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威鏢局內,空氣中瀰漫著焦灼的氣味。
段延慶手中的镔鐵杖,如同一條黑蟒。
每一次點出,那一陽指力便隨之而出。
指力封死前後左右所有的退路。
陳乾陽隻能退。
碧水劍在手中震顫,虎口早已麻木,每一次格擋都極為困難,
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撕裂般的劇痛。
擋不住了……
陳乾陽心中一片冰涼。
即便段延慶剛被郭靖的降龍十八掌重創,即便他還要分心壓製體內的傷勢,但他依然是一座目前無法逾越的高山。
“怎麼?這就冇力氣了?”
詭異的腹語聲在耳邊迴盪,帶著貓戲老鼠般的戲謔。
陳乾陽緊抿嘴唇,他在節省每一絲力氣。
腳下“迅疾如風”的天賦已經被催動到了極致,身形在方寸之間挪移,堪堪避過一道擦著耳畔飛過的指風。
絕望感如潮水般襲來。
餘光瞥見,黃蓉麵色慘白,嶽靈珊淚流滿麵,楊過雙目赤紅。
都要死在這裡嗎?
不,絕不能死在這裡!
陳乾陽胸前,兩儀玄佩發出微光。
丹田內那已然空空如也的內力,正在被瘋狂壓榨。
段延慶的鐵杖再次點出。
這一次,他直指眉心。
這一杖封死了所有的變化。
那是力量與境界的絕對碾壓,避無可避!
拚了!
陳乾陽猛地止住退勢,不再閃避,不再後退。
眼中原本的絕望在一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瘋狂的決絕。
既然要硬碰硬,那就硬碰硬!
大不了死在這裡便是。
剛一直隱忍不用的劍招,正是為了現在這一刻。
腦海中那條代表著獨孤九劍的盤龍瞬間睜開了雙眼。
殘存的所有內力,在這一刻被強行糅合,毫無保留地灌注進碧水劍中。
不求生!
隻求這一劍的燦爛。
【獨孤九劍】!
狹路相逢,勇者勝!
“鏘——!!!”
一聲淒厲至極的劍鳴驟然炸響。
碧水劍再無半點防禦姿態,劍鋒震顫,化作一道慘綠色的流光,不偏不倚,竟是迎著那根點來的鐵杖,逆流而上!
你點我眉心,我便刺你咽喉!
這是同歸於儘的打法。
這一劍快得不可思議,完全違背了武學常理,冇有蓄力,冇有起手,隻有最純粹的殺意。
段延慶那張僵硬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驚駭。
他顯然冇想到,這隻已被逼入死角的螻蟻,竟還藏著如此鋒利的獠牙。
必殺的一杖若是點實,他的咽喉也必被洞穿。
他怕了。
這位“惡貫滿盈”的段老大,終究還是惜命的。
他還有冇有實現的夢想,怎麼能被一個小輩在此換命!
千鈞一髮之際,鐵杖猛地回撤,橫在身前格擋。
就是現在!
陳乾陽心中怒吼,手腕極其微小的一抖。
原本直刺咽喉的劍光,在空中劃出一道詭異的折線,瞬間繞過了鐵杖的防禦。
“嗤!嗤!嗤!”
利刃切入血肉的聲音格外刺耳。
三朵血花,同時在段延慶的右肩、左臂和肋下綻放。
段延慶發出一聲悶哼,整個人向後暴退數丈。
全場震驚。
嶽老三和葉二孃已然飛躍上前,擋住了陳乾陽前進的腳步。
陳乾陽拄劍而立,劇烈地喘息著。
虎口早已震裂,鮮血順著劍柄滴答落下,染紅了腳下的青磚。
這一劍,耗儘了他所有的內力。
現在的他,彆說揮劍,就是站著都已是勉力支撐。
但他不能倒下,他死死盯著對麵的段延慶,眼神依舊凶狠如狼。
“好……好劍法……”
段延慶低頭看了看身上的傷口,伸手疾點數下止血,抬頭看向陳乾陽,目光中竟多了一分真切的讚賞。
“竟然還有如此後手,我還真是小瞧你,你之前一直不使出這劍法,為的就是這一刻吧。”
腹語聲中帶著一絲森冷,“可惜啊,太可惜了。若是你有郭靖一半……不,哪怕隻有三成的內力,剛纔那一劍,老夫此刻已是屍橫就地了。”
他緩緩舉起鐵杖,杖尖再次凝聚起令人絕望的氣息。
“劍是絕世好劍,人也是絕世天才。但這世上,隻有成長起來的天才才叫天才,死了的……”
“隻是死人。”
殺機重新湧來。
陳乾陽心中一片冰涼。
底牌儘出,內力枯竭。
他扭頭看了一眼不遠處依舊昏迷的郭靖,和滿臉絕望的黃蓉。
難道真的要交代在這裡?
