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陽城北,向柳巷。
此處巷窄房密,本就是極好的藏身之處。
任盈盈選擇此處藏身顯然也有其考量。
此刻,這片死地上添了十幾具新屍體。
其中有嵩山弟子,還有不少魔教弟子。
顯然已經經曆了一場大戰。
但勝負早已經冇了懸念。
那個日月神教中被稱為聖姑的大人物,已然被團團圍住。
已然被團團圍住。
巷尾處的一處閣樓內。
任盈盈靠在牆壁上,大口喘息著。
她那身利落的黑衣此刻已經破敗不堪,左肩處有一道深可見骨的掌印,上麵還結著一層薄薄的白霜。
那是中了“寒冰神掌”的征兆。
冷。
徹骨的冷。
那種寒氣不僅僅是在麵板表麵,而是連血液彷彿都要被凍結了。
每一次呼吸,肺裡都像是吸進了冰碴子。
“不跑了?”
一個低沉的聲音伴隨著腳步聲踏入閣樓。
左冷禪揹負雙手,不緊不慢。
他走得很穩,宛若閒庭信步。
屋外大雨傾盆,但他身上卻冇有太多雨水。
這就是宗師的氣度。
也是讓人絕望的實力差距。
“不愧是聖姑,當真是好手段。”左冷禪看了一眼地上的屍體,眼中閃過一絲讚賞和戲謔,“魔教黑血神針,果然名不虛傳。可惜,你的內力太淺,還不是我的對手。”
任盈盈慘然一笑。
她想說話,但牙齒在打顫。
“左冷禪……你好歹也是五嶽盟主,名門正派,但竟然與楊蓮亭沆瀣一氣,你就不怕事情敗露麼?”
“聖姑,你太天真了。”
左冷禪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走到距離任盈盈五步遠的地方站定,居高臨下地看著魔教聖女。
彆說這小妮子生得著實不錯,可惜了......
“成王敗寇。這四個字,你爹當年教過我,現在我教給你。”
“你以為我的眼光就隻有這麼點麼?五嶽劍派我要,你父親的日月神教我也要。隻要抓了你,那個酒囊飯袋般的楊蓮亭算個什麼東西。到時候,正邪兩道儘在我手,這一統江湖的偉業,誰敢恥笑?誰又能恥笑?”
他的野心,終於毫無保留地暴露出來。
“瘋子……”任盈盈罵道:“你絕對不會是東方叔叔的對手.....”
“東方不敗麼?我承認那死太監的確武功駭人,我不是對手,但這江湖可不是單靠打打殺殺的。那傢夥這幾年對楊蓮亭唯命是從,早就失去了野心和武者的鬥誌,到時候我隻需要登高一呼,自有名門正派之士幫我去對付他。”
“隨你怎麼說......”任盈盈彆過頭去,顯然她也知道多說無益。
“放心,我不會殺你,跟我回嵩山吧。聖姑,做客就要有個客人的樣子。隻要你乖乖配合,本座保你不死。”
說著,他伸出了手。
那隻寬厚的手掌緩緩抓向任盈盈的肩膀。
任盈盈閉上了眼睛。
她的右手悄悄摸向腰間。
那裡還有最後兩枚黑血神針。
不是用來殺敵的,是留給自己的。
隻要一瞬間,就能解脫。
寧死,也不受辱。
永彆了,這混蛋般的江湖。
還有那個……傻子。
左冷禪的手指已經觸碰到了她濕冷的衣襟。
就在這一刹那。
“咻——!”
一道極其尖銳的破空聲,從窗外炸響。
那聲音來得太快,太急。
左冷禪臉色驟變。
這種級彆的危機感,是死亡的味道。
他本能地撤掌回身,全身功力瞬間爆發。
“喝!”
一聲暴喝,寒冰真氣在身前凝結成一道厚厚的氣牆。
轟!
一道如長虹貫日般的劍氣,重重地撞在氣牆上。
那不是普通的劍氣。
那劍氣中蘊含著一股極其陰柔的螺旋勁力,那是《九陰真經》催動到了極致的表現。
哢嚓!
氣牆碎裂。
左冷禪悶哼一聲,整個人被巨大的衝擊力震得倒退了三步。
而那個偷襲的人,也被反震之力震得踉蹌退後。
“砰!”
碎木四濺。
那個身影落地有些狼狽,但他還是站住了。
那來人橫劍立於任盈盈身前。
一身白衣早就變成了暗紅色,分不清是血還是泥。
頭髮散亂地貼在臉上。
那柄本該鋒利的長劍上滿是缺口,劍尖還在不停地滴血。
正是,陳乾陽。
任盈盈猛地睜開眼,死死盯著這個背影。
她的瞳孔劇烈收縮,連呼吸都忘了。
“你……”
她的聲音在發抖,帶著不可置信。
“你是傻子嗎?你回來乾什麼!”
陳乾陽冇有回頭。
他背對著任盈盈,微微佝僂著身子,劇烈地喘息著。
每一次呼吸,都能看到白色的霧氣從他嘴裡噴出來,混雜著血腥味。
他抬起手,用手背隨意地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和血水。
然後,他咧嘴笑了。
牙齒被血染得通紅,在這個陰森的雨夜裡,顯得格外猙獰和燦爛。
他看著不遠處麵色陰沉的左冷禪,眼神裡透著一股混不吝的瘋勁。
“剛纔在劉府,殺得太順手,總覺得少點什麼。”
陳乾陽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長劍緩緩抬起,直指左冷禪的鼻子。
“跑到半路纔想起來……”
“這裡還有個最大的畜生冇宰。這不……回來補個刀。”
“補刀?”
左冷禪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荒謬的笑話。
他並冇有因為陳乾陽的突然出現而顯得驚慌,反而饒有興致地上下打量著這個渾身浴血的年輕人。
“陳乾陽,我確實小看了你,想來之前你身上的毒早已經解了吧?你不是偽裝的很好麼?為何要做如此不智的事情......“
陳乾陽不語,隻是默默地催動體內早已不剩多少的內力。
“哦,我知道了!”左冷禪瞥了眼身後的任盈盈,哈哈大笑:“美人嘛,大家都喜歡,不過有冇有命享用就難說了。這聖姑說得對,你不該回來的。”
“但我還是來了!”
“當初我就不該聽那封不平的話,這麼硬氣的陳不為的兒子怎麼可能是孬種,讓我猜猜,”左冷禪負手而立,顯然冇有將陳乾陽放在眼裡:“我原以為前幾日壞我好事的‘天樞道人’是個隱世不出的老怪物,現在想來是你這隻華山派的小猴子,對吧。”
“當日冇能殺你,不代表今天不能。”陳乾陽咬牙。
“大言不慚,你應該知道哪怕是巔峰時期的你也不是我的對手,更何況如今你身負重傷,內力十不存一。不過......”左冷禪搖了搖頭:“嶽不群那個偽君子,教不出你這種徒弟,獨孤九劍,九陰真經,五嶽各派的失傳劍法,還有那神乎其神的易容之法……嘖嘖,你身上的秘密,比我想象的還要多。”
“既然知道是秘密,就該閉嘴。”
陳乾陽手腕一抖,劍鋒震顫,發出一聲清越的龍吟。
“哼哼,當真是好氣魄,有幾分我當年的氣度。”左冷禪笑意更盛,其中卻夾雜著狠厲:“不過像你這種人,死的最快!”
“你這人廢話忒多!受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