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遂結伴而行,午後時分便抵達華陰縣。
那發生命案“濟世堂”藥鋪已被官府封禁,此時門前冷落,隻有幾個衙役打著哈欠隨意守著。
勞德諾亮明華山派身份,與看守衙役交涉後,得以入內探查。
華山派的身份在這華陰地界還是頗為好用的。
進的店內,裡麵一片狼藉,藥材散落滿地混雜著凝固的血跡,空氣中瀰漫著血腥與藥草混合的怪異氣味。
顯然官府之人也明白此地乃是華山派產業,並未破壞現場,就連屍體都依然保持原位不曾收斂。
一旁的嶽靈珊俏臉也不由微微發白,下意識地靠近了陳乾陽一步。
她雖是江湖兒女,但被父母保護的極好,此番也是第一次看到如此血腥的景象。
陳乾陽握住她冰冷的小手,拍了拍讓她寬心。
“二師兄,如何?”
勞德諾早就開始查驗起店內打鬥的痕跡,以及屍體位置。
眉頭皺了起來:“看起來,像是劫財害命,根據那些差役的說法,鋪內的銀錢被洗劫一空。不過......”
“冇錯,師兄”陳乾陽介麵說道,他蹲下身,指尖對著一具屍體頸部的致命傷:“你看這一劍,雖然整具屍體上傷口極多,但致命的卻是這裡,傷口細窄平直,入肉三分,力道精準,絕非尋常毛賊慌亂之下所能為。更像是高手所為,事後才偽裝成亂刀砍傷的痕跡。”
“更何況,死的三人乃我華山外門弟子,雖然武藝不精,但尋常蟊賊哪能如此輕易地就將他們格殺。”
勞德諾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之色,陳乾陽說的那些其實他也能看出。
事實上凶手並冇有過多的掩飾。
但陳乾陽年紀不過二十,此前江湖經驗全無。
卻能一眼直擊重點這確實殊為不易。
“師弟觀察入微,所言極是,這凶手恐怕武功不弱,殺這三人恐怕另有所圖。”
陳乾陽點了點頭,不再多言,起身在店內踱步,看看能否發現其他線索。
劍心通明的天賦讓他對於那些微小痕跡格外敏感。
他行至藥鋪後堂,看周圍陳設像是掌櫃的休息之處。
目光閃過靠牆的書架,手指在幾本厚重的賬冊和醫書上劃過。
最終停在了一本看似普通的《千金方》之上。
此書書脊的磨損程度與旁邊書籍有著些許差異。
彷彿經常被取出翻動。
他輕輕抽出,隻感覺那書冊入手分量頗沉。
翻開封麵裡麵竟然是鏤空的,藏著一薄一厚兩本小冊。
厚的那本是藥鋪的明賬,清晰記錄著與華山派近年來的正常藥材往來。
至於薄的那本......
陳乾陽眼神漸冷,翻閱的速度也慢了下來。
這顯然是一本暗賬,交易物件赫然是朝陽峰門下,在其中他甚至看到了梅劍和的名字。
賬本內涉及大量珍稀藥材,諸如老山參、紫紋何首烏、血茯苓等,交易價格遠低於市價,甚至有幾次直接標註著“贈予”字樣。
時間跨度之長,涉及金額之巨,讓人咂舌。
也就是說這藥鋪明為華山派做事,暗裡卻與朝陽峰有所勾連。
“二師兄,師姐,你們看下這個。”陳乾陽將那冊子遞了過去。
勞德諾接過一看,臉色頓時凝重了起來:“這傢夥竟敢如此,作為華山門下,私自挪用門派資源,低價甚至無償售予朝陽峰,中飽私囊吃裡扒外,真是死不足惜!此事事關重大,需從長計議。”
嶽靈珊此時也氣的俏臉漲紅:“這些朝陽峰之人也太壞了,原來一直在占我們華山派便宜,爹之前還一直刻意忍讓......”
“為今之計,隻有先將賬本送回山上,讓師父他來定奪。”勞德諾道。
陳乾陽卻搖了搖頭:“二師兄,如果我所料不差,這暗賬藏得極為隱秘,說明掌櫃是核心知情人,甚至可能是主要經手人。他的死,或許就與這暗賬,與朝陽峰脫不了乾係。”
“師弟,你是說?”
“打草驚蛇,故意將賬冊之事鬨大,看看誰會跳出來。”
“那豈不是要將朝陽峰與本派的矛盾公之於眾?”勞德諾眉頭微皺。
陳乾陽心中嗤笑:“朝陽峰那些人如此跋扈,視我等華山派弟子為無物,把矛盾丟擲來又如何?日後師父若要怪罪我擔著便是。”
這個提議其實是個試探,試探勞德諾的反應,也是在試探他背後之人的反應。
如果此處換成旁人,陳乾陽自然不會這麼說。
但如果是這個老成持重的二師兄嘛,以他的立場恐怕不會反對。
“哎,朝陽峰那群人的確過於可惡。”勞德諾長歎一聲:“如果報給師父,極有可能會被壓下,罷了,就依師弟所言,讓我們看看到底是哪些妖魔小醜在背後生事。”
陳乾陽心中頓時瞭然,這事情的背後果然不簡單。
既然殺人者想把水攪渾,那自己就隨他願。
就在三人準備離開之際,店外傳來一陣喧嘩,伴隨著衙役的嗬斥聲。
“什麼華山派,老子就是華山派。爺我今天就要看看,到底是誰在這動我家的東西!”
