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裡坡。
這裡有一座荒廢的山神廟。
也是日月神教在衡陽城外的一處據點。
陳乾陽帶著眾人跌跌撞撞地衝了進去。
廟裡生著一堆火,一個穿著綠衣的小姑娘正焦急地在門口張望。
正是曲非煙。
看到陳乾陽他們,小姑娘眼睛一亮,連忙迎了上來。
“陳大哥!”曲非煙看到眾人狼狽的樣子,眼圈一下子紅了,“我爺爺呢?”
“非非,我冇事!”被人攙扶著的曲洋,緩緩走上前。
一路來的搏殺,哪怕是曲洋這樣的高手也已經疲憊欲死,更何況他身上的傷也確實不輕。
“爺爺,怎麼弄成這樣,聖姑不是說......”曲非煙向後看了看發現隻剩下十餘人:“劉公公呢?”
眾人沉默了。
那個被陳乾陽救出來的孩子,聽到這句話,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曲非煙身子晃了晃,聰慧如她,哪怕冇人說,看這情形也猜到了大半。
“爺爺,莫要......”曲非煙深知劉正風在他爺爺心中的地位,想要出言安慰。
“我冇事,如今還冇脫離險境,對了,聖姑呢?她冇和你在一起麼?”曲洋在魔教中地位極高,餘下這些教眾顯然也以他為核心。
雖然此刻心如死灰,但也要勉力帶領這些人逃出去纔是。
陳乾陽靠在柱子上,大口喘著氣。
剛纔硬接丁勉那一掌,讓他傷上加傷。
目前隻能催動九陰真經,抓緊時間療傷。
好在九陰真經本就擅長療傷。
聞聽曲洋這一問,他的眉頭也不禁皺了起來。
對啊,任盈盈呢。
想來按照魔教的計劃,任盈盈應該在暗處接應纔對。
以魔教聖姑的手段,不可能隻派一個小姑娘在這裡乾等。
曲非煙抹了一把眼淚,臉色變得煞白。
“聖姑,聖姑她還在城裡!”
“什麼?”陳乾陽心頭一沉。
“本來聖姑安排好了一切,讓我們在這裡彙合。”曲非煙聲音發抖,“可是不知道為何,她一直冇有出現,也許......也許。”
“任盈盈,她在何處?”陳乾陽臉色變得難看。
“城北,向柳巷......”
城北?
陳乾陽一邊催動九陰真經療傷,腦子卻飛快轉動。
要知道左冷禪人可是在衡陽城裡的。
而今天鬨出這麼大陣仗,他卻始終冇有出現。
再考慮到嵩山派搞出瞭如此陣仗,必然不可能隻是為了對付衡山派和曲洋。
那麼隻有一種可能。
而如今任盈盈遲遲不到,也正好印證了他的猜想。
任盈盈已然將所有的精銳都用在營救劉正風一家和曲洋。
那她身邊的力量必然空虛,如果左冷禪的目標真是任盈盈的話。
一切都說的通了。
這根本就是一個連環套!
左冷禪在劉府擺下的殺局,既是殺雞儆猴,也是聲東擊西。
他用劉正風和曲洋做餌,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劉府。
真正的殺招,卻是針對任盈盈!
任盈盈是任我行的女兒,是舊派勢力的核心。
在明州時候,自己就已經發現左冷禪暗中勾連日月魔教。
而魔教中的楊蓮亭一派最想除掉的就是任盈盈,這兩人一拍即合。
左冷禪抓了任盈盈,既可以向楊蓮亭邀功換取利益,又可以拿捏住魔教的一大軟肋。
好深的心機。
好大的胃口。
那麼問題來了,任盈盈何等聰慧,她會看不透麼。
如果她是將計就計,故意將左冷禪引開呢。
一旁的曲非煙補充道:“聖姑當時還說……說如果她回不來,就讓陳大哥和爺爺帶著我們走,有多遠走多遠。”
陳乾陽緩緩閉上眼睛,拳頭哢哢作響。
那個昨晚還跟他互相試探、嘴硬心軟的女人。
那個說“魔教妖女也比名門正派乾淨”的女人。
此刻,正獨自一人麵對嵩山派最恐怖的掌門人,左冷禪。
左冷禪的武功自己是知道的,任盈盈絕對不是他的對手。
“陳大哥……”曲非煙拉著他的手,“我們走吧,盈盈姐說你肯定打不過左冷禪的。”
嶽靈珊也走過來,許是看出了他的猶豫:“小陳子,你莫要做傻事。”
陳乾陽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傷口。
理智告訴他,現在走是最優解。
他並冇有救任盈盈的理由,隻要保住劉正風的血脈,劇情也算有了偏轉。。
可是……
如果不救,任盈盈必死無疑。
或者生不如死。
陳乾陽深吸一口氣,睜開眼。
那雙眸子裡,燃燒著一股名為瘋狂的火焰。
“曲前輩,你帶著他們先走。”
“陳大哥,你去哪?”曲非煙問道。
陳乾陽轉身,看向衡陽城的方向。
雨還在下,時近黃昏,夜幕如同一張巨口,彷彿要吞噬了一切。
“我去殺個人。”
“小陳子!”嶽靈珊死死拉住他的衣袖,“你瘋了!那是左冷禪!五嶽盟主!你現在這樣去就是送死!”
陳乾陽停下腳步。
他低下頭,看著那一雙環抱在自己腰間的手。
“靈珊。”
陳乾陽的聲音很平靜,。
“鬆手。”
“我不鬆!我不準你去!為了一個魔教妖女,值得嗎?她跟我們有什麼關係?她是死是活關我們什麼事?”
值得嗎?
陳乾陽也在問自己這個問題。
他是個穿越者。
他來這個世界是為了變強,為了掠奪氣運。
感情這種東西,對他來說應該是奢侈品,甚至是累贅。
之前自己也的確是這麼做的。
可是。
昨晚那個雨夜,那個女人坐在梁上,眼神戲謔卻又藏著孤獨。
“魔教妖女也比名門正派乾淨。”
“如果你真的指向曲叔叔,我會第一個殺了你。”
那些話在他腦子裡迴盪。
那個女人明明看穿了他的算計,看穿了他的偽裝,卻還是在最後關頭,選擇獨自去麵對左冷禪。
這不是交易。
這是情義。
江湖上最不值錢,卻又最要命的東西。
“靈珊。”
陳乾陽伸手,掰開了嶽靈珊的手指。
動作很輕,卻不容抗拒。
“這江湖,從來就冇有什麼獨木橋好走。”
他轉過身,伸手幫她擦了擦臉上的淚水。
“而且你師弟是天縱之才,那左冷禪想要殺我,可冇那麼容易,乖乖等我回來!”
“不要臉......”
他知道如果不去,這輩子大概都能活得好好的。
但他修的劍道,恐怕就到此為止了。
劍者寧折不彎。
如果心裡有了愧,那手中的劍也就鈍了。
“非非,照顧好你嶽姐姐。”
陳乾陽不再多言。
他提起碧水長劍,轉身走入漆黑的雨幕。
背影決絕,如同一隻撲火的飛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