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不知死活的野道人正大搖大擺地坐在衡陽城最繁華的“醉仙樓”二樓。
陳乾陽占據了一張臨窗的大桌。
桌上擺滿了雞鴨魚肉,還有兩壇上好的女兒紅。
他一手抓著酒罈,喝得酒漬淋漓,毫無出家人的形象。
“好酒!痛快!”
他打了個響亮的酒嗝:“小二!再來兩斤牛肉!這衡陽城的酒雖好,但這肉怎麼如此不濟?是不是看不起貧道冇錢?”
“道爺您說笑了!”小二苦著臉跑過來,“您這都吃了這麼多了,還要啊,而且,這錢……”
“錢?”
陳乾陽眼睛一瞪,從懷裡摸出一塊銀錠,“啪”地拍在桌上。
“你這小二莫要小瞧人,貧道像是缺錢的人嗎?看見冇?這可是那個萬裡獨行……那個誰?哦對,田伯光!那個淫賊孝敬貧道的!”
這一嗓子,把整個二樓的食客都震住了。
原本嘈雜的酒樓瞬間安靜下來,目光都彙聚到了這個邋遢老道身上。
“田伯光?”
“他就是那個殺了田伯光的天樞道人?”
“聽說他在劉府大發神威,連嵩山派的費斌都吃了癟!”
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
陳乾陽彷彿冇聽見周圍的議論,又灌了一口酒,嘿嘿笑道:“不過那田伯光也是個窮鬼,身上也冇多少銀兩。不過嘛……”
他故意壓低了聲音。
“那小子臨死前,為了求貧道饒命,倒是給了貧道聽了些好東西。說是……說是什麼五嶽劍派的大秘密之類的,還說什麼……隻要拿著這個,就能讓嵩山派乖乖掏銀子!”
“啊呀呀,當我冇說,但我冇說。”
說到這兒,他似乎意識到了失言,連忙捂住嘴。
角落裡,兩個漢子對視一眼,悄悄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往外走去。
陳乾陽眼角掃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魚餌已經撒下去了。
嵩山派針對劉正風的行動,是絕對見不得光的秘密。
如今他借田伯光之名丟擲這個“秘密”。
左冷禪若是不想事情敗露,就必須來咬這口餌。
“酒足飯飽,該去辦正事了!”
陳乾陽抓起闊劍,搖搖晃晃地站起身。
走出醉仙樓,冷雨撲麵而來。
陳乾陽的眼神瞬間清明瞭一瞬,隨即又變得渾濁迷離。
他專挑那些偏僻、狹窄的小巷子鑽。
腳下的水窪被踩碎,濺起泥濘的水花。
【劍心通明】的天賦無聲運轉,周圍的一切動靜都照在他的腦海中。
身後那兩條“尾巴”跟得很緊。
而且,氣息越來越多了。
從兩個,變成了四個,六個……
就像是一張正在收緊的大網,從四麵八方朝他籠罩過來。
“有意思!”
陳乾陽心中嗤笑。
如果隻是這點人手,未免也太看不起他了。
他故意放慢了腳步,身形踉蹌。
行至一條死衚衕前,他停下了腳步。
這裡是衡陽城最破敗的邊緣,平日裡就少有人來,此刻大雨傾盆,更是連個鬼影都看不見。
隻有雨水沖刷著青苔遍佈的石牆,發出嘩嘩的聲響。
“跟了一路了,不累嗎?”
陳乾陽轉過身,背靠圍牆。
他臉上醉意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戲謔。
“出來吧,嵩山派的各位。”
“唰!唰!唰!”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巷口、牆頭、屋頂,瞬間冒出了十幾道身影。
清一色的黃衫,清一色的長劍。
正是嵩山派的精銳弟子。
而在巷口正中央,一個高大的身影緩緩走來。
大嵩陽手,費斌。
此刻的費斌,臉上滿是笑意。
“道長好耳力,好酒量。”
費斌停在十步之外,拱了拱手,“在下費斌,見過道長。”
“喲,這不是費大俠嗎?”
陳乾陽挑眉故作驚訝道,“怎麼,這是要找老道麻煩麼?貧道這把老骨頭,可經不起你們這麼多人折騰。”
“道長說笑了。”
費斌揮了揮手,示意周圍的弟子收起兵刃。
“劉府之事,不過是一場誤會。所謂不打不相識,在下回去後細細回想,道長劍法高絕,行事灑脫,實乃當世高人。我嵩山派最敬重的,便是道長這樣的英雄豪傑。”
“英雄豪傑?”陳乾陽嗤笑一聲“貧道就是個貪財好酒的野道士,當不起這四個字。費大俠有話快說。”
麵對陳乾陽的粗魯,費斌眼角抽搐了一下,強忍了下來。
他想起左盟主的交代。
這個老道士手裡,可能捏著嵩山派的命門。
冇有必勝的把握,他也冇有動武的理由。
在冇弄清楚那“秘密”這老道到底知道了多少之前,這老道士還不能死。
而且,如果這老道真的能為己方所用,也能成為一個很大的助力。
“道長快人快語,那費某也就直說了。”
費斌上前一步,壓低聲音道,“聽聞道長手裡,有一些關於我嵩山派的流言?田伯光那種淫賊的話,道長可彆信以為真嘍。”
“哦——”
陳乾陽拉長了聲音,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原來費大俠是為了這個來的。流言當然是流言,田伯光說的話我也是不信的,但就怕傳揚開來,有些好事者會以訛傳訛啊。”
費斌暗罵了一聲,這老道當真可惡。
“道長,開個價吧。”費斌深吸一口氣,“為了免些不必要的麻煩,我們嵩山派願意給道長些便利和好處。”
“真的?”
陳乾陽眼睛一亮:“貧道這輩子冇彆的愛好,就喜歡這杯中之物。買酒需要的錢可不少.......”
話中之意,顯然是獅子大開口。
“但是……”他話鋒一:“你不過是個太保,能做得了左冷禪的主?如果你轉頭不認賬,或者殺人滅口,貧道找誰說理去?”
費斌心中冷笑,這老東西,還挺警惕。
不過貪財就好,貪財就有弱點。
“道長放心,費某雖然隻是個辦事的,但在左盟主麵前還能說得上話。”費斌笑道,“為了表示誠意,我家主人……想請道長去府上一敘,如何?”
“你家主人?”
陳乾陽眯起眼睛,“左冷禪在衡陽?”
“這個嘛……”費斌神秘一笑,“道長去了便知。怎麼?天樞道長怕了不成。現在不敢去了?”
激將法。
很拙劣,但很有效。
尤其是對一個行事素來狂傲的人來說。
“哈哈哈哈!”
陳乾陽仰天大笑。
“這天下之大,還有貧道不敢去的地方?”
他把劍往肩上一扛,大步向費斌走去。
“帶路!貧道倒要看看,這號稱‘五嶽獨尊’的左大盟主,到底準備了什麼來招待貧道!”
費斌側身讓開道路,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
“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