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示,不能被察覺到異常。”
視野恢復清明時,莎曼發現自己站在一片巨大的白色廣場上。
天空是令人不安的的鉛灰色,沉沉地壓下來,幾乎讓人喘不過氣。
陽光勉強穿透雲層,卻沒有帶來一絲暖意。
廣場上人來人往,摩肩接踵,卻……幾乎沒有聲音。
不,準確的說,腳步聲、衣料摩擦聲都還在,唯獨缺少了人聲。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些行人的臉——
每一張都毫無表情,眼神空洞,彷彿被無形絲線操控的木偶。
這種“死寂”的熱鬧,比徹底無聲更令人窒息。
一股寒意順著莎曼的脊椎往上爬。
她注意到不遠處另一個試煉者,名叫米拉的女孩。
兩人的目光在空氣中短暫碰撞,都從對方眼中讀到了難以掩飾的驚懼。
出於本能的警覺,或是試煉帶來的戒備,她們迅速移開視線。
杜絕一切可能發生的“異常”。
就在這時,異變發生了。
“啊——!”
一聲尖銳的哭喊劃破了廣場的死寂。
是另一個試煉者,棕發女孩姬芮。
她顯然承受不住環境的壓迫,精神崩潰了。
她涕淚橫流,跌跌撞撞地朝莎曼和米拉的方向跑來。
就在她跑到廣場中央的瞬間,周圍所有的“行人”動作驟然定格。
緊接著,他們同時轉過頭,用空洞的眼睛“鎖定”了她。
他們嘴角詭異地向上撕裂,露出弧度完全一致、大小一模一樣的“微笑”。
“這裏不對勁!他們……他們都不是……”
姬芮的呼喊戛然而止。
她的身體從邊緣開始模糊、溶解,短短兩三秒內,就無聲無息地消失在了空氣裡。
她剛才站立的地方,什麼都沒有留下。
周圍定格的行人也恢復了“正常”,繼續行走。
整個過程快得令人心驚。
莎曼和米拉僵在原地,臉色慘白如紙。
或許,那個“不能察覺的異常”,就是她們試煉者自己!
二人對視一眼,開始學著周圍人的樣子,放空眼神,放鬆麵部肌肉,模仿起那種僵硬的移動方式。
她們就像兩滴水,試圖融進這片死寂的灰色洪流……
白天,她們模仿行走;
夜晚,她們蜷縮在冰冷的角落,輾轉難眠。
周圍的一切不斷侵蝕著她們的意誌。
不知過了多久,行人愈發擁擠。
在一次穿過人群時,意外發生了。
不知是因為緊張還是體力不支,米拉腳下一個趔趄,不受控製地撞向莎曼!
莎曼猝不及防,被推得向後倒去。
也許是太久沒有情緒波動,她的大腦一片空白,隻能眼睜睜看著那些麵無表情的“行人”從視野中滑過。
“砰。”
一聲輕微的悶響,她摔倒在地。
手肘和臀部的疼痛還沒傳來,刺骨的恐懼已搶先凍僵了她的四肢。
完了!
她的摔倒,毫無疑問是一個巨大的“異常”!
以她為中心,周圍所有的“行人”動作瞬間定格。
無數張空洞的臉齊刷刷轉向她!
他們的嘴角同步向上撕裂,那恐怖而統一的“微笑”再次浮現。
目標鎖定——倒在地上的莎曼!
極致的恐懼扼住喉嚨,她幾乎要尖叫出來。
一旁的米拉無意犯錯,臉上也控製不住地露出慌亂。她嘴巴微張,身體劇烈顫抖,情緒波動竟超過了獃滯的莎曼。
忽然,莎曼腦海中劃過一道閃電。
這些行人就不會出現這種“小意外”嗎?比起她的摔倒,此刻米拉的慌亂或許更顯眼!
姬芮那次就是,她和米拉其實都有一定程度上的情感波動!
