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那張寬敞的米白色沙發上,一個葛葉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正蜷縮在那裏,身上蓋著他的薄外套,似乎睡著了。
她側躺著,臉頰壓著沙發扶手,濃密卷翹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呼吸均勻輕淺。
卸去了舞台和鏡頭前的光芒,此刻的她像個需要被精心嗬護的瓷娃娃,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鼻翼隨著呼吸輕輕翕動,嘴唇因為乾燥而微微泛白。
素凈的臉蛋在柔和燈光下顯得格外恬靜柔美,幾縷碎發也調皮地落在額前和臉頰。
她似乎睡得有些不安穩,眉頭微微蹙著,但嘴角卻無意識地抿著一絲極淡的、滿足的弧度。
是熱芭。
是他以為此刻應該在歐洲,隔著六七個小時時差,隻能通過手機互訴思唸的迪利熱芭!
她怎麼會在這裏?!
她什麼時候來的?!
她不是有行程嗎?!
薛濤剛才那詭異的笑……
原來是因為這個?!
巨大的狂喜,如同海嘯般瞬間淹沒了葛葉。
他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然後又猛地鬆開,血液奔流的聲音在耳邊轟然作響。
他屏住呼吸,生怕一點點聲響就會驚擾了這個從天而降的、美好的、不真實的夢。
他像個木頭人一樣,躡手躡腳地挪到沙發前,蹲下身,視線貪婪地,一寸寸地描摹著眼前這張朝思暮想的臉。
不是夢。
溫度是真實的。
呼吸是真實的。
甚至她身上傳來的,那縷獨屬於她的,清甜又帶著點奶味的熟悉香氣,也是真實的。
他的目光落在她微微蹙起的眉頭上,心裏驀地一疼。
是累了吧?飛了那麼久,還要偷偷摸摸躲開記者和粉絲,就為了給他一個驚喜……
他伸出手,指尖懸在空中,猶豫了一下,最終極其輕柔地,用指腹拂開了她臉頰上那縷調皮的髮絲。
動作輕得彷彿羽毛拂過。
熱芭這段時間彷彿陀螺般連軸轉。
在明確表達了不與佳興續約的意向後,公司方麵似乎進入了最後的“瘋狂”階段,將她的行程塞得密不透風。
從歐洲的時裝周轉場到國內的商業站台,從廣告拍攝到品牌活動,她幾乎沒有喘息的時間,睡眠更是被壓縮到極致,體力與精力都在透支的邊緣。
這次為了擠出時間飛回常沙,她更是連續熬了幾個大夜,協調、談判、妥協,才勉強挪出了這寶貴的兩天。
回國的長途飛機上,因為即將見到葛葉的激動和期待,她明明很累,卻怎麼也睡不著,腦海裡反覆預演著見麵的場景,心跳一直亂糟糟的。
抵達酒店,進入葛葉的房間後,緊繃的神經驟然放鬆,旅途的疲憊和連日積累的睏倦便如潮水般洶湧而來。
等待的時間裏,她本想靠在沙發上小憩片刻,誰知一沾到帶著他氣息的沙發和外套,便沉沉地睡了過去,連葛葉開門都未曾察覺。
葛葉就這樣蹲在沙發邊,靜靜地看了她許久許久。
所有的疲憊、比賽的壓力都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心裏被一種前所未有的、滿溢位來的溫暖、安寧和幸福感填得滿滿當當。
他的女孩,跨越山海,披星戴月,來到了他的身邊。
然而,即便葛葉的動作很輕微,睡夢中的熱芭還是被驚動了。
“嗯……”她無意識的發出一聲模糊的嚶嚀,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總是明亮靈動、盛滿笑意或狡黠的眸子,此刻因為剛剛睡醒而顯得有些迷濛,氤氳著一層薄薄的水汽,像是浸在晨霧裏的黑珍珠。
她眨了眨眼,視線逐漸聚焦,當看清眼前近在咫尺的、寫滿了狂喜和溫柔的臉時,她先是怔了一下,隨即,嘴角緩緩地向上彎起,漾開一個帶著濃濃睡意卻又無比甜蜜的笑容。
“你回來啦!”她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和慵懶,軟綿綿的,像小貓的爪子,輕輕撓在葛葉的心上。
這一刻,最動聽的聲音莫過於此。
“嗯!”葛葉看著她的眼睛,看著她笑容裡毫不掩飾的依賴和思念,喉嚨忽然有些發緊,“怎麼睡在這兒了?也不蓋好,著涼了怎麼辦?”
