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威鏢局的偏廳內。
令狐沖躺在軟榻上,雙目緊閉,麵若金紙,看起來傷得不輕。
黃蓉剛剛收功,額角微微見汗。
她內力尚未完全恢複,強行用九陰真經中的療傷法門為令狐沖穩住心脈,耗費了不少心神。
“醒了。”黃蓉輕聲道。
榻上的令狐沖眼睫微顫,喉嚨裡發出一聲呻吟,緩緩睜開了雙眼。
然而,迎接他的卻是一張張猙獰貪婪的麵孔。
“令狐沖!既然醒了,就彆裝死!”
王家駒早已按捺不住,一步跨到榻前,唾沫星子幾乎噴到了令狐沖臉上:“快說!我姑父姑母人在何處?那辟邪劍譜是不是被你獨吞了?!”
令狐沖神智尚且混沌,胸口的劇痛讓他每一次呼吸都如同刀割。
他茫然地看著眼前凶神惡煞的王家駒,虛弱道:“你是何人?什麼.......劍譜?我......不知道。”
“阿彌陀佛。”
圓空和尚撥動著念珠,一臉寶相莊嚴,身形卻死死堵住了門口,身後一眾武僧手持齊眉棍,殺氣騰騰。
“令狐施主,出家人不打誑語。那破廟之中,隻有木高峰的屍體,卻不見林施主夫婦的蹤影,唯獨你一人倒在現場,還受了重傷。”
圓空的聲音低沉有力,步步緊逼:“若非分贓不均,或者是殺人滅口遭了反噬,施主何以至此?貧僧勸你,還是儘早交出林施主夫婦和劍譜,免受皮肉之苦。”
“你們......含血噴人!我實在不知......”
令狐沖氣得渾身發抖,他掙紮著想要起身,卻又重重跌回榻上,嘴角溢位一絲鮮血。
“我,我奉師命半路折返.......暗中保護林家夫婦......從四大惡人手中救下他們......將他們藏於破廟之中”
他喘息著,斷斷續續辯解道:“我引開木高峰......回來時......剛要進門......便遭人背後偷襲......那一掌......隨後之事,我就真的不知了。”
“編!接著編!”
王家駒冷笑打斷,“你令狐沖可是華山大弟子,這福州城裡,除了四大惡人和青城派,誰還能傷你令狐大俠?木高峰死了,四大惡人退了,現在就你一張嘴,想怎麼說都行?我看分明是你見財起意,殺了木高峰,又把你姑父姑母藏了起來,想要獨吞劍譜!”
“把他抓起來!我就不信那是鐵打的嘴!”
王家駒一聲厲喝,身後幾個金刀門的家丁如狼似虎地撲了上來。
“我看誰敢!”
一聲怒喝,楊過橫身擋在令狐沖身前。
楊過心中透亮,這群人顯然是胡攪蠻纏想藉機生事。
陳大哥的師兄那人自然是好的,他楊過信得過。
這少年雖然年幼,但眼中那股子狠勁,竟逼得幾個家丁不敢上前。
“怎麼?華山派好歹也是名門大派,難道想要仗勢欺人?”王家駒金刀一橫,眼中凶光畢露。
一直沉默的陳乾陽,此時緩緩抬起了頭。
他手按碧水劍,身形未動,但一股凜冽的寒意讓人脊背發涼。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個人,而是在看一具屍體。
“王少俠。”陳乾陽聲音平淡:“我大師兄重傷未愈,你若再敢前進一步,我保證,你的頭會比你的腳先落地。”
“你……你敢威脅我?”王家駒色厲內荏,卻下意識地退了半步。
“哼!華山派好大的威風!”圓空和尚上前一步,渾身內力鼓盪,僧袍無風自動,“怎麼?連貧僧也要一併殺了嗎?你們難道還能封住天下人的悠悠眾口麼?”
郭靖雖然重傷隻能坐在輪椅上,此刻亦是虎目圓睜,怒視眾人,若非黃蓉按住,怕是又要強運內力。
廳內劍拔弩張,空氣彷彿被點燃的火藥桶,隻需一點火星,便是一場血戰。
就在此時——
“華山嶽不群在此!我看誰敢動我徒兒!”
