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兄是說……?”
“外患,內憂。”
高升泰深吸一口氣,平複了一下情緒,緩緩道出真相:
“大理國雖為化外之邦,但向來恭順,與北方的‘大夏皇朝’秋毫無犯,年年納貢。但如今,世道變了。大夏國內,那位好大喜功的皇帝已然動議,要徹底掃平南疆,將大理納入版圖。這就是所謂的北失南補。”
“此乃外患,是亡國之危。”
“而江湖層麵……”
高升泰咬牙切齒,“少林寺那幫和尚,藉著‘萬佛會’的由頭,名為觀禮,實為逼宮!他們不知用了什麼方法,竟然說服了大理國主段正明和天龍寺的那群高僧!”
“他們要在萬佛會之日,當著天下英雄的麵,宣佈一道旨意——”
“廢除大理國號,建立‘地上佛國’!!”
“什麼?!”
陳乾陽瞳孔猛地收縮,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廢除國號?建立佛國?
這操作未免太大了!
“用軍事傾軋作為外部威脅,大軍壓境;然後讓向來名聲極好的少林和尚做說客,入大理籠絡各方,從內部瓦解。”
陳乾陽喃喃自語,“這一手……好狠。”
“不僅如此。”
高升泰繼續說道,“一旦成為所謂的‘佛國’,大理將不再有世俗的君主,段氏皇族將徹底淪為傀儡,甚至要集體出家。所有的軍政大權,都將由那些大和尚組成的‘僧團’一言而決!”
“大理國,將全麵向大夏國稱臣,徹底失去主權。更重要的是……”
一直沉默的段延慶,此刻忽然插話了。
“篤。”
鐵柺敲擊地麵。
腹語聲響起,帶著一股刻骨銘心的恨意與嘲弄:
“大理國還要解散常備軍,組建‘僧兵’。並且要派出五萬精銳子弟,北上充當大夏國征討蒙兀的先鋒軍!”
“嗬,讓我大理子民的血,去為那大夏皇帝賣命;讓我段氏的江山,變成那群禿驢的道場。”
段延慶抬起頭,那張僵硬的麵具下,雙眼如鬼火般燃燒。
“這段正明……竟然也會答應!!”
“他愧對列祖列宗!他該死!!”
陳乾陽聽得背脊發涼。
這哪裡是萬佛朝宗?這分明是亡國滅種的毒計!
如果真如他們所說,大理一旦變成佛國,那就徹底成了大夏的炮灰和少林的附庸。
“所以……”
陳乾陽看向高升泰,“你就聯絡了這個被廢黜的前太子?你想用他來對抗少林和大夏的壓力?”
“這也是冇辦法的辦法。”
高升泰歎了口氣,看了一眼段延慶,“段太子雖然名聲不好,但他畢竟具有名正言順的繼承權。而且……”
“而且他是個惡人。”
高升泰苦笑,“隻有惡人,纔敢對佛祖不敬。隻有惡人,纔敢在那群滿口慈悲的和尚麵前,舉起屠刀。”
“大理國內部,並非鐵板一塊。點蒼派、擺夷族各部,甚至很多忠於皇室的將領,都不願意看到大理亡國。我們有著共同的敵人。”
說完,高升泰竟然整了整衣冠,對著陳乾陽深深一揖到底。
“陳老弟。”
“我知道你看不上我們這種行徑。但為了大理百姓,為了這天南一隅的安寧,高某懇請老弟……幫為兄這次。”
“萬佛會上,我們需要一把快劍,一把不講規矩、不信神佛的劍!”
陳乾陽沉默了。
他看著高升泰那卑微的姿態,看著段延慶那充滿仇恨的眼神。
理智告訴他,這件事水太深,最好彆碰。
但作為一個劍客,作為一個有著現代靈魂的穿越者,這種“以宗教之名行侵略之實”的勾當,讓他本能地感到噁心。
“高大哥,你先起來。”
陳乾陽伸手扶起高升泰,眉頭緊鎖。
“並非老弟不想幫忙,隻是有一點,我實在不明白。”
陳乾陽問道:“少林寺雖然乃是天下正道魁首,底蘊深厚,但畢竟強龍不壓地頭蛇。這裡是大理,是天南。無論是大理段氏的一陽指、六脈神劍,還是天龍寺的枯榮禪功,亦或是點蒼派的劍陣,在武林上都是赫赫有名的存在。”
“再加上你高家掌握的兵馬。”
“他們哪來的自信,能夠兵不血刃地讓整個大理高層認慫?甚至讓段正明這種明君在一夜之間性情大變?”
這也是陳乾陽最大的疑惑。
在原著裡,少林寺雖然強,但絕冇有強到這種碾壓一切的地步。
尤其是大理段氏,擁有六脈神劍這種絕學,論單挑根本不虛少林。
“唉……”
高升泰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深深的恐懼。
“其實,我也不知道具體原因。”
“陛下對那個‘佛國’提案,此前已然明確表示過反對,甚至還在朝堂上大發雷霆,趕走了大夏的使者。”
“但不知為何……就在三天前,方正和尚進了一趟皇宮,與陛下密談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陛下就像變了個人一樣。不顧所有大臣的反對,甚至不顧天龍寺幾位本字輩高僧的勸阻,強行同意了所有條款。”
“我也不知那方正和尚用了什麼手法。是下毒?是蠱惑?還是……”
高升泰頓了頓,聲音變得異常艱澀:
“還是傳說中的‘移魂**’?”
移魂**?
陳乾陽心中一動。
他想起了在琅嬛福地裡,那個能讓人陷入幻境的玉像。
難道少林寺也有這種控製精神的秘術?
“但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
高升泰抬起頭,目光中充滿了從未有過的絕望。
“那就是——實力。”
“絕對的實力。”
“陳老弟,你可能不信。”
高升泰深吸一口氣,“那些少林和尚,真的很強。非常強。”
“強到什麼程度?”陳乾陽問。
“強到……令人絕望。”
“怎麼可能?”
......
“怎麼可能?!”
一聲驚怒交加的嘶吼,在歸墟殿那空曠的穹頂下迴盪。
雲少華踉蹌後退,狼狽不堪。
他手中的“流光”軟劍,在他顫抖的手中瘋狂震顫,發出“嗡嗡”的哀鳴。
他的臉色慘白如紙,額頭上的冷汗順著鬢角流下。
那一雙向來高傲、不可一世的眸子裡,此刻哪裡還有半點點蒼少主的風采?
有的,隻是如同見了鬼一般的驚恐與茫然。
半刻鐘前,他還是一襲白衣、劍氣縱橫的天南驕子。
而現在,他卻像是一隻被拔了毛的鳳凰,狼狽不堪。
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
竟然是站在他對麵三丈開外,正撓著光頭、一臉憨傻的那個名為虛竹的醜陋小和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