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行的數日,福州港已近在眼前。
“郭大哥,黃姐姐,楊兄弟,”陳乾陽拱手道,“你們不妨先尋個客棧歇腳,小弟需得先去尋我華山派的師兄師姐們會合,他們應當已在此地等候。”
郭靖點頭應允:“也好。那我們便去這福州城中最大的聚春園客棧落腳,賢弟辦完事,徑來尋我們便是。”
陳乾陽應下。
他按著嶽不群先前告知的華山派聯絡暗號,在碼頭附近尋找起來。
然而,依反覆尋訪查探卻一無所獲。
“大師兄他們……究竟去了何處?”他心中疑竇叢生。
在碼頭附近又盤桓片刻,確認再無線索後,他便轉身返回城中,徑直來到了郭靖等人下榻的聚春園客棧。
將尋人不遇告知郭靖後,郭靖濃眉微蹙:“莫非你師兄師姐他們……遭遇了什麼不測意外?”
一旁的黃蓉卻眼波流轉,輕輕搖首道:“陳弟弟,我看未必是出了意外。或許……他們隻是因故隱匿行蹤,暫時不想被外人找到呢?”
她心思機敏,立刻想到了另一種可能。
陳乾陽心中暗讚:“這黃蓉果然冰雪聰明。”
他原本也有此猜測,隻是不便明言。
“不管原因為何,我們既已至此,總需查個明白。”陳乾陽沉聲道,“諸位先在此安頓,我再去城中細細打探一番。”
“陳大哥,我跟你一起去!”楊過少年心性,早已在船上悶得發慌,聞言立刻跳了起來。
“你留下!”郭靖麵色一沉。
楊過雖不情願,卻也隻得悻悻坐下。
陳乾陽見狀,便不再多言,轉而走到客棧大堂角落,要了一壺本地涼茶。
他招來店小二添水,順勢問道:“小二哥,我初來乍到,不知這福州城裡,近來可有什麼事發生?”
那店小二聞言,慌忙左右張望,壓低聲音道:“這位客官,您可問著了……彆的倒也罷了,隻是千萬莫要往城南那邊去!”
“哦?這是為何?”陳乾陽故作不解。
“唉!”小二歎了口氣,聲音更低了,“就是城南的福威鏢局啊!不知惹了什麼煞星,被一群操著四川口音的凶悍漢子圍了有好幾日了!
天天在門口叫罵,聲勢駭人。按說福威鏢局林總鏢頭在咱們福州也是響噹噹的人物,可這回怪得很,鏢局裡愣是一個鏢師都不敢出門,連官府……嘿,都跟瞎了聾了一般,裝作冇看見……”
四川口音?青城派?
陳乾陽心中微動。
餘滄海的行動,竟然已經開始了麼?
他隻是點了點頭,謝過小二,起身便向二樓客房走去,心中已是念頭急轉。
……
與此同時,福州城南,福威鏢局。
“砰……砰……砰……”
撞門聲如同地獄傳來的催命鼓點,一聲聲狠狠敲擊在鏢局內外每一個人的心上。
讓少年林平之神經緊繃。
他才十八歲,自幼在父母庇護、鏢局上下的奉承中長大,何曾親身經曆過這等絕境?
此刻,他渾身發抖,背脊貼著大堂立柱。
手中雖緊緊攥著的長劍,劍柄已被手心的冷汗浸濕。
昔日威嚴肅穆的鏢局大堂,此刻一片狼藉。
寥寥幾名僥倖未死的鏢師,身上纏著滲出血跡的布條,麵如死灰,眼神中已冇了光彩。
“爹……娘……”林平之聲音裡帶著哭腔。
主座之上,福威鏢局總鏢頭林震南,這位往日裡在福州地界上威風八麵的武林豪強,此刻麵色慘白如紙,眼神渙散,哪還有半分往日的風采。
林夫人王氏緊緊挨著他,更添了幾分悲涼。
“平兒……莫怕……有爹在……”林震南的聲音乾澀沙啞,“我……我已用信鴿傳書給你外公……他……他得知訊息,定會火速派人來援!
還有……還有爹爹平日結交的那些江湖好友,他們……他們定然不會坐視青城派如此欺辱我等……”
“救援?”一個老鏢師抬起頭,露出慘笑:“總鏢頭,事到如今,您還看不明白嗎?青城派圍了整整三天!我們派出去求援的弟兄,哪一個不是剛出後門就……
這福州城裡的官老爺們,哪個敢管青城派的事?那些往日裡稱兄道弟的‘朋友’,此刻又在何處?金刀王家?名頭再響,洛陽離此千裡之遙,遠水如何救得了近火啊!”
這番話語,如同冰水澆頭,讓殘存些許生機徹底熄滅。
絕望,如同最致命的瘟疫,在每一個人心頭瘋狂蔓延,吞噬著最後的勇氣。
為什麼?
為什麼爹爹仗以威震江湖的林家《辟邪劍法》,在那些青城派弟子麵前,竟是如此不堪一擊?
連一個普通弟子都鬥不過?
為什麼那些平日裡與爹爹把酒言歡、信誓旦旦的武林同道,如今竟無一人現身相助?
外公……威震河南的金刀無敵,他真的會來嗎?
還來得及嗎?
他不由得想起數日前,那個看似尋常的午後,自己在城外酒肆,隻為救一個受欺辱的醜陋姑娘,失手刺死了那個出言不遜的青城派弟子餘人彥……
當時隻道是行俠仗義,怎會想到,竟為福威鏢局惹來了這滅頂之災!
“林震南!你這無膽鼠輩!再縮在裡麵當烏龜,爺爺們可就真要放火燒了你這鳥鏢局了!”
門外,青城派弟子的叫罵聲愈發清晰刺耳。
“轟隆——!!!”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猛然爆發!
那扇本就搖搖欲墜、被撞擊了無數次的硃紅漆木大門,終於再也支撐不住,轟然向內崩碎開來!
在一片紛飛的木屑煙塵中,林平之驚恐地看到,數十名身穿青色道袍、手持明晃晃長劍的漢子,潮水般湧了進來!
刺眼的陽光從破開的大門照入,映得他們手中的劍鋒寒光閃閃。
“殺!雞犬不留!”
“完……完了……”林震南麵無人色,絕望地閉上了雙眼。
林平之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求生的本能驅使著他,下意識地,將手中長劍向前胡亂刺出:“彆過來!不要殺我!不要!”
“嗬,這就是福威鏢局的少鏢頭?果然是個銀樣鑞槍頭!”為首一名身材高瘦的青城弟子輕易地避開了這毫無章法的一劍,臉上滿是輕蔑的嘲弄,隨即飛起一腳,狠狠踹在林平之的胸口。
“呃啊!”林平之隻覺一股大力傳來,胸口劇痛,整個人向後倒飛出去,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麵上,長劍也脫手飛出。
他還未及爬起,劍尖已然抵住了他的咽喉皮,死亡的寒意瞬間傳遍全身。
“你林家的《辟邪劍法》呢?使出來給道爺們開開眼啊?”那青城弟子俯視著他,語氣中充滿了戲謔。
要死了……
林平之萬念俱灰,渾身僵硬,隻能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住手!”
便在此刻,一聲沉渾厚重的斷喝轟然炸響!
這喝聲蘊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威嚴與力量,震得整個喧鬨的大堂驟然一靜,所有人耳中更是嗡嗡作響!
林平之猛地睜開眼睛。
但見一道魁梧偉岸的身影,不知何時,竟已擋在了他的身前。那人如山嶽般偉岸,隔絕了所有逼人的殺氣與劍光。
正是聞聲趕至的郭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