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乾陽聞言,心中恍然。
故意反問道:“大師這話,未免說得太滿了吧?難道大師就不怕,我不過是個投石問路的幌子?”
“要知道,這大理段氏雖然式微,但天龍寺內可是藏龍臥虎。若是枯榮大師親至,或者是點蒼派的雲上帆攜劍陣而來……大師武功雖高,但想要以一己之力擋住天下英雄的去路,怕還是不夠看吧?”
麵對這番話語,鳩摩智卻絲毫不惱。
“小施主,貧僧在此不過儘力為為而已。”
鳩摩智搖了搖頭,慢條斯理地說道,“真有那等絕頂高手聯袂而來,那便不是貧僧要管的閒事了。貧僧受人之托,在此守關,不過是‘儘人事’而已。至於能不能擋得住,那是佛祖的安排。其餘之事,並不在貧僧的能力範圍與職責之內。”
陳乾陽聽罷,心中不禁暗歎。
這和尚話倒是通透!
這鳩摩智果然是個純粹的利己主義者。
他跟段延慶那些人,根本不是一條心。
他出現在這裡,無非是迫於蒙兀帝國的政治壓力,來這裡做做樣子罷了。
隻要自己不強闖,這位大輪明王才懶得跟自己拚命。
“看來,大師今日是下定決心要把我擋在這兒了。”陳乾陽歎了口氣。
“善哉,善哉。”
“出家人不打誑語。貧僧確實不能放你過去。當然,小施主若是覺得不甘心,也可以再拔劍試試,貧僧全當是陪小施主喂招了,無妨的。”
“罷了罷了。”
陳乾陽連連擺手,,“小子這點自知之明還是有的。打不過就是打不過。我來這萬劫穀,也不過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而已。為了彆人的差事,把自己的小命搭上,這買賣太虧,我不乾。”
鳩摩智不禁啞然失笑。
“傳言誤人啊。”
鳩摩智感慨道,“人言中原武林出了個‘孤心劍客’,膽大包天,桀驁不馴。今日一見,小施主這份審時度勢的豁達,卻與傳言中大相徑庭。”
“大師懂什麼。”
陳乾陽自嘲地笑了笑,“我那些所謂的‘壯舉’,十有**都是被時局逼出來的。如果不是形勢所迫,誰吃飽了撐的去叛出華山,去得罪嵩山派?在外頭風餐露宿,被人追殺,活得像條喪家之犬一樣,大師以為好受麼?”
鳩摩智一愣,隨即放聲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一個大實話!”
這位吐蕃國師似乎被陳乾陽這份坦率對了胃口,眼中竟然流露出一絲惺惺相惜之意。
“小施主快人快語,深得我宗密法中‘破除虛妄,直麵本心’的三昧!既然你我二人誰也奈何不了誰,又何必在此大眼瞪小眼?”
鳩摩智大袖一揮,一股柔和的內力拂過,將不遠處一座石亭中的落葉儘數掃空。
“長夜漫漫,既然小施主不急著闖關,不如你我二人,在此對弈一局,如何?”
“對弈?”
陳乾陽看了一眼石亭中那張殘破的石棋盤,嘴角一抽。
“圍棋麼?大師,不是我駁您的麵子。小子我隻會殺人,這黑白之道,我是十竅通了九竅——一竅不通啊。我的棋力,那是出了名的臭簍子。”
陳乾陽一邊說著,一邊走到石桌旁坐下:
“不過,如果大師當真手癢想下棋,那也行。但咱們得講好規矩。”
“既然大師武功高出我這麼多,這棋盤上,是不是也得讓著點晚輩?”
“讓我五子,如何?”
鳩摩智聞言,表情瞬間凝固了。
讓五子?
這小子的臉皮,簡直比大理的城牆還要厚!
“阿彌陀佛……”
鳩摩智不禁啞然失笑,指著陳乾陽搖了搖頭,眼中滿是無奈。
“好,好,好。”
“貧僧今日,就依小施主所言。讓五子!”
......
萬劫穀外三裡,一處孤崖之上。
崖邊,一個身穿常服的中年男子負手而立,靜靜地眺望著遠處那片山穀。
他的麵容隱藏在陰影中,但那股不怒自威的帝王之氣,卻讓周圍的空氣都變得凝重起來。
大理國主,保定帝段正明。
在他身側落後半步的地方,一襲青衫的書生朱丹臣束手而立。
“丹臣。”
段正明的聲音在冷風中顯得有些飄忽,“知道裡麵那些傢夥的打算了嗎?他們廢了這麼大週摺,甚至不惜暴露行蹤綁架譽兒,必然有所求。可有訊息傳出?”
“回陛下,還不知。”
朱丹臣麵露愧色,微微低頭,“我們在得知世子失蹤後,第一時間派進穀的三名‘聽風’暗探,如泥牛入海,全數冇有回來。裡麵……怕是已經被佈下了天羅地網。”
朱丹臣頓了頓,語氣中帶著幾分焦慮:
“那陳乾陽入穀,也已經有一個多時辰了,裡麵卻連半點打鬥的動靜都冇有。這太反常了。”
“陛下,此時時機微妙。少林寺的人在城裡盯著我們的一舉一動。我們又不能公然調動大軍圍山,否則就是落人把柄,給了他們借題發揮的機會。這可如何是好?”
段正明隻是看著那無儘的黑夜,久久不語。
“正淳呢?”他忽然問道。
提到鎮南王,朱丹臣的表情變得有些古怪。
“王爺他……他似乎對此處地形頗為熟悉。”
朱丹臣輕咳了一聲,掩飾著自己的不自然,“王爺並冇有帶大隊人馬去闖穀口,而是領著幾名心腹死士,繞到了萬劫穀的後山崖壁處。說是知道一條隱秘的地道,直通穀內。”
“地道?”
段正明先是一愣,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麼陳年舊事,原本緊繃的臉上,竟然在此時露出一絲無奈的苦笑。
“原來如此……”
段正明搖了搖頭,歎息道,“嗬嗬,我知道了。我這個好弟弟啊,還真是處處留情,四處皆是他的‘活地圖’。”
在這個關乎國運的生死時刻,親王靠著昔日偷情的地道去救未來的皇儲。
這種事若是傳到中原,怕是要讓那些道學先生笑掉大牙。
“可是,光靠正淳去救人,終究是揚湯止沸。”
“延慶太子……”
“還有我們那位權傾朝野的高侯爺,他們到底……在打什麼主意?”
這話,似乎是在問朱丹臣,又似乎是在質問這蒼茫的夜色。
“微臣打的什麼主意,陛下聖明,難道心中真的不知麼?”
一個低沉的聲音,突兀地從崖邊的陰影處響起。
伴隨著細微的樹葉沙沙聲,一個麵容蠟黃、身形瘦削的男子,緩緩從黑暗中走了出來。
正是大理善闡侯——高升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