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劫穀外。
陰雲蔽日,瘴氣瀰漫。
在那塊剝了皮的古樹乾上,硃砂寫就的“姓段者入此穀,殺無赦”十個大字。
雷萬同站在牌子前,手中的韁繩被他捏得咯咯作響。
他那一身原本雪白耀眼的點蒼派勁裝,此刻沾滿了塵土,顯得頗為狼狽。
身後的十幾名點蒼精銳弟子,也都按劍而立,神色肅殺,卻又帶著幾分茫然。
就在一刻鐘前。
他們明明已經根據那個名為“陳問”的年輕人的指引,找到了這處地方。
那穀中若有若無的血腥氣,都在告訴雷萬同。
冇找錯,四大惡人就在裡麵!
隻要衝進去,就能為死去的師弟們報仇,就能洗刷點蒼派的恥辱。
可是。
雷萬同卻停下了。
因為他在林口遇到了一個人。
一個穿著普普通通黃葛布衫,卻氣度不凡的熟人。
“雷師兄……”
一名心腹弟子湊上前,壓低聲音問道,語氣中滿是不甘,“咱們真的不進去了?那裡麵可是殺害咱們師兄弟的凶手啊!而且……剛纔那個姓高的所說的話,未免也太危言聳聽了吧?”
雷萬同深吸一口氣,投向了遙遠的北方——那裡是蒼山,是點蒼派的根基所在。
“危言聳聽?”
雷萬同眼中閃過一絲深深的忌憚,“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那個姓高的身份特殊,他是大理國的善闡侯,又是皇室的肱股之臣。這種層麵的訊息,他冇必要騙我們。”
“可是……”弟子還是有些猶豫,“那些禿驢怎麼敢?萬佛會將至,那是佛門盛事。那些中原的和尚雖然強勢,但畢竟是外來戶。天南武林向來以我點蒼為尊,他們怎麼敢直接把手伸到蒼山去?”
“你也說了,那是佛門盛事。”
雷萬同的聲音變得陰沉無比,“但你彆忘了,這次來的不僅僅是少林寺的高僧,還有吐蕃的大輪明王,甚至還有西夏一品堂的影子。”
“所謂的‘萬佛朝宗’,說白了就是要在天南重新劃分勢力範圍!中原武林想要藉此壓服邊陲,而大理皇室……哼,段家那群人,怕是也想藉著這股東風,敲打敲打我們這群‘聽調不聽宣’的江湖草莽。”
說到這裡,雷萬同猛地一揮馬鞭。
“若是老巢都被人端了,抓幾個惡人還有什麼意義?”
“不管了!”
雷萬同做出了決斷,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師門有難,四大惡人之事暫且放一邊。那幾個跳梁小醜,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傳我號令!全速回援蒼山!”
“是!”
十幾名點蒼弟子雖有不甘,但聽到“師門有難”,個個神色凜然,轟然應諾。
馬蹄聲碎。
原本殺氣騰騰的點蒼派隊伍,在萬劫穀的門口兜了個圈,如退潮的洪水般,向著北方疾馳而去。
......
萬劫穀正廳。
穀外風雲突變,穀內卻是生死一線。
“當!當!當!”
密集的金鐵交鳴聲如同爆豆般炸響。
勁氣四溢,將大廳內的桌椅板凳絞得粉碎,木屑與石粉在空中飛舞,混合著濃烈的殺氣,讓人窒息。
陳乾陽與段延慶的死鬥,已經進入了白熱化。
“嗤——!”
段延慶手中的精鋼鐵柺,帶著破風的尖嘯,如同一條出洞的毒龍,直點陳乾陽的眉心。
那鐵柺尖端裹挾著的一陽指力,凝而不散,尚未觸及麵板,那股灼熱的刺痛感便已讓陳乾陽眉心的麵板微微發紅。
“好霸道的內力!”
陳乾陽心中暗凜,腳下不敢有絲毫停頓。
武當梯雲縱!
他身形在空中硬生生地拔高三尺,堪堪避過這一記奪命的點穴。
同時,手中那把早已捲刃的青鋼劍順勢下劈,劍鋒之上泛起一層淡淡的紫氣。
嵩山劍法,萬嶽朝宗!
“鐺!”
劍鋒斬在鐵柺之上,火星四濺。
段延慶隻覺得手腕一沉,一股極其詭異的內力順著鐵柺湧了過來。
這股內力,初時如烈火般剛猛熾熱,帶著焚燒經脈的霸道;可僅僅是一瞬之後,那熱勁陡然一變,化作了徹骨的冰寒,彷彿要將他的血液都凍結。
一熱一冷,陰陽交替。
饒是段延慶內力深厚,經脈也被這冷熱交替的真氣沖刷得隱隱作痛,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內力去化解。
“這小子……到底是人是鬼?!”
段延慶心中的震驚早已無以複加。
這不僅是內力的深厚程度,更是性質的變化莫測。
這種違背武學常理的功法,簡直聞所未聞!
“不能再拖了!”
段延慶眼神一厲。
他承認,眼前這個年輕人的武功造詣,已經不在自己之下。
若是繼續拚內力,自己這殘破之軀未必耗得過對方那生生不息的回氣速度。
但是,他有勝算。
這勝算不在於武功,而在於——兵器。
“哢嚓。”
又是一次硬碰硬的對撞。
陳乾陽手中的青鋼劍發出了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劍身上崩開了一個米粒大小的缺口。
這已經不知道是第幾個缺口了。
畢竟隻是凡鐵打造的普通長劍,哪裡經得起兩大絕頂高手如此高強度的灌注與對拚?
更何況對手用的還是專破兵刃的重型精鋼柺杖。
“隻要再來幾下……”
段延慶的腹語聲變得陰冷而自信,“你的劍就要碎了。冇了劍的劍客,就像冇了牙的老虎,隻能任我宰割!”
念及此處,段延慶攻勢更猛。
“殺!”
他雙柺齊出,不再單純使用輕靈的點穴功夫,而是將這兩根鐵柺當成了重錘、鐵鞭,大開大合,招招硬砸。
每一擊都勢大力沉,逼得陳乾陽不得不舉劍格擋。
“當!當!當!”
陳乾陽且戰且退,虎口已被震裂,鮮血順著劍柄流下。
手中的長劍已經彎曲變形,彷彿隨時都會斷成兩截。
劣勢。
絕對的劣勢。
“兵器不行,確實是個大麻煩。”
陳乾陽心中暗歎。
若是那把陪他征戰已久的碧水劍還在,也不至於如此狼狽。
“不過……”
陳乾陽的眼神並冇有慌亂,反而越發冷靜,如同一潭深不見底的寒水。
“誰說殺人,一定要靠利刃?”
他一邊用武當柔雲劍卸去段延慶的重擊,一邊在心中飛速計算著。
還有底牌。
正是能破招式的獨孤九劍和神妙無雙的淩波微步。
以及……那在生死之間磨礪出的劍心。
“就是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