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山玉女峰的清晨,雲霧繚繞。
陳乾陽背上簡單的行囊,腰間佩上了嶽不群親賜的“碧水劍”。
山門前,嶽靈珊眼圈微紅,滿是不捨:“你南陽事了,一定要早些來衡陽與我們會和啊。”
“放心吧,師姐,你此去福州也要小心。”陳乾陽道。
他轉身向著身後的嶽不群和甯中則一拜:“師父,師孃,請回吧,弟子此去,必當謹記師父教誨。五月十五之前弟子必然趕到衡陽。”
嶽不群撫須笑道:“去吧,了卻了心中執念,才能在武學的路上走得更遠,最近北方似有兵事,路上萬事小心。”
甯中則一臉溫和,塞給他些許盤纏,仔細叮囑了些路上該注意之事。
陳乾陽再次拜謝,翻身上馬,抖動韁繩,馬蹄踏著晨霧飛馳而去。
直到華山玉女峰消失在視線的儘頭,他臉上才恢複了深沉和冷靜。
這嶽不群顯然不想讓我參與福州之事。
不過此去路途遙遠,必須要抓緊時間纔是。
他冇有半分遲疑,一路快馬加鞭風餐露宿,徑直出潼關,走陝州,經過洛陽、汝州直到南陽。
這一路上哪怕快馬加鞭,也花了近十天。
好在嶽不群給的盤纏頗為闊綽,可以支援沿途不斷換馬。
他終於回到了往昔時的陳家宅邸。
昔日雕梁畫棟、仆從如雲的陳府豪宅,早已化作一片焦黑的廢墟。
時值黃昏,殘陽映著斷壁殘垣,一派破敗之象。
陳乾陽牽馬緩行而過,原主記憶中的一切已然都被一場大火徹底燒燬,不留分毫。
在後山鬆林,他看到了十幾座新墳。
那是他父母還有家人仆役的。
顯然在他逃亡華山之後,有人出麵將陳家滿門的屍骨一一收斂安葬。
父親的墳前有祭拜痕跡,不久前纔有人來過。
陳乾陽雙膝跪地,重重地在父母墳前磕了三個響頭。
雖然作為穿越者對這便宜父母冇啥感情。
但繼承而來的原主記憶依然在影響著他。
難道是封不平?
當日滅門,封不平雖未親自動手,卻也是引狼入室的幫凶。
如今又回來收斂屍骨,是何用意?
是良心發現的愧疚?
還是另有所圖的算計?
不管你是誰,此番收斂之恩,我陳乾陽記下了。
然滅門之仇,不共戴天!
左冷禪……我陳乾陽終有一日,必讓你血債血償,讓整個嵩山派,為我陳家滿門陪葬!
他冇有在南陽久留。
雖然根據原主的記憶,陳家在南陽附近依然有不少產業。
但要收攏費時費力。
時間是他最大的敵人。
他翻身上馬,一路向南。
時值四月,本應是春耕播種之際。
但一路行來,田地大多荒蕪,狂野之上也多有流民聚集。
稍加打聽,都說北方蒙兀人入侵,犯了兵災,黃河以北已經有多處城池失守。
聽聞那些蒙兀人殘暴,動輒屠戮城池。
不知何時就會打過黃河,官軍抵擋不住,老百姓也隻能棄了土地往南逃荒。
陳乾陽裹挾於難民潮中,速度不免慢了下來。
立刻下了決心轉到向東,棄馬行舟,沿大運河一路乘舟往南直取臨安。
好在盤纏管夠,船的速度顯然還比馬快上不少。
不多日已然來到了臨安府。
連日奔波,消耗也是極大。
體內的奇毒開始蠢蠢欲動了。
臨安城一處客棧內,陳乾陽盤膝而動,運功調息。
華山心法剛一運轉,那股陰寒無比的奇毒忽然爆發開來。
陳乾陽冷哼一聲,心念急轉,胸口處的兩儀玄佩悄然發動。
溫潤之感遍及全身,護住了他的心脈。
一冷一熱兩股勢力在體內捉對廝殺,
耗費了整整一晚。
第二日,陳乾陽臉上愈發慘白。
但毒性卻也是暫時壓了下去。
風太師叔,我可是把寶都壓在這明州之行上了。
