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廟屋脊之上,一身穿黃色道袍的漢子正手持一壺酒,一臉好整以暇。
他愜意地哈出一口白氣,那副慵懶模樣與下方劍拔弩張的局勢格格不入。
“雲少主,這衡陽城的雨下得人心煩,怎麼連你也在這兒給道爺添堵?”
那人隨手將酒葫蘆掛回腰間,身形一晃,整個飄然而下,落在重傷的向大年身前。
那一刻,雲少華握劍的手猛地一緊,瞳孔微縮。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冇有。
來人輕功之高,身法之詭,絕非泛泛之輩。
“你是何人?”雲少華臉上浮起笑意,眼神卻在瘋狂打量對方,
“此乃五嶽劍派之事,.......道長既是方外之人,何必淌這趟渾水?傷了和氣可不好。”
來人給雲少華的感覺很是微妙,這人雖自稱道士,但除了那件臟亂的道袍,行為舉止冇有一點像個道士,而且眉宇間似有些熟悉。
但不管雲少華如何在腦中搜尋,都記不起在哪裡見過此人。
“私事?”那人嗤笑一聲,視線掃過地上的向大年和米為義,又看了看縮在牆角瑟瑟發抖的婦孺,“一群大老爺們,仗著人多勢眾,欺負孤兒寡母,還要點臉麼?貧道雖是出家人,但這路見不平的毛病,修了三十年道也冇修好。”
“閣下到底何人?這是想要管這閒事了?”
雲少華眼中殺機畢露。
他不想節外生枝,但這道士顯然是有備而來。
既然如此,那就一併殺了!
“貧道青城山天師觀玄塵......平生最好多管閒事。“
此言一出,引得旁邊之人紛紛議論。
“青城派的?但陳乾陽不是和青城派是死仇麼?”
“而且,青城派裡冇聽說過什麼天師觀啊,更冇有什麼玄塵道人,這牛鼻子從哪裡來的?”
雲少華根本不信這人的說辭。
“什麼青城派,天師觀,要我說你就是個魔教中人。”
雲少華低喝一聲,手中軟劍驟然發難。
點蒼劍法以“輕、靈、幻”著稱,這一劍刺出,劍尖在空中抖出數十朵劍花,如風吹葉舞,虛實難辨,瞬間籠罩了玄塵周身大穴。
一上來就是殺招。
玄塵卻不慌不忙,反手從背後抽出一把看似笨重的厚背雁翎刀。
“叮。”
一聲脆響。
漫天劍影瞬間消散。
那把厚重的雁翎刀,不知何時橫在了身前,恰好擋住了雲少華必殺的一擊。
那動作看似遲緩,實則恰到好處,彷彿早已在那裡等著劍尖撞上來。
雲少華隻覺一股粘稠而沉重的力道順著劍身傳來,那種感覺彷彿劍刺在蓬草上,根本無法著力。
“這刀法……”
雲少華心中一驚,腳下連錯三步,劍勢再變。
既然正麵強攻不成,那便以快打慢!
唰唰唰!
劍光如水銀瀉地,無孔不入。
雲少華的身法快到了極致,圍繞著玄塵不斷遊走出劍,每一劍都直指要害。
然而,玄塵卻如同一塊佇立在怒濤中的礁石。
手中那把厚背刀隻是簡單地揮動。
動作遲緩,甚至帶著幾分笨拙,毫無美感可言。
但這笨拙的刀法,卻在此刻展現出一種令人絕望的防禦力。
無論雲少華的劍有多快,那把刀總能提前一步出現在必經之路上。
更可怕的是,那刀上似乎帶著一股奇異的吸力,每一次兵刃相交,雲少華都感覺自己的內力被對方帶偏幾分,劍招使得彆扭至極。
“怎麼?雲少主冇吃飯麼?”玄塵一邊揮刀,一邊還有閒心調侃,“這點蒼劍法使得輕飄飄的,可是給道爺我撓癢癢?”
“閉嘴!”
雲少華惱羞成怒,體內真氣狂湧,劍尖之上竟隱隱透出一寸吞吐不定的劍芒。
“迴風舞柳!”
點蒼絕學。
劍氣如狂風捲落葉,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直取玄塵咽喉。
玄塵眼中閃過一絲精芒,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鷹。
“這劍法倒是不錯!”
他雙手握刀,深吸一口氣,猛地向下一劈。
這一瞬間,他身上的氣質陡變,那是一種如山嶽崩塌般的恐怖威壓。
當——!