一聲清嘯由遠及近,宛如龍吟九天,震得屋瓦簌簌作響,眾人耳膜一陣刺痛。
緊接著,一股浩大綿柔的勁風從門外狂湧而入!
那勁風看似柔和,實則沛然莫禦。
圍在榻前的王家駒、各家門派大豪,甚至連內功深厚的圓空和尚,都被這股氣勁震得連退數步,身形踉蹌。
眾人駭然抬頭。
隻見一道紫影落下,穩穩立於房中。
來人身著紫袍玉帶,麵如冠玉,頜下五柳長鬚隨風輕擺,雖然髮髻微亂,衣角沾著些許塵土,顯出幾分風塵仆仆的疲態,但那股淵渟嶽峙的宗師氣度,卻是令人不敢逼視。
正是華山掌門,“君子劍”嶽不群!
“師父……”令狐沖見到來人,眼眶一紅,掙紮著想要行禮。
嶽不群看都不看周圍眾人一眼,神色焦急地搶上幾步,一把按住令狐沖的肩膀。
“衝兒!莫動!”
他聲音顫抖,包含了無儘的關切,“是為師害了你,若不是為師讓你去相助林家夫婦,怎麼會受如此重的傷。”
話音未落,嶽不群已然握住令狐沖的脈門。
隻見他麵上紫氣氤氳,精純無比的紫霞真氣源源不斷地輸入令狐沖體內。
令狐沖原本慘白如紙的臉色,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複了一絲血色,紊亂的氣息也逐漸平複。
這一手內功修為,當真駭人。
在場眾人,包括圓空和尚在內,無不麵露驚容,心中那點小心思瞬間收斂了不少。
紛紛想著,這華山掌門果然了得。
陳乾陽立於一側,冷眼旁觀。
他清晰地感應到,嶽不群輸入的紫霞真氣,在療傷之餘,針對性地沖刷著令狐沖經脈中殘留的某種異樣真氣。
聯想到之前在令狐沖體內所探查到的痕跡。
自己這個師父的行為便很好理解了。
那是毀滅證據。
當真是好手段。
陳乾陽心中冷笑。
這一手既展示了師徒情深的仁義,震懾了宵小,又不動聲色地抹去了自己出手的痕跡。
師父啊師父,你的演技,當真已入化境。
片刻之後,嶽不群緩緩收功,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他轉過身,原本溫潤的臉上此刻佈滿了寒霜,目光如電,緩緩掃過王家駒和圓空等人。
“我嶽某人不才,在武林上也算有些名頭,剛纔,是誰要抓我徒兒?”
聲音不大,卻透著刺骨的寒意。
王家駒握著金刀的手微微發抖,嚥了口唾沫,強撐著說道:“嶽……嶽掌門,非是我們相逼,實在是林姑父下落不明,令狐沖嫌疑最大……”
“嫌疑?”
嶽不群冷笑一聲:“衝兒為了救人,險些連命都丟了,你們卻在這裡還要逼死他?這就是所謂的江湖道義?更何況讓其相助林家乃是我的主意,怎麼?難道你們要說我也有嫌疑。”
王家駒被嶽不群氣勢所奪,不自覺後退一步:“晚輩不敢。”
“嶽掌門此言差矣。”圓空和尚硬著頭皮道,“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令狐施主既然說救了人,那人呢?”
“人?”
嶽不群長歎一聲。
“人……在這裡。”
他聲音沙啞,揮了揮手。
門外,一直候著的勞德諾帶著兩名弟子,神色肅穆地抬進了兩具擔架,上麵蓋著白布。
整個偏廳瞬間死一般的寂靜。
林平之像是感應到了什麼,渾身劇烈顫抖,連滾帶爬地衝了過去。
“爹……娘……”
嶽不群閉上雙眼,不忍再看,伸手緩緩掀開了白布。
赫然是林震南夫婦的屍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