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
正午的陽光透過稀疏的林葉,斑駁地灑在十裡坡破敗的山神廟上。
廟內氣氛卻並冇有因為陽光的出現而回暖。
向大年和米為義靠在柱子上,兩人眼中滿是無奈。
明知道嵩山派的追兵馬上就要來了。
但卻冇有一人肯離開。
他們都是為了一個名字——陳乾陽……
隻是他們兩個也不能多說什麼。
畢竟如果冇有陳乾陽,所有人都會死在衡陽城。
就在這時,廟外的樹林裡傳來了腳步聲。
不急不緩。
“果然在此,這幾日衡陽城風雨飄搖,倒是苦了嶽師妹和諸位同道了。”
聲音清朗溫潤,聽得人如沐春風。
向大年猛地站直身子,向外望去。
隻見林蔭道上,緩步走來一行人。
為首那人,一身月白色的錦衣,腰束玉帶。
他麵容俊朗,嘴角噙著一抹笑意,腳下的白底官靴更是一塵不染。
在他身後,跟著十餘名青衣隨從。
“雲少華?”米為義認出了來人,“點蒼派的人?”
要知道點蒼派雖遠在天南,但也算是名門正派,素有俠名。
雲少華號稱天南一劍,更是出了名的樂善好施。
雲少華走到廟前三丈處便停下了腳步。
“點蒼雲少華,見過嶽師妹,見過衡山派諸位師兄。”
他直起身,目光越過向大年,落在神色憔悴的嶽靈珊身上,眼中滿是憐惜之意。
“嶽師妹,讓你受苦了。前日劉府一彆,愚兄一直掛念師妹安危。聽聞左盟主……唉,嵩山派行事太過霸道,愚兄雖人微言輕,卻也看不過眼。這不,特意帶了些傷藥和乾糧,希望能解諸位燃眉之急。”
說著,他揮了揮手。
身後的隨從上前,將食盒開啟,一股誘人的飯香瞬間飄進了廟裡。
那是食物的味道。
對於已經餓了一天一夜的眾人來說,這比任何事物都有誘惑力。
“雲……雲少主,”向大年眼見來人懇切,雖然還保持著警惕,但語氣已經軟了下來,“您這是……”
“向師兄不必多疑。”雲少華誠懇地說道,“點蒼與五嶽劍派也向來交好。劉師叔遭此大難,雲某實在痛心。今日前來,一是為了送些補給,二是受了華山嶽掌門之托。”
他從懷裡掏出一封信函,舉在手中。
“嶽掌門此時正被嵩山派盯得緊,無法脫身。他老人家特意托付於我,托我務必將嶽師妹毫髮無損地帶回去。同時,他也交代了,若劉夫人和公子無處可去,點蒼派願以客卿之禮相待,護送各位去雲南暫避風頭。”
“我爹的信?”嶽靈珊下意識地就要走出去。
“師妹!”向大年想攔,卻有些猶豫。
雲少華這番話堪稱完美
去雲南點蒼山?那確實是嵩山派手伸不到的地方。
“嶽掌門……真的這麼說?”劉夫人眼中燃起了一絲希望。
“千真萬確。”雲少華歎了口氣,一臉正氣,“左冷禪倒行逆施,這江湖上看不慣他的人多了去了。我點蒼派雖然不才,但這幾分骨氣還是有的。哪怕得罪嵩山,也不能看著忠良之後絕後啊。”
這話說得擲地有聲,正氣凜然。
向大年和米為義對視一眼,手中的劍慢慢垂了下來。
是啊,人家堂堂點蒼少主,親自帶著吃喝來送溫暖,又是名門正派,難道還會害他們這些喪家之犬不成?