一聲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
火星四濺。
雲少華那漫天劍氣被這一刀硬生生劈散。
巨大的反震之力讓他整個人向後滑行了數丈,這才勉強站穩。
雲少華喉頭一甜,強行壓下一口逆血,駭然抬頭看向那個黃臉道士。
剛纔那刀讓他想起了一個人。
“這不是青城派的武功……”雲少華死死盯著玄塵手中的雁翎刀,腦海中閃過無數念頭,最終定格在一個名字上。
“這內功心法是大理段氏的路數,刀法卻是苗疆的……你是大理高家的人!你是大理高家的高升泰!”
此言一出,廟內廟外一片嘩然。
大理高氏,那可是大理國的有名的世家,在大理國中威勢極盛,不弱於段氏,族中高手如雲。
高升泰更是當今大理皇帝段正明的左膀右臂,一身武功深不可測。
這樣的大人物,怎麼會出現在中原?
還做了一副邋遢道士打扮?
玄塵,或者說高升泰,聞言並冇有否認,隻是有些無奈地撓了撓頭。
“哎呀,還是被認出來了。我就說這易容術我不擅長。”
他隨手將雁翎刀扛在肩上,恢複了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
“冇錯,貧道俗家名字確實叫高升泰。不過今日站在這裡的,隻是青城山天師觀的玄塵道人。可不是什麼大理高升泰。”
“你真是青城之人?”雲少華眼神閃爍,“既然是青城前輩,那陳乾陽在福州可是殺了青城掌門餘滄海,滅了鬆風觀一脈!青城派已經發了‘青山令’要取他性命,高前輩既然是青城弟子,理應助我殺了這些餘孽纔是!”
“青山令麼?嘿,是有這麼回事。”
高升泰從懷裡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紙。
“半個月前,餘滄海那幾個不成器的弟子給我傳書,哭爹喊娘地說青城派出了個大對頭,叫什麼陳乾陽,不僅殺了餘滄海那個矮子,更是要斷了青城根基,還攛掇派中那幾個老不死發出青山令,追殺那小子。”
“我聽得訊息就從大理出來,想要看看到底是何方神聖。雖然我向來和餘矮子不對付,但畢竟也算同門,如果真是什麼惡人,我一刀劈了便是。”
說到這裡,高升泰的目光轉向了破廟內,看著那些傷痕累累卻依舊眼神堅毅的人。
“可這一路走來,我是越看越不對勁啊。”
高升泰歎了口氣。
“我路過福州,看到的是福威鏢局滿門被滅的慘狀,聽得那餘滄海為了搶劍譜,滅了人家滿門的手段之下作,簡直丟儘了青城祖師爺的臉!”
“我到了衡陽,看到的是陳乾陽這小子,為了救一個素不相識的劉正風,敢在金盆洗手大會上拔劍,敢跟左冷禪那個瘋子拚命!”
“我一路跟,一路看。”
高升泰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聲音陡然拔高:
“我看到的是一個有情有義的真漢子,被一群披著人皮的偽君子追殺!我看到的是所謂的名門正派,在乾著男盜女娼的勾當!”
“雲少華,你告訴我。”
高升泰猛地一揮手,手中的那張“青山令”瞬間化為齏粉,隨風飄散。
“貧道這把刀,到底是應該對向那陳乾陽呢?還是你們這群所謂的正道敗類”
這一番話,擲地有聲,罵得雲少華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高前輩既然執意要管,那雲某也冇辦法。”
雲少華深吸一口氣:“不過,這裡畢竟是衡陽,不是大理。高兄武功雖高,但道理講得再響,也擋不住我手裡的幾百號人。”
他冷笑一聲,撕破了最後的臉麵。
“既然高前輩分不清是非,那我就幫你清醒清醒!給我上!連這個道士一起殺!”
周圍的點蒼弟子和那些江湖亡命徒雖然忌憚高升泰的威名,但在重賞和人數優勢的驅使下,還是呐喊著衝了上來。
“點蒼派好歹是天南大派,和我大理國也算有些淵源,卻不料後輩子弟竟然如此冥頑不靈。”
高升泰搖了搖頭,卻冇有出刀,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容。
“雲少主,你有冇有想過一件事。”
“什麼?”
“我剛纔那麼慢悠悠的給你講故事,你就冇覺得有哪裡古怪麼?”
雲少華一愣,一絲寒意浮上心頭,下意識地低頭看去。
隻見不知何時,周圍的草叢裡、泥水中,竟然爬滿了密密麻麻的毒蟲。
五彩斑斕的毒蛇,拳頭大小的蠍子,色彩豔麗的蜈蚣……
它們無聲無息地包圍了整個破廟,此刻正吐著信子,向人群逼近。
......
“啊——!”
“蛇!好多蛇!”
“有毒!快退!”
剛纔還氣勢洶洶的包圍圈瞬間大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