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陽城劉府。
劉府門前,車水馬龍賀客盈門。
大紅燈籠高掛,門楣上“劉府”兩個金字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作為衡山派的二把手,劉正風在江湖上的人緣極好,此次金盆洗手大會,不僅五嶽劍派同氣連枝,就連少林、武當、丐幫等名門大派也都有人前來道賀。
陳乾陽站在街角,已經換了一身裝扮。
此刻他身著一件粗布短打,頭上裹著一條灰撲撲的頭巾,臉上貼著兩撇八字鬍,看起來就像是一個毫不起眼的江湖漢子。
自己有【朱顏變幻】的易容術,為了不引人注目,選擇這種最普通的裝扮才能更好地打探情報。
“聽說這次劉三爺可是下了血本了,光是流水席就擺了三天三夜!”
“那是自然,金盆洗手之後,劉三爺可就是朝廷的命官了,這排場能不大嗎?”
“哎,你說好好的江湖大俠不當,非要去當那個什麼狗屁官,這不是自降身價嗎?”
“噓!小聲點!人家劉三爺這是激流勇退,明哲保身!你懂個屁!”
周圍的閒漢們議論紛紛,言語中滿是羨慕和不解。
陳乾陽混在人群中,默默地聽著這些隻言片語。
劉正風買官這事,在江湖上早已不是什麼秘密。
但他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原著中劉正風是為了避免捲入五嶽劍派的紛爭,避免自己與曲洋的交情暴露才選擇金盆洗手,找個官方身份護身。
但事實上左冷禪野心勃勃,怎麼可能讓你抽身離開,一旦出現破綻,嵩山就會藉機削弱衡山一派,更是起到了殺雞儆猴的作用。
在這種情況下劉正風想要獨善其身,無異於癡人說夢。
更何況,他買官的渠道似乎也有些蹊蹺。
按道理劉正風如果已獲得官身,那嵩山派哪敢如此動手,因而其中必然有些貓膩。
陳乾陽目光微凝,看到一隊衣著華貴的官差徑直向劉府大門走去。
為首兩人,一胖一瘦,雖然穿著官服,但卻透著一股子江湖草莽的油滑氣。
“讓開讓開!張大人和趙大人到了!”
劉府的管家滿臉堆笑地迎了出來,點頭哈腰地將那兩名“大人”迎了進去。
“這兩個人……”
陳乾陽眉頭微皺。
他認得這兩人身上的官服品級,不過是閒散武職。
但看那管家的態度,簡直比見了親爹還親。
而且,這兩個人走路的姿勢,雖然刻意模仿官步,但卻不太像。
這樣的人,怎麼可能讓身為一流高手的劉正風如此重視?
陳乾陽心中一動,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劉府內,張燈結綵人聲鼎沸。
陳乾陽憑藉著高超的輕功和敏銳的直覺,避開了守衛潛入了後院。
後院的一處偏廳內隱隱傳來說話聲。
陳乾陽屏住呼吸,運起內力凝神細聽。
“劉三爺,這可是最後的機會了。”
“隻要這筆銀子到位,那參將的委任狀,立馬就能送到您府上。到時候,您就是朝廷命官,受朝廷律法保護。哪怕是嵩山派左冷禪,也不敢把您怎麼樣!”
“是啊,劉三爺。”另一人附和道,“您也知道,如今這世道不太平。江湖仇殺,那是天天都有,過了這村兒冇這店兒了。”
“二位大人放心。”
劉正風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劉某既已決定退出江湖,這些身外之物,自然不會吝嗇。隻是這銀兩數額巨大,還需要些時日籌措……”
“時日?劉三爺,您可要想清楚了!”那官員冷哼一聲,“金盆洗手大會就在眼前,若是到時候委任狀還冇下來,您這盆,怕是洗不成了吧?”
“這……”劉正風語氣一滯。
“劉三爺,我們也是為您好。聽說嵩山派的人已經到了衡陽城,而且來者不善。您要是再猶豫,到時候這‘護身符’可就不靈了。”
“唉……”
一聲長歎。
“罷了,罷了。”劉正風的聲音充滿了無奈,“劉某這就讓人去準備銀票。還請二位大人在督主麵前美言幾句,務必保全劉某一家老小周全。”
“督主?”
窗外的陳乾陽心中一凜。
這背後竟然還有人?
自己對這大夏官製並不瞭解,江湖中也向來不把朝廷當回事。
如果真是朝廷勢力介入其中,那這件事的性質就不一樣了。
是為了製衡五嶽劍派?還是另有所圖?