他一邊說,一邊下意識拉好滑落的外套,手指卻碰到了她裸露在外的胳膊肌膚——觸感溫熱,甚至……有點燙?
熱芭微微動了動,似乎想坐起來,但身體卻有些乏力,隻是側了側身,讓視線更舒服地看著蹲在麵前的葛葉。
她的眼神逐漸清明。
“想給你個驚喜嘛!結果等著等著就睡著了……”熱芭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臉頰因為剛睡醒和某種原因泛著不自然的潮紅,讓她看起來少了幾分平日的明艷,多了幾分脆弱的嬌憨。
她目光亮晶晶地看著葛葉,帶著點小得意,“演出我看了,就在現場!真的超級棒!你唱的好好聽!還有那些民樂老師,太厲害了!我就知道我家葛先生最厲害!”
她語速比平時慢,帶著點撒嬌的意味,試圖轉移話題,也掩飾自己身體的不適。
“你去了現場?”葛葉又是一驚,隨即心中湧起巨大的感動和一絲後怕,“怎麼不提前告訴我?萬一被人認出來……”
他更心疼了,為了給他驚喜,她承擔了多少風險和不便。
“告訴你還叫驚喜嗎?”熱芭皺了皺鼻子,聲音軟軟的,“我偽裝得很好,沒事的。”
她說著,目光轉向旁邊的餐桌,試圖撐起身子,“我還給你準備了慶功宴…你要不要吃一點…”
葛葉這才注意到,那裏放著幾盒打包好的飯菜,包裝上有著“唐宮”的logo。
結果熱芭話沒說完,身體剛起到一半,就感到一陣突如其來的眩暈和無力,眼前黑了一下,又重重跌回沙發裡,發出一聲悶哼。
“熱芭!”葛葉臉色驟變,剛才碰到她胳膊時那異常的熱度再次警鈴大作。
他不再猶豫,直接伸手,用手背貼上了她的額頭。
觸手一片滾燙!
葛葉的臉色瞬間變了!剛才的狂喜和柔情蜜意被冰冷的驚慌迅速取代。
他立刻又摸了摸她的臉頰和脖頸,同樣滾燙!
“你發燒了!”葛葉的聲音陡然變得嚴肅,眉頭緊緊擰在一起。
“沒、沒事的。”熱芭被他嚴肅的表情嚇了一跳,連忙抓住他的手腕,試圖把他的手掌從自己額頭上拉下來,嘴裏還在逞強,“就是有點累,加上可能有點著涼,小感冒而已,我吃過葯了,睡一覺就好了。”
她說話間,呼吸都帶著灼熱的氣息,眼神也因為發燒而顯得有些迷離渙散。
“小感冒?”葛葉的心狠狠揪了一下,吃了葯還燒成這樣。
他太瞭解熱芭了,她體質特殊,平時看著活力十足,但一旦生病,尤其是感冒發燒,就特別不容易好,而且來勢洶洶。
看她現在這副有氣無力、小臉燒得通紅的樣子,絕不是她嘴裏輕描淡寫的“小感冒”!
葛葉當機立斷,他迅速站起身,一邊拿出手機撥通薛濤的電話,一邊走向衣櫃。
電話幾乎是被秒接,薛濤顯然一直沒睡在等訊息,“喂,小葉,怎麼樣?驚不驚喜?”
他語氣裡還帶著調侃。
“哥,熱芭發燒了!”葛葉語氣急促而嚴厲,完全沒了平時的從容,“你去樓下把車開出來,我現在馬上帶她去醫院!要快!”
電話那頭的薛濤一聽,瞬間收起了所有玩笑心思,聲音也變得嚴肅,“明白!我馬上下去!你們直接去大門口!”
掛了電話,葛葉一把扯過自己掛在玄關衣架上的長款校服,三兩步走回來,不容分說地扶熱芭站起來,用羽絨服將她從頭到腳嚴嚴實實地裹住,拉鏈一直拉到下巴,隻露出一張燒得紅撲撲的小臉。
“小葉子,真的不用……”熱芭被裹得像隻粽子,還想掙紮,“我不去醫院!我吃藥了,真的睡一覺就好了!去醫院太麻煩了,萬一被拍到……”
“拍到就拍到!身體最重要!其他什麼都別管!”
