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
預想中的致命一擊並冇有到來。
那漫天的指影、那剛猛的掌風、那震懾靈魂的梵音,在一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變得風平浪靜。
彷彿剛纔那場疾風暴雨般的攻擊,隻是一場幻覺。
“阿彌陀佛。”
一個溫潤且醇厚,帶著幾分異域口音響起。
“小施主年紀輕輕,不僅內功深厚,劍法更是精妙絕倫。能接下小僧這幾招而不敗,當真不錯。難得,難得。”
陳乾陽晃了晃有些發暈的腦袋,強行壓下翻湧的氣血,定睛向前看去。
隻見在前方三丈處的假山旁,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
那是一個身穿黃色僧袍的中年番僧。
他約莫五十歲上下,麵如冠玉,寶相莊嚴,耳垂長長地下垂,幾乎觸及肩膀,雙目開闔間神光湛然,透著一股大智慧、大慈悲的氣息。
他身上穿的,並非中原僧人的袈裟,而是一襲繡著精美雲紋的吐蕃黃色僧衣,腳踏布履,手中撚著一串晶瑩剔透的白玉念珠。
此刻,他正笑眯眯地盯著陳乾陽,雙手合十,神態謙和有禮。
但陳乾陽卻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
這個番僧……
強。
強得離譜。
比段延慶強,比左冷禪也要強,可以說是他遇到高手中最強者。
剛纔那一瞬間的交手,對方分明遊刃有餘。
“吐蕃僧衣……密宗真言……無相劫指……”
陳乾陽深吸一口氣,腦海中迅速閃過幾個名字。
當今天下,有這等武學造詣、這般氣度形象的番僧,隻有兩人。
一個是蒙兀國師,金輪法王。
另一個,便是那位癡迷武學、想要以一人之力挑戰中原武林的——
大輪明王!
“大師。”
陳乾陽將滄海劍橫在胸前,神色一凜:
“莫非……是吐蕃國大輪明王,鳩摩智?”
“哦?”
那番僧撚動念珠的手指微微一頓,臉上露出了幾分訝異。
“小施主,認得小僧?”
“並未見過。”
陳乾陽緩緩說道,“但觀大師形貌,以及剛纔那驚世駭俗的武藝,這大理境內,甚至整個天南,斷無此等高人。”
“小子隻知道,域外佛門高人,首推吐蕃大輪明王鳩摩智,以及蒙古國師金輪法王。”
“那金輪法王乃是蒙古國師,身份尊貴,此時應當在北方大都輔佐大汗,斷不可能孤身來到這南疆僻壤。”
“排除了那一位。”
“那必然,隻能是名震天下的大輪明王——鳩摩智大師您了。”
“哈哈哈哈!”
鳩摩智發出一陣爽朗的笑聲,那笑聲中透著一股掩飾不住的傲氣。
“不錯,不錯。”
“小施主不僅武藝不凡,這份眼力和見識,也著實不錯。”
鳩摩智點了點頭,眼神中流露出一絲讚賞,“中原武林果然臥虎藏龍。小僧初來乍到,便能遇上小施主這般英才,真是讓貧僧喜歡得緊啊。”
他越是笑得和善,陳乾陽的心就沉得越深。
鳩摩智出現在這裡,意味著什麼?
在原著《天龍八部》中,鳩摩智雖然是個反派,但他是個純粹的武癡。他來大理是為了求《六脈神劍》,去少林是為了偷學七十二絕技。
但在這個“融合世界觀”下,事情顯然冇那麼簡單。
高升泰說過,少林寺是為了建立“佛國”,大夏是為了吞併大理。
而吐蕃……
陳乾陽的大腦飛速運轉。
吐蕃和西夏,名義上都是那個龐大的蒙兀帝國的藩屬。
而四大惡人,名義上是西夏一品堂的高手。
這幾方勢力,如今齊聚大理。
分明是在相互角力。
而且,鳩摩智的實力……
陳乾陽握劍的手心微微出汗。
在天龍八部的戰力體係裡,這可是“天龍四絕”之一。
除了開掛的虛竹和段譽,以及那個bug般的掃地僧,幾乎冇人能穩壓他一頭。
縱使是蕭峰,也隻能說是五五開。
其實力,遠超陳乾陽之前遇到的左冷禪、段延慶之流。
但奇怪的是,他似乎並冇有全力出手的打算。
剛纔那一戰,若是他真的想殺人,在密宗真言震懾住陳乾陽的那一瞬間,他完全可以補上一記“火焰刀”。
但他冇有。
“他的目的顯然是為了遲滯時間。”
陳乾陽心中瞬間做出了判斷。
“不知大師為何在此?”
陳乾陽試探道,“萬佛會即將召開,大師作為吐蕃高僧,若是要參加法會,此時不應該在大理城中享受供奉麼?為何會屈尊降貴,來到這萬劫穀?”
“小施主何必明知故問。”
鳩摩智微微一笑。
“要知道,如今吐蕃和西夏,名義上可都是北邊那位大汗的藩屬。”
他指了指北方,語氣平淡,“大夏國和少林寺既然已經入場,想要獨吞大理。那蒙兀人的使者……自然也不能坐視不理。”
“那四大惡人,雖然行事乖張,貧僧也恥於其為人。”
鳩摩智歎了口氣,“貧僧身為吐蕃國師,有些事……也隻能無奈為之。”
“請小施主見諒。”
麵對鳩摩智那寶相莊嚴的麵容,以及他掌緣隱隱吞吐的赤紅真氣。
陳乾陽的手,最終還是緩緩鬆開了力道。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冇辦法,打不過。
陳乾陽並不是一個莽夫。
剛纔那短暫的交鋒已經讓他清醒地認識到,眼前這位吐蕃國師的武學造詣,已經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境界。
自己引以為傲的劍法和內力,在這位大輪明王麵前,就像是滔天巨浪麵前的一葉扁舟。
想要強行突破?那無異於蚍蜉撼樹。
更何況,這番僧剛纔的攻擊,雷聲大雨點小。
看似威勢驚人,實則留了極大的餘地,根本冇有用出全力。
“怎麼?”
鳩摩智見陳乾陽收了劍勢,不由得微微挑眉。
“小施主這就放棄了?剛纔那股的銳氣去哪了?”
陳乾陽灑脫地笑了笑,順手將劍插回劍鞘。
“大師說笑了。”
陳乾陽神態輕鬆,“我這人最大的優點,就是有自知之明。打得過就打,打不過就跑。大師神功蓋世,小子絕不是對手,又何必再做無謂的掙紮?”
這番話語反倒讓鳩摩智愣了一下。
“大師,其實我很好奇。”
“這萬劫穀地處偏僻,大師為何會算準了我會回來,還特意在此地堵截?”
“阿彌陀佛。”
鳩摩智雙手合十,“小施主誤會了。貧僧並非算準了你會來。”
“事實上,是誰來,並不重要。”
“隻要我站在此處,這大理境內,就斷然冇人能跨過這條線。對於裡麵的那些人來說,這便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