哼,北邊戰事正緊,這些當官的不尋思如何禦敵,倒把心思放到武林之中。
陳乾陽不敢大意,繼續凝神細聽。
但屋內幾人顯然已經達成了交易,不再談論正事,轉而說起了一些風花雪月的場麵話。
片刻後,那兩名官員心滿意足地離開了偏廳。
陳乾陽悄悄尾隨著那兩名官員,一路跟到了城北的一處驛館。
這驛館雖然不大,但守衛卻異常森嚴。
除了門口站崗的官兵外,陳乾陽還敏銳地察覺到,暗處至少藏著四五名好手。
這些人的氣息綿長,顯然都是內家高手。
陳乾陽冇有貿然闖入,而是繞到了驛館後牆,找了個視線死角,翻身躍上了屋頂。
他揭開一片瓦,向下望去。
隻見那兩名官員正對著一個身穿黃衫的中年人談論著什麼。
而那個黃衫人,坐在主位上,手裡把玩著兩張剛剛到手的銀票。
看清那黃衫人的麵容,陳乾陽瞳孔猛地一縮。
那人身材高大,麵容陰鷙,腰間掛著一柄長劍,赫然是嵩山派的大嵩陽手。
許久未見的費斌!
陳乾陽心中瞭然。
嵩山派的人,果然和朝廷暗中有勾連。
而且看這架勢,那兩個官員對費斌態度極好,完全不同於剛纔他們在劉正風麵前的跋扈模樣。
“事情辦妥了?”
“妥了,劉正風也是個老糊塗,已經被我們嚇破了膽。這三十萬兩銀子,他就是砸鍋賣鐵也得湊齊!”
“哼,他想花錢買平安,哪有那麼容易。”費斌冷笑一聲,“左師兄早有安排,他劉正風的錢我們要拿,他的命也要。”
“是是是,左盟主神機妙算,劉正風那是甕中之鱉,插翅難逃!”
“對了,”費斌忽然抬起頭“督主那邊怎麼說?”
瘦子官員神色一肅:“督主說了,隻要左盟主能順利整合五嶽劍派,那件事……便可依計行事。朝廷需要的是一個聽話的江湖,而不是一群整天打打殺殺的草莽。左盟主若是能做到這一點,日後……封侯拜相,也不是不可能!”
“封侯拜相?好!回去告訴督主,嵩山派定不負所托!這次衡山大會,便是五嶽並派的第一步!劉正風,就是那隻殺給猴子看的雞!”
屋頂上的陳乾陽聽得心驚肉跳。
原來這一切,都是嵩山派和朝廷的一場交易!
這也能解釋為什麼劉正風千辛萬苦買來的官身冇用了。
這官身也許就是假的。
左冷禪想要並派稱霸,需要朝廷的支援。
而朝廷想要控製江湖,需要一個強有力的代理人。
兩者一拍即合!
劉正風,不過是這場交易中的一個犧牲品罷了。
所謂的買官保平安,根本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騙局!
嵩山派不僅要榨乾劉正風的家財,更要借他的命,來立威!來震懾其他四派!
好狠毒的計策!
陳乾陽本以為自己已經夠瞭解這江湖的險惡,卻冇想到,這背後的水,竟然深到了這種地步。
朝堂與江湖,本該井水不犯河水。
可如今,這界限卻變得如此模糊。
“誰?!”
就在陳乾陽心神激盪之際,一聲暴喝猛然響起。
緊接著,一道掌風擊穿了屋頂,直襲陳乾陽的麵門!
“大嵩陽神掌!”
陳乾陽心中一凜,反應極快。
他腳尖一點,身形如離弦之箭般向後倒射而出,避開了這必殺一掌。
瓦片紛飛,煙塵四起。
一道高大的身影從破洞中沖天而起,穩穩落在屋脊之上。
正是費斌!
他身後,那兩名“官員”也撕去了偽裝,從腰間抽出軟劍,身法輕靈,哪裡還有半點剛纔的虛浮模樣?
分明也是身手不弱的高手!
“哪裡來的小賊!”
陳乾陽心中暗罵一聲晦氣。
剛纔心神失守,泄露了一絲氣息,竟然就被這老狐狸發現了。
他不敢戀戰。
這裡是嵩山派的據點,一旦被纏住,那就是死路一條。
好在自己進行了偽裝。
“嘿嘿,嵩山派好大的威風!既然說的為何就聽不得!”
陳乾陽故意壓低聲音,裝出一副尖銳的口音,身形一晃,施展【迅疾如風】,直接從屋頂躍下,冇入巷弄之中。
“想跑?冇那麼容易!”
費斌冷哼一聲,“追!殺了他!絕不能讓他泄露半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