這個念頭讓她生生嚥下幾乎脫口而出的驚叫。
她拚命壓製內心的驚濤駭浪,努力讓表情回歸空白,甚至模仿那些“行人”,嘴角扯出一個極其僵硬、比哭還難看的弧度,同時開始用手支撐起身體。
她的目光緊緊鎖在米拉身上。
彷彿是為了驗證她的猜想,所有“行人”的視線緩緩從莎曼身上移開,轉向情緒明顯失控的米拉。
米拉也意識到了這一點,恐懼讓她雙眼瞪得更大。
沒有聲音,沒有觸碰。
就在莎曼眼前,米拉的身影開始模糊、透明,不過兩三秒,徹底消失。
原地空無一物。
那些“行人”臉上的微笑同步消失,繼續行走。
莎曼還半躺在地上,手臂支撐著身體,一臉麻木。心臟在胸腔裡瘋狂跳動,幾乎要炸開。
她猜對了……至少結局對了。
情緒的“異常”,似乎比行為的“異常”更具優先順序,或者說,這些人隻會“選擇”情緒波動最強的作為目標。
一股虛脫感包裹了她。
她幾乎是靠著冷酷的觀察與抉擇,讓米拉代替了自己可能麵臨的“抹殺”。
這種認知帶來負罪感,比恐懼更加沉重。
她艱難地爬起來,繼續空白地向前行走。
不知又過去了多久,就在她感覺自己快要被這片無聲徹底同化時,她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她最要好的朋友怙雅。
怙雅臉上同樣空白,眼睛裏卻湧起激動與關切。
莎曼心頭一緊,拚命用眼神示意對方冷靜。
怙雅回以一個“明白”的眼神,開始慢慢靠近莎曼。
兩人不敢交談,甚至不敢有過多的眼神交流,隻憑著多年的默契,保持不遠不近的距離,繼續前行。
身邊多了一個熟悉的人,那份蝕骨的孤獨感似乎也被驅散了一絲。
然而,試煉的惡意仍在加重。
起初是細微的變化:
一個與她們擦肩而過的“行人”,嘴角開始不受控製地抽搐,一絲暗紅色的血液從鼻孔緩緩流下,但他依舊維持行走,對那一抹猩紅毫無察覺。
緊接著,不遠處一個提著籃子的婦人,手臂麵板下有東西在蠕動,彷彿無數細小的蟲子在皮下遊走。
不安再次纏繞住莎曼的心臟。
眼前的景象,實在不是一個小女孩能承受的。
而這,僅僅是開始。
她們周圍越來越多的行人開始變異。
有的麵板寸寸龜裂,露出底下非人的、閃爍著幽暗光澤的器官組織;
有的身體不自然地膨脹,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錯位聲,向著災厄形態轉變;
還有的開始生出毛髮,變成滿臉猙獰、半人半獸的怪物。
莎曼哪裏見過如此恐怖詭異的景象?
她苦苦維持的心理防線在頃刻間崩塌,恐懼不自覺地流溢位來。
就是這細微的情緒波動,瞬間吸引了周圍人的注意。
它們視線齊刷刷投在莎曼身上,甚至開始緩慢地朝她聚攏!
怙雅將一切看在眼裏。
她看到了莎曼的恐懼,也看到了那些因恐懼吸引而來的恐怖存在。
她的臉上不再是模仿的空白,眼中閃過一絲掙紮,隨即化為無比堅定的決絕。
她深深地看了莎曼一眼,那眼神複雜無比,有關切,有安撫,也有解脫……
“沒得陪你走到最後了……”
在莎曼難以置信的目光中,怙雅猛地向前一步,不再壓抑,而是徹底釋放了內心的所有情緒!
“啊——!”
“都沖我來!!”
她發出驚人的嘶吼,主動將所有“注視”吸引到自己身上!
她的情緒波動在那一刻如同最耀眼的燈塔,徹底覆蓋了莎曼那點微弱的恐懼。
下一秒,怙雅的身影如同之前被抹除的人一樣,徹底消失。
……
“啊——!!”
莎曼從噩夢中驚醒,冷汗涔涔。
又是這個夢……
幾年過去,那段經歷的每一個細節,仍深深刻在她腦海裡。
她蜷縮起來,把臉埋進膝蓋,可記憶的碎片依舊爭先恐後地湧來,清晰得令人窒息。
這些試煉,到底有什麼意義……
“曼曼怎麼啦?”
“可能做噩夢了叭!”
“沒關係啦!上課去!”
窗外天色微亮,室友的關心適時響起。
新的一天,開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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