳，語氣強勢道：“佳佳，別多管閑事！”
“全部坐下！”導師適時釋放威壓，將雙方隔開。
他先看向凱爾文一行人，目光沉肅：“騎士精神，首重榮譽、謙卑與節製。若隻剩傲慢與欺淩，與你們所鄙夷的蠻徒何異？”
隨即他轉向墨風，眼神嚴厲：“這位同學，質疑可以，公然侮辱就過界了。聖劍王國曆經歲月沉澱，自有其厚重，非你一言可蔽之。”
最後，他環視全場，聲音恢弘：“至於住宿問題，學院一週後將舉辦新生大比，屆時按成績排名重新分配住處。”
“此外，我最後重申一次，”導師的目光銳利如刀，緩緩掃過每一張麵孔，“聖靈學院海納百川，無論來自何方，既入此門，便是同窗。
“再有人因出身、國籍而蓄意挑釁，無論身份背景，一律按院規頂格處置，絕無姑息！”
強大的威壓與不容置疑的警告，讓劍拔弩張的氣氛終於緩緩平息。
凱爾文等人麵色鐵青地坐下，墨風也麵無表情地落座，陳佳也在姐姐的拉扯下，不情不願地坐回了位置。
風波暫歇，講堂重歸表麵的平靜。
莎曼默默收回目光。
與她習慣的蜷縮與沉默不同，墨風的鋒芒讓她心底萌生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渴望。
……
下課後，凱爾文等人立即在門口攔住了墨風。
“小子，剛剛不是很能說嗎？”凱爾文冷笑著擋在門前。
“滾，”墨風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好狗不擋道。”
岩永鳴立即帶著其他舍友上前，與墨風並肩而立：“怎麼，課上沒鬧夠？”
這時陳佳快步走來，她姐姐陳茵茵緊跟其後，精緻的臉上寫滿不悅。
陳佳直視凱爾文：“凱爾文，適可而止吧。”
凱爾文挑眉看向她，語帶譏諷：“陳佳，你為什麼總要替這個外來者出頭？莫非......你看上他了？”
陳茵茵立刻拉住妹妹的手腕：“佳佳，為了這種人得罪凱家不值得！”
“哪種人？”陳佳猛地轉頭看向姐姐，“我隻是看不慣他們仗勢欺人，敗壞學院名聲！”
說著，她瞥了眼墨風，語氣篤定：“況且，以歷來龍之帝國交換生的實力，我怕的是他們自討苦吃。”
墨風略顯詫異地看了陳佳一眼，隨即對凱爾文淡淡道：“散了吧。我沒空陪小孩子玩過家家的遊戲。”
凱爾文氣得臉色發青，又覺得陳佳的話不無道理。
他惡狠狠地瞪向想要悄溜的莎曼：“跟她來往，不會有好下場的，新生大比我要讓你們所有人付出代價！”
墨風攤了攤手：“哦，那你很棒哦～”
待凱爾文等人悻悻離去，岩永鳴用力拍了拍墨風的肩：“這些人鼻孔朝天的，得治！”
墨風微微頷首，快步追上莎曼，在轉角處攔住她：“不必在意他們的話，這種人不配讓你畏懼。”
莎曼驚慌抬頭，對上墨風的目光後又迅速低頭：“謝謝……”
陳佳站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欲言又止。
陳茵茵將她拉到身後，用警告的眼神瞪了墨風一眼，隨即強硬地帶著妹妹離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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