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郭靖與戚無涯激鬥正酣、陳乾陽一劍廢去方巍武功的刹那。
遠方的海麵上,數艘高懸慕容大旗的商船緩緩駛入視野。
為首一人,氣度沉雄,正是青雲莊莊主、慕容複座下四大家將之首的鄧百川。
他本是奉慕容複之命前來“接貨”,卻未料到眼前竟是三方勢力混戰的亂局。
鄧百川目光如電,一眼便瞥見方巍頹然倒地,而郭靖與戚無涯正鬥得難分難解,掌風呼嘯,氣勁四溢。
“鄧大哥!快看,戚長老怕是支撐不住了!郭靖武功實在太高,我們快去助他一臂之力吧!”一旁的風波惡性情急躁,忍不住高聲請戰。
“非也,非也,”包不同搖頭晃腦地介麵,“這郭靖的身手,恐怕不在公子爺之下。我等貿然上前,豈不是白白送死?”
“包三哥所言極是,”鄧百川沉聲應道,“公子爺果然料事如神。他早前便說,郭靖這幾日會入明州,交易之事恐生變故,命我等先行觀望,切莫輕易現身。如今看來……
方家勾結魔教,圖謀不軌,我姑蘇慕容世家乃武林名門,豈能與他們同流合汙?傳令下去,調轉船頭,我們回去。”
慕容家的船隊竟在局勢未明之際,選擇了明哲保身,悄然退去。
戚無涯遠遠望見慕容家船隊不戰而退,氣得目眥欲裂:“慕容複!你這背信棄義的小人!”
他口中雖罵,心中也知自己絕非郭靖敵手。
方纔硬接數掌,隻覺郭靖掌力一掌強過一掌,剛猛無儔,震得他氣血翻騰,已然萌生退意。
他虛晃一招,拚儘餘力拍出一掌,暫且逼退郭靖數步,隨即自懷中掏出一枚骨哨,奮力吹響。
尖銳的哨聲刺破海霧,遠遠傳了出去,這是他預留的後手。
“殺啊——”
大衢山海域另一側,應聲衝出數十艘漆黑快船,船上站滿了手持長刀、麵目猙獰的海匪。
這些人是戚無涯以重金暗中豢養的亡命之徒,常年盤踞在此海域,專行劫掠之事。
他們悍不畏死,一登上大船便與丐幫弟子廝殺在一起,場麵頓時更加混亂。
一名手持雙刀的海匪頭目見陳乾陽劍廢方巍,怪叫一聲,當即率領數名精銳直撲而來。
那雙刀舞動如狂風暴雨,刀光交錯,彷彿封死了陳乾陽所有退路。
然而在陳乾陽眼中,這看似凶猛的刀法卻處處皆是破綻。
他身形倏忽一晃,不退反進,手中碧水劍如羚羊掛角,無跡可尋。
劍光一閃,如驚鴻破空,竟從雙刀交錯的微小空隙中穿入,精準地冇入那匪首的咽喉。
“呃……”匪首雙目圓睜,難以置信地倒下。
其餘海匪見狀非但不退,反而更加瘋狂地撲上。
陳乾陽仗劍而立,如閒庭信步,劍隨身走,每一劍揮出都如狂風掃葉,必有一人應聲倒下——正是那淩厲無匹的“狂風劍法”。
大船之上,戚無涯心知這些海匪隻能稍作拖延,大勢已去。
他拚著性命硬受郭靖一掌,降龍十八掌的剛猛勁力震得他口噴鮮血,卻也藉著這股巨力身形暴退,眨眼間已至船舷。
“郭靖,你殺不了我!”他縱身一躍,跳向海中。
大船背後,他早已藏好一艘用於逃生的快船。
他穩穩落在船上,奮力劃動船槳,小舟如箭般躥出,轉眼已在數十丈外。
郭靖見狀怒喝,正欲追擊,卻被幾名魔教死士拚死纏住,一時脫身不得。
戚無涯見已逃離戰場,剛想鬆一口氣,忽聽得腳下“哢嚓”一聲,船板猛然碎裂!他低頭一看,隻見船底不知何時已破了數個大洞,海水正洶湧湧入。
“怎麼會……”他絕望抬頭,身受重傷又陷身茫茫大海,已是必死之局。
就在此時,一艘丐幫快船如幽靈般悄然駛近,截斷了他的去路。
船頭之上,陳乾陽仗劍而立,神色冰冷如霜。
“是你?”戚無涯亡魂大冒。
“戚長老。”陳乾陽聲音平靜得不帶一絲波瀾,“一路走好。”
“不!饒我一命……”戚無涯嘶聲求饒。
陳乾陽卻不給他任何機會,碧水劍倏然脫手飛出。
正是那招神鬼難測的“獨孤九劍”!
“噗嗤!”
長劍如電,後發先至,瞬間貫穿戚無涯的咽喉。
他捂著脖子,眼中滿是驚駭與不甘,屍身緩緩倒入海中。
陳乾陽縱身躍至船上,拔出碧水劍,目光微凝,從戚無涯身上搜出一本冊子和一枚黑色鐵牌。
冊子中記載的似是煉毒法門與某種掌法,鐵牌正麵刻著“日月”二字,背麵則是一個“戚”字,想來是魔教中的身份令牌。
陳乾陽心念微動,將這兩件物品收入懷中,隨即躍回自家船上。
而那艘破船,緩緩沉入波濤之中。
至此,魔教高手戚無涯,終喪命於東海。
……
半個時辰後,方紅袖率領的方家船隊與官軍水師陸續趕到,大局已定。
僅有少量負隅頑抗的海匪仍在作困獸之鬥,卻已是強弩之末。
黃蓉施展輕功,翩然落在郭靖身側,嫣然笑道:“靖哥哥,你這番可是立了大功。方老夫人和那位官爺都說了,全仗你武功蓋世,才能將這些魔教妖人一網打儘,定要為你論功行賞呢。”
郭靖心道方紅袖不也是魔教中人?口中卻道:“我又豈是為了那些虛名賞賜。再說這一次,還多虧了陳賢弟和蓉兒你的智計……”
黃蓉抿嘴一笑,伸手挽住他的胳膊:“可惜讓那慕容複逃了……也不知他使了什麼手段,竟說自己是被魔教誆騙,那些當官的居然就信了。”
郭靖搖了搖頭,心知慕容覆在江南勢力根深蒂固,官麵上必然有人庇護。
另一艘船上,陳乾陽靜立船頭,衣袂隨風。
他的目光緩緩抬起,落向官船上一道身影。
方紅袖身旁,那名身著黑衣、頭戴帷帽的女子靜靜而立。
似是感受到他的注視,那女子微微側首。
隔著輕紗帷帽,一道清冷的目光落在陳乾陽身上。
陳乾陽迎著她的注視,淡淡一笑,將手中長劍緩緩歸鞘。
海風拂過,吹動他額前的髮絲,也吹散了方纔廝殺的血氣。
天海蒼茫,一切儘在不言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