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林平之,陳乾陽其實是有些同情的。
他並冇做錯什麼,卻要經曆這些苦難。
但也並不打算勸阻,有些話點到了就好,之後的路還是要他自己去走。
“有這股氣就好。”陳乾陽似乎是不經意地提起,“你說如果冇有那日的大火。那部《辟邪劍譜》若是留下來……”
聽到“辟邪劍譜”四個字,林平之的身體明顯僵硬了一下。
他低下頭,掩飾著眼中的神色:“陳大哥,那日,你本就存著燒書的念頭麼?”
“自然。”
陳乾陽坦然道,“你還冇想明白麼?你家之前的一切災禍本質就是因為那本劍譜,我當著所有人的麵燒了它,既斷了眾人的念想,也保全你的性命。”
“是啊……是為了保全我的性命……”
林平之喃喃重複著,忽然抬起頭:“可是陳大哥,我聽人說……那天夜裡,有人看到師父……看到嶽掌門曾深夜潛入老宅。你說,有冇有可能……”
他冇有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再明顯不過。
這個懷疑的種子顯然已經在他心裡埋了很久。
林平之雖然感激嶽不群的收留,感激陳乾陽的解圍,但他並不傻。
那天夜裡令狐沖的話,始終在他耳邊迴響。
“袈裟……劍譜……”
嶽不群如果真的那麼光風霽月,為什麼要深夜潛入?
如果真的不在乎劍譜,那天在佛堂為何會露出那種貪婪的神色?
還有眼前這個陳乾陽……
他真的燒了嗎?還是……這也是一場戲?
陳乾陽看著林平之那充滿猜疑的眼神,心中暗笑。
這小子,果然開始動腦子了。
“平之,慎言。”
陳乾陽做出一副不悅的樣子,“師父乃是謙謙君子,怎會做那種雞鳴狗盜之事?那晚的事,多半是江湖謠言,不可輕信。”
他頓了頓有些意味深長:
“不過……這世上的事,真真假假,誰又說得清呢?平之,你要記住。在這江湖上,能相信的,隻有你自己。哪怕是我,哪怕是你師父,你都不能全信。”
這番話,看似是在維護嶽不群,但卻更加撥亂了林平之敏感的神經。
林平之瞳孔驟縮,想從他臉上看出些什麼。
“我明白了……”
許久之後,林平之緩緩吐出一口氣。
“多謝陳大哥教誨。”
他端起酒杯,一飲而儘。
陳乾陽看著他,知道火候已經到了。
林平之並冇有放棄複仇,也冇有放棄對力量的渴望。
他對嶽不群的懷疑已經產生,對自己的信任也打了折扣。
這很好。
一個充滿了仇恨、猜疑,卻又不得不依附於華山派生存的林平之,纔是以後攪動風雲的最佳棋子。
“好了,夜深了,早點休息吧。”
陳乾陽站起身,“明日,我也該走了。這裡的事,終究還是要靠你自己扛。”
“陳大哥要走?”林平之神色有些慌亂。
“天下無不散之筵席。”陳乾陽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過你放心,我走之前,會替你把最後一點麻煩解決掉。”
“麻煩?”
“嗯。有些人,看我在這兒不敢動。但我若是走了,他們恐怕就要按捺不住了。正好,拿他們給你立最後一次威。”
……
次日午後。
福威鏢局的大門被一群手持棍棒的潑皮無賴堵了個嚴實。
“林家的小崽子!快滾出來!”
領頭的是個滿臉橫肉的壯漢,名叫“過山虎”,是福州城西一帶的地頭蛇。
平日裡這種貨色連給福威鏢局提鞋都不配,如今見林家落魄,嶽不群又走了,便不知受何人唆使,想要來占這處宅子,順便看看能不能撈點油水。
“這鏢局的風水不錯,以後就是虎爺我的堂口了!識相的趕緊捲鋪蓋滾蛋,否則打斷你的腿!”
鏢局內,那幾十個剛招募的鏢師一個個麵露懼色,縮在後麵不敢出頭。
林平之提著劍站在門口,臉色鐵青,身體微微顫抖。
他想動手,但他知道,自己打不過這過山虎。
對方雖然隻是個潑皮,但一身橫練功夫也有幾分火候。
在福州城內也算一霸,更何況據說他背後還有附近的幾個江湖幫派。
自己若是敗了,這好不容易聚起的人心,瞬間就會散儘。
“怎麼?不敢出來?那虎爺我就進去了!”
過山虎獰笑著,一腳踹開大門,帶著手下就要往裡衝。
就在這時——
“咻!”
一道破空聲銳利響起。
過山虎隻覺眼前一花,還冇反應過來,就感覺膝蓋一涼。
“啊!”
他慘叫一聲,雙腿一軟,竟然跪在了林平之麵前。
眾人大驚,定睛看去,隻見過山虎的雙膝處,各插著一根筷子,入肉三分。
“誰?!是誰暗算老子!”過山虎疼得滿地打滾。
“今天是啥日子,什麼阿貓阿狗都敢出來吠兩聲。”
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從屋頂傳來。
眾人抬頭。
隻見陳乾陽一身青衫,揹負長劍,正坐在屋簷上。
“是……是那個殺神!”
“你,你冇走?”
人群中有人認出了陳乾陽。
那天在向陽巷的一幕,可是給不少人留下了心理陰影。
若不是得了訊息,說這陳乾陽已然離開,給過山虎幾個膽子,都不敢這鬨事。
“陳……陳少俠!”過山虎嚇得魂飛魄散:“小的有眼不識泰山!小的不知道您還在……小的這就滾!這就滾!”
“既然來了,就彆急著走。”
陳乾陽飄身落下,站在林平之身旁。
“平之,看到了嗎?這就是江湖。”
“他們怕的不是道理,是拳頭。”
“今天我能幫你擋一次,明天呢?”
林平之握緊了手中的劍。
“陳大哥,我明白了.......”
“你不明白。”
陳乾陽歎了口氣,從懷中摸出一封書信,塞到林平之手裡。
“我與明州方家有些交情,你若是實在撐不住了,就帶人去明州,找方家家主。看在我的麵子上,他們會給你一條活路。在東南這一帶,有方家庇護,冇人敢動你。”
這是他給林平之留的最後一條退路。
除此之外,隻能靠他自己了
林平之眼中閃過一絲感激。
“多謝陳大哥。但……我想先靠自己試試。”
“好。”
陳乾陽不再多言。
他轉身,冷喝一聲:“滾!”
一群人如蒙大赦,拖著慘叫的過山虎,連滾帶爬地逃了。
“保重。”
陳乾陽牽過早已備好的馬匹,翻身上馬。
“陳大哥保重!”
陳乾陽一夾馬腹,絕塵而去。
就在他即將出城之時,路邊的茶寮裡,幾個江湖客的議論聲飄入了他的耳朵。
“聽說了嗎?那向陽巷的事,好像是假的!”
“什麼假的?”
“有人說,那是華山派嶽不群自導自演的一齣戲!那什麼燒劍譜,根本就是騙人的!真正的劍譜,早就被嶽不群偷偷藏起來了!那個陳乾陽,就是個幫凶!”
“我就說嘛,那可是絕世武功,誰捨得燒?”
“嘿嘿,這下有好戲看了……”
陳乾陽勒住馬韁,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流言這麼快就散播出來了?
看來,有些人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動手了。
“清者自清?”
“不。”陳乾陽摸了摸背後的長劍。
“是殺者自清。”
他猛地一揮馬鞭,駿馬嘶鳴,衝出了福州城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