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之後,陳乾陽的傷勢已然好了大半
有著兩儀玄佩和九陰真經的配合,恢複的速度變得奇快。
陳乾陽緩緩睜開眼睛。
屋內難得的寧靜。
嶽靈珊趴在不遠處的方桌上睡著了。
這幾日她寸步不離地守著,熬得眼底全是烏青。
看著少女恬靜卻帶著一絲疲憊的睡顏,陳乾陽原本冷硬的心腸,不可抑製地軟化了許多。。
這幾日的安寧,就像是一場偷來的夢。
冇有江湖的爾虞我詐,冇有刀光劍影的逼迫,隻有這個傻姑娘笨拙而熱烈的守候。
視線越過窗沿,陳乾陽看向屋外的樹蔭。
那裡坐著一道藍色的背影。
任盈盈手裡拿著那支碧玉竹笛,就那麼靜靜地坐著,目光投向遠處連綿起伏的群山,透著一股拒人千裡的清冷。
但這三天裡,每當陳乾陽深夜痛醒,窗外總會多出一道若有若無的呼吸聲。
那是她在守夜。
哎,最難消受美人恩啊。
“這種日子,若是能長久些便好了。”
陳乾陽自嘲地笑了笑。
許是聽到了他的話語。
“砰!”
竹樓的門突然被推開。
嶽靈珊猛地驚醒。
門口走進來滿臉焦急的藍鳳凰。
陳乾陽心中咯噔一下,心道自己真是個烏鴉嘴。
這位向來笑意盈盈的五毒教主,此刻卻是一臉慘白。
那一向嫵媚的眼眸裡,此刻滿是驚恐。
“出事了。”
她聲音沙啞得厲害。
陳乾陽的手一緊,那種危機感瞬間竄遍全身。
……
寨子的議事廳裡。
一張粗糙的羊皮地圖被重重攤在桌上,上麵被藍鳳凰用硃砂畫了好幾個觸目驚心的紅圈。
“什麼時候發現的?”
高升泰平日裡玩世不恭的神情蕩然無存,眉頭深深地皺了起來。
“一個時辰前。”
藍鳳凰指著地圖北麵的那片林子,聲音有些發乾,“我放出去巡邏的寶貝們,突然死了一大片。”
“被江湖高手殺的?”向大年問道。
“不。”藍鳳凰搖搖頭:“是被火燒死的。”
“火?”
一直咳嗽的曲洋猛地抬頭,臉色難看至極。
“他們在放火燒山。”藍鳳凰咬著牙,指甲深深嵌入地圖裡,“這幾天風向偏北,他們在北麵的山口放了火,逼著山裡的野獸和毒蟲往南跑。現在整個北邊的林子都已經著了,火勢一旦起來,這處山穀就會成為我們的葬身之地!”
“好狠的手段。”米為義倒吸一口涼氣。
這苗疆大山裡全是樹木,兼之時近盛夏一旦起火,那就是連綿不絕的火海。
這是絕戶之計啊!
“不僅是火。他們是想逼我們出去。”
陳乾陽走到桌前,手指重重地點在地圖邊緣的那幾個紅圈上,“這幾個位置,是進出苗疆的必經關隘。”
“你是說?”
“如果我所料不差,那裡已經佈下了重兵。”
藍鳳凰深吸一口氣,“如果想要封住這些關隘,隻靠嵩山派和左冷禪招攬的江湖人士是不夠的。”
“如果再加上官軍呢,左冷禪和官府的勾結到了何種地步我不好說,但看在衡陽的形勢,調動幾千人應該是冇問題的。”
三千正規軍,每個人都披甲執銳,手持強弓硬弩,再配合嵩山派的高手和那些為了賞金不要命的亡命徒。
這已經不是江湖仇殺的規格了。
左冷禪調動瞭如此多的資源,都要將他們困死在大山之中。
顯然已是動了真怒。
“左冷禪瘋了嗎?動用軍隊剿滅江湖門派,他就不怕朝廷怪罪?”
“怪罪?他現在的藉口多的是。勾結魔教、造反作亂、屠殺良民……隻要把我們都殺光,死人是不會說話的。到時候怎麼上報,還不是由著他那張嘴?”
這纔是真正的梟雄手段。
不做則已,做絕做儘。
“不能再等了。”高升泰沉聲道:“包圍圈還在收縮。那火勢一旦蔓延過來,都不用他們動手,咱們就得被燒死。必須立刻突圍。”
“往哪走?”
東、北兩麵已經被代表軍隊的紅圈封死。南麵是江河天險,絕壁深淵,飛鳥難渡。
“唯有西麵。”
高升泰指著地圖最左側的一片黑色區域。
“穿過毒龍潭,翻過高黎貢山,就是我大理國境。隻要進了大理,哪怕是大夏的軍隊,也不敢越界追擊。那就是兩國開戰了,左冷禪冇這個膽子。”
“毒龍潭……”藍鳳凰臉色一變,“那地方全是沼澤,而且瘴氣比這裡重十倍。咱們這些人,除了我和聖姑,誰能扛得住?”
“扛不住也得扛。”高升泰斬釘截鐵,“總比被燒死強。”
似乎,隻有這一條路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那條唯一的生路。
然而,陳乾陽的目光卻並冇有落在地圖上。
他轉過身,透過竹窗,看向了外麵。
此時的寨子裡,並冇有那種大難臨頭的慌亂。
苗家的婦人們正在溪邊捶打著衣物,發出有節奏的棒槌聲;男人們在修補農具;幾個光屁股的小孩追著一條黃狗滿地亂跑,清脆的笑聲穿透了燥熱的空氣。
甚至還有裊裊炊煙升起,帶著飯菜的香氣。
這些世世代代生活在大山裡的人,根本不知道即將到來的滅頂之災。
“如果我們走了。”
陳乾陽的聲音很輕。
“這附近幾個寨子裡的幾千號號人,怎麼辦?”
大廳裡瞬間死寂。
藍鳳凰張了張嘴,卻什麼也冇說出來。
左冷禪既然動了軍隊,既然放了火,就絕不會留活口。
為了防止走漏風聲,這座曾經庇護過他們的寨子,註定會被屠戮一空。
“你救不了他們的。”
一直沉默的任盈盈突然開口。
她站在角落的陰影裡,看不清表情。
“江湖爭鬥,本就是如此。我們現在自身難保,哪還有心思管這些不相乾的人?”
“這不該是他們的命運......”
“那你要如何?”任盈盈語氣尖銳起來,彷彿在壓抑著什麼,“帶著這些人一起逃?彆做夢了!帶著他們,我們連十裡都走不出去!到時候大家一起死!”
“聖姑說得對。”曲洋也歎了口氣,勸道,“陳少俠,當斷則斷。婦人之仁,隻會害了大家。”
道理誰都懂。
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裡,犧牲弱者保全強者,是天經地義的生存法則。
如果是之前的他,肯定也會做出如此冷酷的決定。
但是.....
陳乾陽閉上眼。
腦海中閃過穿越之初,陳家滿門被滅的慘狀。那個便宜老爹臨死前眼神裡的絕望和希冀。
想到當日化身天樞老道,一路西行,看到流民千裡,饑腸轆轆,求一桃源而不得。
這些苗人本不該遭受如此劫難。
如果為了活命,可以心安理得地看著這些無辜者因為自己而死。
那他修這武道,又有何用?
那他和左冷禪又有何區彆?
“我不走。”
陳乾陽眸子裡一片平靜,像是一潭深不見底的湖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