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費盡氣力,才將渾身發軟、腳步虛浮的陸綿綿半扶半攙地帶回自己獨居的公寓。
玄關的燈亮起,驅散了樓道裏的昏暗,也暫時隔絕了外麵深夜的喧囂。她先把人輕輕扶到沙發上坐好,轉身去拿陸綿綿沾了酒氣的外套,準備掛到玄關的衣架上。
就在這時,原本昏昏沉沉的陸綿綿像是清醒了幾分,掙紮著從沙發上起身,輕手輕腳地從身後環住了江月的腰,臉頰貼著她的後背,小聲地嗚咽起來,聲音又輕又碎:“月寶寶,嗚嗚嗚……我不明白為什麽,我們之前那麽相愛,他為什麽突然就要跟我分手……”
眼淚還掛在眼角,聲音哽咽又委屈,聽得江月心口發軟。她太瞭解自己這個閨蜜了,看似大大咧咧沒心沒肺,可一旦動了真心,便是掏心掏肺地投入,如今被分手,心裏的疼遠比表麵看上去要重得多。
江月輕輕回抱住她,一手穩穩地托著她的後背,一手順著她的發絲緩緩拍打,聲音放得極柔,一點點安撫:“綿綿,不難過了好不好?”
“那種不懂得珍惜你的人,根本配不上你的喜歡,別為了他把自己折騰成這樣。”
“你這麽好,值得被人捧在手心裏疼,不是他說放棄就能否定的。”
“哭出來就好了,哭累了睡一覺,明天醒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我一直都在呢。”
她就這麽抱著陸綿綿,在客廳裏站了許久,溫聲細語地哄著,直到懷裏的人哭聲漸漸低下去,呼吸變得均勻綿長,顯然是哭累了沉沉睡去。江月這才鬆了口氣,小心翼翼地半抱半扶,將人挪到臥室的床上,替她蓋好柔軟的薄被,又掖了掖被角,確保她睡得安穩。
做完這一切,江月才拖著一身疲憊走進浴室。
溫熱的水流衝刷下來,卻洗不掉心底翻湧的雜亂。今晚發生的一幕幕在腦海裏揮之不去——酒吧裏醉倒的閨蜜,突然出現的混混,情急之下砸破的酒瓶,還有……猝不及防撞進的那個堅實胸膛,以及華景年冰冷帶著怒意的臉,還有他那句刻薄又傷人的話。
【剛才那黃毛說你是來這裏賣的,你就是這麽作踐自己的?】
心底泛起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當年是她不告而別,是她先轉身離開,斬斷了所有牽連,如今再被他這樣指責,她似乎連反駁的立場都沒有。可即便如此,聽到那些帶著輕蔑與不信任的話,她還是控製不住地難過,心裏悶悶地發堵,很是不舒服。
她甚至自嘲地想,或許華景年說的沒錯,三年來她把自己的生活過得一團亂,在他眼裏,她大概真就是這般自甘墮落、不值一提的樣子。當年是她先放手,如今再因他的話心緒不寧,也不過是自找的。
江月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毫無睡意,腦海裏全是華景年的身影,深邃的眼眸、冷厲的語氣、砸在牆上泛著血絲的指節……越是強迫自己不去想,畫麵越是清晰。牆上的時鍾一點點挪動,指標穩穩指向淩晨一點,她依舊睜著眼,毫無睏意。
終究是按捺不住心底翻湧的情緒,她伸手摸過床頭的手機,點開了一個許久未曾登入的匿名發文軟體。這裏沒有人認識她,隻有陌生的網友互相傾訴心事、解答困惑,是她藏在心底的情緒出口。
指尖在螢幕上快速敲擊,一行字緩緩浮現:
【時隔三年,和前男友意外重逢了。】
【他還是老樣子,耀眼又強勢,一出現就輕易打亂了我所有的平靜。明明早就告訴自己要放下,可真正見到的那一刻,所有的理智都像是失效了。他說話依舊直接又傷人,可我卻還是因為他的話,難過到睡不著。明明我們早就沒關係了,為什麽還是會被他影響……】
打完最後一個字,江月深吸一口氣,按下了發布鍵。
看著那條匿名心事成功上傳,她纔像是卸下了一點心頭重擔。想到第二天還要上班,還有一堆工作等著處理,她不敢再繼續沉溺情緒,熄掉手機螢幕,將手機倒扣在床頭,閉上雙眼強迫自己入睡。許是折騰了一整夜實在疲憊,思緒漸漸混沌,緊繃的神經慢慢放鬆,最終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次日清晨八點,鬧鍾準時響起。
江月揉著發脹的太陽穴起身,簡單洗漱完畢,看了眼臥室的方向,料想宿醉的陸綿綿不會這麽早醒來。她熱好牛奶和麵包,將早餐穩妥地放進微波爐,又拿起紙筆,寫下一行溫柔的字跡:
【早餐在微波爐裏,記得熱一下再吃,醒了給我發訊息。】
將紙條輕輕貼在陸綿綿的床頭,這才拎起包,匆匆出門趕往公司。
專注投入工作的時光總是過得飛快,一上午連軸處理專案細節,暫時衝淡了昨晚的煩亂。午休間隙,手機突然響起,來電顯示正是陸綿綿。
江月接起,聽筒裏傳來的聲音已經沒有了昨晚的哭腔與萎靡,清亮了不少,她暗自鬆了口氣。
“月寶寶,早餐我看到啦,熱乎乎的超好吃~”陸綿綿的語氣聽上去輕快了不少,頓了頓又試探著開口,“對了月寶寶,你明天有空嗎?想約你一起出去散散心,要是你工作忙的話也沒關係……”
江月聽得心頭一軟。她太瞭解陸綿綿了,嘴上說得雲淡風輕,可兩年的感情,哪裏是說放下就能放下的,此刻不過是強裝沒事,不想讓她擔心罷了。
“有空啊,”她毫不猶豫地應下,語氣輕快,“正好我也忙了好久,想出去走走放鬆一下,就當陪你散心了。”
“真的嗎?太好了!”陸綿綿瞬間興奮起來,語氣裏滿是開心,“月寶寶你也太好了吧,愛你麽麽噠!”
江月輕笑一聲,想起手頭還有未處理完的工作,又要為明天的請假做準備,便輕聲道:“我這邊還有點事要忙,先不跟你多說啦,明天我們再約時間地點。”
結束通話電話,江月收迴心神,重新投入到工作中。想著要請假一天,她必須把手上的任務提前梳理妥當,對接好各項細節,免得耽誤專案進度。指尖在鍵盤上快速敲擊,辦公室裏隻剩下清脆的聲響,隻是偶爾間隙,昨晚酒吧門口的畫麵,還是會不受控製地,在她腦海裏一閃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