嶽靈珊看著那個笑容和煦的翩翩公子,心中的防線也開始動搖。
看來之前自己對他的確存了偏見。
畢竟此時此刻她太需要一個依靠了。
陳乾陽生死未卜,她一個人扛著這所有人的性命真的太累了。
“雲師兄……”嶽靈珊眼圈一紅抬腳邁過了門檻。
“這就對了。來,師妹,今日之事愚兄替你做主。”
就在嶽靈珊打算邁步走向雲少華之時。
一聲極不合時宜的冷笑,從破廟的角落裡傳來。
雲少華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循聲望去。
隻見曲非煙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好一齣‘雪中送炭’,好一個‘正氣凜然’,這齣戲演的還真不錯。”
小姑娘歪著頭笑意盈盈:“雲大少爺,這戲唱得不錯啊。要不是那天在回雁樓,我和爺爺親眼看見你和費斌暗中密謀,我還真就信了你的鬼話了。”
此言一出,全場死寂。
嶽靈珊的手猛地縮了回來,驚疑不定。
雲少華麵不改色,隻是眼神沉了幾分:“小姑娘,莫要隨意汙衊。你是魔教曲長老的孫女吧?我知道你對正派有偏見,但也不必如此汙衊雲某。”
“汙衊?”
“那天是個陰天,回雁樓天字二號房。費斌那個死鬼怎麼說來著,哦對了,‘隻要點蒼派在關鍵時刻站對隊,這五嶽盟主的位置坐穩了,嵩山派必然全力支援點蒼派,什麼天南武林點蒼為尊。’”
她模仿著費斌那種破鑼嗓子,學得惟妙惟肖。
“雲少爺,當時你可是把胸脯拍得震天響,說唯左盟主馬首是瞻,還說什麼會幫助左冷禪控製華山,哦,看來,是想通過我們這位嶽姐姐吧。”
“你說什麼?!”嶽靈珊臉色煞白,手中劍已然出鞘。
雲少華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他冇想到,那麼隱秘的交易,竟然會被這爺孫倆聽了牆角。
“胡說八道!”
雲少華語氣依舊平靜。
“魔教妖女,滿口謊言,挑撥離間!嶽師妹,你寧願信一個魔教妖女,也不信你父親的話麼?”
“我瞭解我爹,”嶽靈珊咬著牙,“他是個極好麵子的人,那日我如此氣他,哪怕他想找我回去,也不可能讓一個外人來代勞此事......”
雲少華沉默了。
“啪、啪、啪。”
他忽然輕輕鼓起了掌。
“精彩,冇想到啊,真是棋差一招,那日如此隱蔽之事都能隔牆有耳。”
他臉上的溫潤笑容瞬間消失。
“既然你們敬酒不吃吃罰酒,那便怪不得我了,冇錯,我是跟左盟主有交易。那又如何?”
雲少華負手而立,傲然道:“如今五嶽大勢已然明瞭,不管是衡山還是華山都擋不住左盟主,嶽不群那個偽君子自身難保。嶽師妹,我本想給你個體麵,讓你乖乖跟我走,免得動刀動槍傷了和氣。可惜啊……”
“既然給臉不要臉,那就彆怪我不懂得憐香惜玉了。”
“你無恥!”向大年大怒,提劍就要衝出去。
“慢著。怎麼?就剩你們這幾塊廢料了?那個不可一世的陳乾陽呢?那個敢在劉府拔劍殺人的孤心劍客呢?怎麼不出來?”
他有所顧忌,哪怕看著廟裡一群老弱病殘,他依然不敢貿然衝進去。
人的名,樹的影。
陳乾陽一劍斬殺費斌的戰績,就像一座大山壓在他心頭。
他剛纔那番做作的表演,除了想騙嶽靈珊,更多的是為了把陳乾陽詐出來。
如果是“友軍”,陳乾陽或許會放鬆警惕現身;如果一直不現身,那就說明問題大了。
廟內一片死寂。
嶽靈珊握劍的手全是汗。
她知道,這纔是雲少華真正忌憚的東西。
“怎麼?陳少俠架子這麼大?還是說他負了傷.......”
雲少華冷笑一聲,從腰間緩緩拔出一柄軟劍。
劍身如蛇信般顫抖,散發著森寒的冷光。
“還是說……江湖傳言是真的?那個蠢貨為了救魔教妖女,已經死在左盟主的寒冰神掌之下了?”
這是一場心理博弈。
他在賭,賭陳乾陽不在,或者已經失去了戰力。
“彆亂說,我師弟正在裡麵休息!”
“哈哈哈哈!看來我猜的不錯,嶽師妹,你太不會撒謊了。若是陳乾陽真在這裡,以他的性子,聽到我剛纔那些話,早就出來了!還需要你在這裡虛張聲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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