話音未落,三條人影已闖了進來,為首者身形高瘦,麵色白皙,眼神陰鷙,嘴角噙著一絲冷笑,赫然正是昨日敗於陳乾陽劍下的梅劍和!
身後跟著兩名同樣身著青衣、神態傲慢的朝陽峰弟子。
陳乾陽本待將手中賬冊收進,看清楚來人後便假意緩了一緩。
梅劍和目光一掃,立刻便落在陳乾陽手中尚未收起的暗賬上,臉色一變,隨即冷笑道:“我道是誰,原來是嶽師叔座下的高徒。這藥鋪掌櫃欠我朝陽峰一批緊要藥材,如今人死了,賬目總得清一清吧?小子,把你手中的賬本交出來,此事便與你們華山無關了。”
勞德諾上前一步,拱手道:“梅師弟,此乃華山產業,命案未查清,賬目還需帶回山上覈對……”
“覈對什麼!”梅劍和不耐煩地打斷,語帶譏諷,“勞德諾,少在這裡假惺惺充好人!這裡的命案與我無關,但這本賬冊,今日我必須帶走!”
他顯然已經知道事發,那暗賬必然已經被這兩個華山弟子看過。
如果報上去,自己等人必然會被師祖責罵。
師父這段日子又不在,峰上主事的是那可惡的袁承誌。
那傢夥必然會公報私仇。
不行,不管如何,此時必須將賬本扣下,到時候死不認賬就是了。
他目光越過勞德諾,死死盯住陳乾陽,滿臉怨毒之色,“還有你這小子,真是冤家路窄,昨日仗著幾分詭異劍法僥倖,今日可敢再與爺比劃比劃?讓你見識見識什麼叫真正的快劍!”
陳乾陽踏前一步,將麵露怒色的嶽靈珊微微擋在身後,迎著梅劍和挑釁的目光,淡然:“梅師兄還真是好大的威風啊。這藥鋪掌櫃私下與你朝陽峰交易,低價侵吞我華山資產,中飽私囊,如今他離奇橫死,你便急不可耐地跳出來索要財物,莫非是做賊心虛,他的死,與你朝陽峰有關?”
聲音宏亮,引得屋外衙役和路人紛紛圍攏過來。
“放屁!”梅劍和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勃然作色。
這小子是個憨憨麼,竟然如此就把如此隱秘之事說出來了。
這事鬨大了,兩邊可都討不了好。
他厲聲道:“小子,休要血口噴人!我朝陽峰怎麼會貪墨你華山派的東西,爺看你是活膩了!”
說罷,竟不顧場合,長劍“嗆啷”出鞘,寒光一閃,一招“清風拂柳”,劍尖顫動帶著勁風,直刺陳乾陽麵門,速度比昨日更快,狠辣異常。
竟打算在此地直接將這小子格殺。
陳乾陽早有防備,腳下不動,手腕一翻,腰間長劍已然出鞘,後發先至,劍尖精準無比地點在梅劍和刺來的劍脊七寸之處。
“叮!”
一聲清脆的交鳴,梅劍和隻覺一股巧妙柔韌的勁力傳來,劍勢不由自主地一偏,那股力道更是震得他手腕微微發麻。
心中更是大駭,昨日隻覺得這小子劍法古怪,隻道是自己大意。
今日再度感受,才知其中蘊含的洞察與巧勁遠超其年紀。
陳乾陽一劍點出,旋即收劍而立,語氣依舊平靜無波:“梅師兄,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這賬本在此,便是鐵證。你還是想想,回去如何向穆老前輩和歸師伯解釋你們的行徑吧。”
梅劍和臉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顯然氣到了極點,卻又對陳乾陽那神出鬼冇的劍招心存忌憚。
再者身後此時隻有兩名師弟,身後看熱鬨人也多了起來。
此地又位於華陰城熱鬨所在,一旦打起來恐怕很難收拾。
他死死盯著陳乾陽,從牙縫裡擠出話來:“好!好你個陳乾陽!牙尖嘴利!山高路長,咱們走著瞧!”
撂下狠話,他帶著兩名同樣麵色不善的弟子,悻悻而去。
“小陳子,你好厲害!看他那樣子,肺都要氣炸了!”嶽靈珊拍手笑道,美眸中異彩連連,滿是欽佩之色。
勞德諾卻道:“陳師弟,梅劍和此人氣量狹窄,睚眥必報,你今日如此,我等回山路上需防備他們的突襲。”
陳乾陽笑了笑不置可否:“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罷了。如果朝陽峰的人真想毀屍滅跡,我們就勢殺了便是,難道因他跋扈,我華山弟子便需忍氣吞聲,任他欺淩?”
他心中清楚,矛盾已然徹底激化。
這恐怕也是背後那人想要達到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