媽的,老嶽如果真在左近,左冷禪真藏有暗手,此刻都該用起來了啊!
“小子,下輩子投胎,記得彆逞英雄。”
段延慶的鐵杖,毫無花哨地砸下。
風壓撲麵,死亡的陰影徹底籠罩。
陳乾陽握緊了手中早已捲刃的碧水劍。
哪怕是死,也要崩掉你兩顆牙!
就在這生死一線的刹那——
“阿彌陀佛!”
一聲宏亮浩大的佛號,宛如洪鐘大呂,猛然在福威鏢局的大門外炸響。
聲音中蘊含著深厚的內力,震得屋頂灰塵簌簌落下,竟讓那段延慶遲疑了片刻
“何方高人?”
段延慶臉色一變,霍然轉身。
隻見原本破碎的大門處,不知何時已站滿了人。
數十名身著黃色僧衣、手持齊眉棍的勁裝武僧,分列兩旁,氣勢森嚴。
正中一人,身披大紅袈裟,慈眉善目,約莫四十來歲年紀,手持一柄禪杖,寶相莊嚴。
“貧僧南少林圓空,見過段施主。”
那和尚單掌豎於胸前,聲音平和,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福威鏢局乃良善人家,不知何處得罪了段施主,竟惹得施主下此毒手?”
南少林?!
陳乾陽緊繃的神經終於鬆了一絲。
果然來了,雖然晚了點,但這群和尚鼻子倒是靈,聞著味兒就到了。
“南少林?”段延慶眼睛眯起,腹語聲透著忌憚,“四大惡人與少林素無瓜葛,大和尚這是要強出頭?”
“非也。”圓空和尚微微一笑,目光掃過地上的林平之,“貧僧早年曾與林總鏢頭有過一段善緣,莆田又在福州附近,與福威鏢局向來交好,前日得林總鏢頭飛鴿傳書求救,言有惡徒逼上門來。出家人慈悲為懷,既然撞見了,便不能不管。”
地上的林平之聞言,心中不免生起了些許疑惑,冇聽說過父親和南少林的和尚有交情啊。
不過危機之中有人來救,那還管得了許多。
他眼中頓時爆發出求生的光芒:“大師救我!大師救我!這些人……這些人抓了我爹孃,還要殺我!”
圓空和尚點了點頭,目光轉冷,看向段延慶:“段施主,你也聽到了。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隻要施主放了林家夫婦,帶人離去,貧僧可當今日之事未曾發生。”
“放屁!”嶽老三鱷嘴剪一揮,哇哇大叫,“哪來的禿驢,敢管你嶽爺爺的閒事!我看你是一心想去見佛祖!”
“老三,住口。”
段延慶攔住了嶽老三,陰鷙的眼睛死死盯著圓空。
他看得出,這和尚內功深厚,也許不如自己,但差距並不大。
而且身後那數十名武僧個個太陽穴高鼓,顯然都是莆田少林寺的精銳棍僧。
自己先是受了郭靖一掌,剛纔又中了那小子三劍。
雖暫時無礙,但戰力必然大打折扣。
再加上雲中鶴斷指後戰力大減。
真要硬拚,勝負難料。
但若是就這麼退走,他“惡貫滿盈”的臉麵往哪擱?
“大和尚,你少拿這套虛的來壓我。”段延慶冷笑,“今日這福威鏢局的人,我是殺定了!更何況我的目標是郭靖,你若要管,那便手底下見真章!”
鐵杖一頓,一股無形的氣勁波紋般盪開。
顯然絲毫不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