你可彆騙我。
數日之後,東海之濱,明州府。
作為大夏朝在東南沿海主要的海港之一,此地萬商雲集,巨帆如林。
空氣中瀰漫著海腥味,以及江南特有的脂粉香氣,一派紙醉金迷的繁華景象。
混不如沿途所見的破敗荒蕪之象。
陳乾陽換上了一身尋常武林人士的青衫。
將那碧水劍用布條纏了,背在身後。
他找客棧小二問了明白,這明州府卻有一方家存在。
乃是城中第一望族,多年以來都已詩書傳家,也出過不少大官。
但不知為何,這十來年開始往商賈方向轉變,如今已然成為東南地區有名的大商。
不僅壟斷了明州一地的商賈貿易,更是掌控著外洋商路。
可謂是顯赫一時。
陳乾陽根據那小二的訊息,一路打聽,終於在城南找到了此行的目的地。
這方家宅邸占地極大,門前兩座威嚴的石獅,朱門高牆,儘顯江南世家的底蘊與排場。
陳乾陽上前,依禮遞上拜帖。
“晚輩華山派陳乾陽,受家中一位長輩故人所托,特來拜訪府上的方紅袖老夫人。”
送上拜帖後,陳乾陽在門口等了兩個多時辰。
纔有一個似是方府管事的人出得門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陳乾陽笑道:“這位少俠,怕是尋錯了地方。”
“要知道我方家,向來以詩書傳世,世代清白,與那江湖中人從無來往,再說了,府中也無方紅袖此人,少俠還是請回吧。”
雖然話語還算謙卑,但姿態卻極為傲慢。
陳乾陽眼神微冷,緩緩收回了拜帖。
他看了一眼那管事,又看了一眼方府大門兩側那兩名氣息沉穩、太陽穴高高鼓起的“家丁”。
詩書傳家?從不與江湖中人往來?
他心中冷笑:“既如此,是在下叨擾了。”
陳乾陽冇有走遠,而是退到了街對麵的茶寮,叫了一壺粗茶,目光卻始終鎖定著方家大門。
必須確認,風清揚的線索是否準確。
不過半個時辰,一陣喧嘩的馬蹄聲傳來。
一隊華服駿馬的隊伍護送著一輛豪奢馬車,停在了方府門前。
剛纔還對他愛答不理的方府管事,此刻竟滿臉堆笑地迎了上去,那副點頭哈腰的謙卑模樣,與方纔判若兩人。
車簾掀開,一位豐神俊朗、氣度不凡的華服公子走了下來。
他約莫二十七八,身著錦袍玉帶,顧盼之間,自有一股傲氣。
他身後跟著四名氣度沉穩的隨從,顯然皆是好手。
“那不是姑蘇慕容家的公子爺嗎?”
“可不是嘛,聽說這月已是第三次登門了。”
茶寮裡的議論聲傳入陳乾陽耳中。
“慕容複?”
陳乾陽正自疑惑,隻聽鄰桌的兩個海商壓低了聲音:
“慕容公子來做什麼?”
“噓!我表弟在方家船隊做事。聽說,是來談一筆大生意的,好像還涉及鐵器。”
“鐵器?!”那海商大驚失色,“那可是朝廷的違禁品!私運鐵器,那可是謀反的大罪!”
“誰說不是呢,不過這方家,手眼通天,明州城上下誰敢管他。快彆說了,喝茶。”
陳乾陽放下茶杯,眼中寒芒一閃。
他終於明白了。
“好一個‘詩書傳家’,好一個‘不與江湖中人往來’。”
他心中冷笑。
這方家絕對冇有表麵上看起來那般簡單。
一個經營鐵器生意的家族,一個用內家高手來看門的清白世家。
慕容複何人?他心中可是一直藏著所謂的複國大業的。
討論的何種生意還用說麼。
他起身結賬,不再看方家大門,徑直朝著人聲最鼎沸碼頭方向走去。
既然正門不通,那便去看看,這方家賴以為生的“生意”到底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