葛葉打斷她,語氣是不容拒絕的強硬,但動作卻極盡溫柔。
他彎下腰,一手穿過她的膝彎,一手托住她的後背,稍一用力,便將人穩穩地打橫抱了起來。
熱芭驚呼一聲,下意識地摟住了他的脖子。
身體懸空帶來的失重感,加上高燒帶來的暈眩,讓她瞬間感覺天旋地轉,腦袋無力地靠在了葛葉堅實的肩膀上,呼吸間都是他身上乾淨清冽的氣息,這讓她稍微安心了一點,但也徹底沒了反抗的力氣,隻能軟綿綿地任他抱著。
葛葉抱著她,快步走向門口,步伐又穩又快。
熱芭的體重比他想像中還要輕,抱在懷裏幾乎沒什麼分量,這讓他心裏更添了一份疼惜。
葛葉開門的動靜不小,隔壁房間的門幾乎是立刻被開啟了。
優優三女探出頭來,看到葛葉抱著裹得嚴嚴實實的熱芭急匆匆出來,全都嚇了一跳。
“葛葉,熱芭怎麼了?”優優臉都白了,急忙跑過來。
“發燒,很燙。我現在送她去醫院。”葛葉語速飛快,“優姐,你去按電梯!小黎,你們去收拾一些在醫院要用的東西!”
“哦!好!”優優反應過來,趕緊跑到電梯口,拚命按著下行鍵。
小黎小影也慌忙返回房間去拿東西。
狹小的電梯空間裏,氣氛凝重。隻有電梯下行時輕微的嗡鳴聲,以及熱芭偶爾難受的,細弱的呻吟。
葛葉緊緊抱著懷裏滾燙的人兒,目光死死盯著電梯顯示屏上不斷跳動的樓層數字。
18…
17…
……
平時覺得很快的電梯,此刻慢得如同蝸牛爬行。
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鍋裡煎熬。
感覺到熱芭身上的溫度透過厚厚的衣物傳遞過來,燙得他心慌。
她的呼吸有些急促,噴灑在他頸側的麵板上,也是滾燙的。
她閉著眼睛,眉頭緊鎖,顯然非常不舒服。
“堅持一下,馬上就到了。”他低聲在她耳邊安撫,聲音是自己都沒察覺的溫柔和緊繃。
熱芭似乎聽到了,含糊地“嗯”了一聲,往他懷裏又縮了縮。
“叮——”
電梯終於到達一層。
門剛開了一條縫,葛葉就抱著熱芭沖了出去。
酒店前台的值班人員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驚呆了,隻見一個高大的男人抱著一個裹著大衣、看不清臉的人,一陣風似的從電梯衝出來,直奔門口。
“先生!請問需要幫助嗎?”前台小姐下意識地喊道。
但葛葉已經聽不到了。
他一眼就看到薛濤的車已經打著雙閃停在了酒店門口,薛濤正焦急地站在車邊張望。
看到他們,他連忙拉開車門。
葛葉抱著熱芭,大步流星地穿過大堂,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視下,迅速鑽進了車裏。
薛濤拉上車門,然後快步上了駕駛室。
“快!去最近的醫院!”葛葉一上車就急促地吩咐,同時小心翼翼地將熱芭放在寬敞的後座上,讓她靠著自己。
“坐穩了!”薛濤二話不說,一腳油門,車子如同離弦之箭般駛離酒店,消失在常沙的夜色中。
酒店前台,幾個工作人員麵麵相覷,其中一個認出了葛葉,低聲驚呼,“剛才那個……好像是葛葉?”
但此刻,沒人關心這個。
所有人的心都懸在了那輛飛速駛離的車上。
車內,葛葉一手摟著熱芭,讓她靠得舒服些,另一隻手不停地用掌心試探她額頭的溫度,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小葉子,我難受…”熱芭終於露出自己的脆弱,低聲呢喃著。
“熱芭,馬上就到醫院了……別怕,我在這兒……”葛葉低聲在她耳邊說著,眼中儘是焦急。
“哥,開快點。”他再次催促,聲音低沉壓抑。
“已經在最快了,放心,馬上就到。”薛濤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也被葛葉那副如臨大敵、焦灼萬分的模樣震住了。
他認識葛葉這麼久,見過他緊張,見過他興奮,見過他憤怒,卻很少見他如此外露的恐慌和脆弱。
原來,再強大冷靜的人,在心愛之人受傷病痛麵前,也會方寸大亂。
“醫院聯絡好了,中心醫院,急診主任已經在等了。”他不由安慰道。
“好!”
優優三女擠在另一輛緊隨其後的車上,同樣焦急萬分。
夜色深沉,兩輛車一前一後,朝著醫院的方向疾馳。
車子一個轉彎,醫院明亮的燈光已經映入眼簾。
這個本該充滿驚喜和溫存的夜晚,因為一場突如其來的意外,瞬間變的兵荒馬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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