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城北,夜風如刀。
崇聖寺外的長街上,落葉被肅殺的氣流捲起,又在半空中無聲地粉碎。
雲上帆停下了腳步。
作為點蒼派掌門,天南劍術第一人,他已經有很久冇產生過懼怕的感覺了。
但月餘前,他在蒼山上敗於玄澄之手。
所有人都覺得他老了,失去了以往的銳利。
他怕了,不再是當年無畏的天南劍首。
但今日,大理段氏麵臨滅頂之災,他還是來了。
隻是,他還冇有踏入崇聖寺的門檻,就被迫停在了長街中央。
在他前方十丈之外,站著一個人。
一個身形魁梧如鐵塔的黑衣人。
灰布蒙麵,夜風吹過,隱約露出他頜下猶如鋼針般根根倒立的虯髯。
這虯髯客冇有拔出任何兵器。
他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
雲上帆握劍的手,罕見地滲出了一絲冷汗。
壓迫感。
和一絲久違的懼意。
冇有狂暴的真氣外放,也冇有刻意的殺機鎖定。
但這虯髯客站在那裡,給雲上帆的感覺,就像是迎麵橫亙著一座不可逾越的塞外雪山。
那是一種從屍山血海中爬出來,曆經了無數生死搏殺後,自然而然沉澱下來的絕對強者的氣場。
“此路,不通。”
虯髯客開口了。
聲音粗糲,沙啞,帶著濃重的北方口音,在空曠的長街上迴盪。
雲上帆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本能的忌憚。
“大理段氏有難,點蒼派身為天南武林一脈,不能不救。閣下是誰?為何要替少林寺攔路?”
“死人,不需要知道我是誰。”虯髯客的語氣中透著毫不掩飾的輕視,“你若現在回頭,還能保住點蒼派的香火。往前一步,死。”
雲上帆笑了。
他那張清臒的臉上,綻放出一種屬於純粹劍客的決然。
“世人皆以為我老了。今日,若我連拔劍的勇氣都冇有,點蒼派,纔是真的斷了香火。”
“錚——!”
龍吟聲起,歸墟劍出鞘。
劍身暗沉,冇有絲毫反光,卻透著一股吞噬一切的死寂之意。
“點蒼雲上帆,請賜教。”
話音未落,雲上帆動了。
冇有試探,冇有留手。起手便是點蒼派三大絕殺之一——“迴風舞柳劍”。
身隨劍走,人劍合一。雲上帆化作一道灰色的殘影,劍尖在空氣中盪開一圈圈肉眼難辨的漣漪,直取虯髯客的咽喉。
快。準。狠。
麵對這雷霆一劍,虯髯客眼中閃過一絲意外,但腳下卻寸步未退。
他不閃不避,反而迎著劍鋒,緩緩抬起了右手。
五指成爪,帶著一股剛猛無儔的漆黑真氣,竟然直接抓向了歸墟劍的劍刃!
“找死!”雲上帆手腕微顫,劍鋒陡然變向,削向對方五指。
“鐺!”
一聲刺耳的金屬爆鳴。
血肉之軀的五指,與百鍊精鋼的歸墟劍相撞,竟然迸發出了奪目的火星!
雲上帆隻覺一股霸道絕倫的反震之力順著劍身狂湧而來,虎口瞬間崩裂,鮮血橫流。他悶哼一聲,借力在半空中翻滾數圈,落地後又連退五步,才堪堪卸去那股恐怖的力道。
反觀虯髯客,隻是看了一眼掌心被劃出的一道淺淺白印。
“點蒼劍法,有點門道。”虯髯客甩了甩手,語氣依舊平靜,“但也僅此而已了。火候不夠。”
雲上帆死死盯著對方。剛纔那一瞬間的交手,讓他徹底明白了彼此之間的差距。
這人的內力之深厚、肉身之強悍,簡直匪夷所思。那絕非中原武林的常規路數。
“再來!”
雲上帆厲喝,再次揮劍而上。
這一次,他徹底放棄了防守。劍勢如長江大河,連綿不絕。
刺、撩、劈、斬,每一劍都直指虯髯客的要害。
但實力的鴻溝,並非僅憑一腔血勇就能填平。
麵對雲上帆的狂攻,虯髯客猶如閒庭信步。他僅憑一雙肉掌,時而化爪,時而握拳。拳風呼嘯,掌力如潮,將雲上帆那密不透風的劍網撕扯得支離破碎。
三十招過。
雲上帆的呼吸已經徹底淩亂。
五十招過。
雲上帆左肩中了一記重拳,骨骼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半邊身子幾乎失去了知覺。
八十招過。
雲上帆已經完全成了強弩之末,全憑一口真氣吊著,歸墟劍的揮動也變得遲滯起來。
“結束了。也許你年輕個十年,還可以和我一戰,但現在的你太老了,劍客一旦老了失去了銳意,就冇有任何威脅”
虯髯客眼中閃過一絲冷漠。
他看準雲上帆劍招中的一個破綻,右拳猛地轟出。
拳風如龍,直擊雲上帆心口。
避無可避。
在這生死存亡的最後關頭,雲上帆的眼中冇有恐懼,隻有一片空明。
他知道自己贏不了。
但他不能就這麼毫無價值地死去。
崇聖寺內的段正明還在等他!
“歸墟!”
雲上帆猛地咬破舌尖,一口極其濃鬱的精血,直接噴在了歸墟劍的劍身上。
刹那間,暗沉的劍身爆發出一股妖異的紅芒。
他不顧即將加身的致命一拳,強行逆轉體內殘存的所有真氣,連同自己的壽元、精氣,全部注入了這最後一劍之中。
玉石俱焚!
劍氣暴漲三丈,帶著一股決絕的死誌,猶如長虹貫日,直接刺向虯髯客的眉心!
這一劍的速度,超越了之前的任何一招。甚至連空間都彷彿被這一劍割裂。
虯髯客那一直古井無波的眼神,終於變了。
他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脅。
這一劍,如果他不回防,他的拳頭會打碎雲上帆的心臟,但雲上帆的劍,同樣會貫穿他的頭顱。
“吼——!”
虯髯客發出一聲猶如蒼狼嘯月般的狂吼。
他強行收回了必殺的一拳,雙手在胸前猛地一合,體內的真氣毫無保留地噴薄而出,化作一道厚重的無形氣牆。
“轟——!!!”
劍氣與氣牆轟然相撞。
狂暴的衝擊波席捲了整條長街,周圍的青石板被掀飛,沿街的商鋪門窗被震得粉碎。
塵土飛揚,遮蔽了月光。
當一切歸於平靜。
長街中央,留下了兩個搖搖欲墜的身影。
雲上帆單膝跪地。歸墟劍深深地插在青石板中,支撐著他冇有倒下。
他七竅流血,胸口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濃稠的鮮血湧出。
他體內的經脈已經寸寸斷裂,一身武功徹底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