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排提示,推薦搭配「石川綾子」的「奇異恩典」作為背景音樂觀看此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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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邊的太陽剛剛露出了些許,天空泛起魚肚白時,貞德已經早早的從被窩裡爬了起來。
其實應該說,她昨天晚上根本就冇怎麼睡。
主要是因為緊張。
今天是原定的進行活動的日子,大概再過一兩個小時,往常早課的時間就要開始,她得早點起來做好準備。
前世將近二十年的生活裡,一次舞台都冇有上過,冇想到來到異世界後竟然一下子就要在萬人級彆的場合裡表演……
來到病房的陽台上,一邊哆哆嗦嗦的漱著口,貞德望著遠處已經逐漸清理完畢的廢墟,在陰雲的籠罩下,空出來的地麵上,建築的石頭地基一塊一塊,已經有不少人在其上進行著重建工作。
星騎士領中的大部分勞動力被臨時抽調來進行學院的重建工作,而為了防止血色軍團或者其他勢力的趁虛而入,星騎士團的駐守兵力也被派遣了過來,接替了受到重創的城防軍與警備隊伍,維護著學院的治安。
百廢待興呢。
貞德打濕了毛巾,擦了擦臉後,回到了暖和的病房裡。
小莫莉已經醒過來了。
「貞德大人……您要去做準備了嗎?」
她從床上坐了起來,身上的睡裙有些淩亂,蓬鬆的酒紅色捲髮四處翹起,如果是在以前的話,這副模樣的小莫莉是很難見到的。
貞德笑了笑,隨手將洗漱器具掛在牆上的掛鉤上,才輕輕的搓了搓凍得通紅的手。
「大概還有一些時間,小莫莉。」
她走到病床旁,幫小莫莉理了理睡裙。
病床上的小莫莉紅著臉,意識到了自己此時的邋遢模樣,趕緊伸出了手,攏著自己桀驁不馴的蓬鬆捲髮。
見到這一幕的貞德不禁啞然失笑,她拿起了床頭櫃上的梳子,向著小莫莉晃了晃。
小莫莉猶豫了一會兒,還是點了點頭,從病床上爬了起來,鄭重的整理好了自己的睡裙後,才坐到了桌子前的小木椅上。
貞德幫她扶好小鏡子後,就站在她的身後,拿著梳子,慢慢的幫小莫莉梳著頭髮,一點一點將亂翹的頭髮理順。
她不時的低下頭,與小莫莉說著話,小莫莉紅著臉,偶爾迴應著貞德的話題。
窗外的樹隨著寒風的吹拂,稍稍的搖晃著,搖曳的陰影在牆麵上來回的畫著軌跡。
陰影下的小鳥忽然的抖了抖身子,甦醒了過來。
她睜開了赤色的眼眸,打量了一下房間,很快便看到了正在為小莫莉梳著頭的貞德。
張開灰白色的翅膀,扇動著來到了貞德的肩上,著落時,稍微搖晃了一下,貞德伸出了手,扶住了她。
圓潤的身體下,一雙小小的爪子緊緊的抓著貞德肩上的衣物,她停在貞德的肩上,安靜的看著貞德的動作。
太陽漸漸的從地平線上出現,冷色調的陽光逐漸變暖,逐漸的,生活的氣息漸漸的甦醒。
陽光透過樹冠的縫隙,照射到病房裡,貞德放下了梳子,拿起了一條白色的髮帶,幫小莫莉紮好了馬尾。
看起來就像是以往的小莫莉回來了一樣。
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小莫莉紅紅的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她轉過身,抱住了貞德。
貞德愣了愣,抬著的手有些不知所措。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伸出手,擁抱著抽泣著的小莫莉,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輕輕的拍了拍她的背,安撫著她。
站在貞德肩上的小鳥歪著頭,看看貞德,又看看小莫莉,似乎是想到了什麼,她微微低下頭,將自己蜷縮成了一團。
許久之後,小莫莉才鬆開了手,揉了揉通紅的眼睛。
貞德隻是笑著摸了摸她的頭,冇有說話。
而在病房外,前來接貞德的蘭斯洛特與頻繁路過的阿卡斯特罕見的冇有針鋒相對,他們隻是不約而同的雙手環抱在胸前,背靠著牆壁,望著走廊外來往的行人,靜靜地等候著。
屬於星騎士團的馬車不時的經過,有的載著物資,有的載著人。拉著車的馬匹上披掛著的星標在日光的照耀下,反射著亮眼的光芒。
等到房間裡的話語聲漸漸的褪去後,阿卡斯特微不可察的歎了口氣,什麼也冇說,轉身離開了病房門口。
一旁的蘭斯洛特重新站直了身子,抬起手,敲了敲病房的門。
「……」
「……貞德小姐,您終於來了。」
星騎士學院最高的地方,原本紅龍棲息著的山頂之上,早在四百多年的時光中,被改造成了龐大的軍事要塞,站在這裡俯瞰著下方的學院,一覽無遺。
跟在蘭斯洛特身後的貞德收回了視線,有些不好意思的向著身後的幾人行了一禮。
「抱歉,我來的太晚了。」
「不用在意,貞德小姐,我們還有一些時間。」
學院長從輪椅上站了起來,身上再次換回了他那套得體的西服,此時站在破損的塔樓之前,似乎從來冇有受過傷一般。
「那麼,請先隨我來更衣,貞德小姐。」
早已準備好禮服的妖精少女,提著裝著衣物、首飾的大籃子,站在要塞的入口,向著貞德打著招呼。
「好的,瑟提斯小姐,麻煩您了。」
目送著貞德跟隨瑟提斯小姐進入要塞內部後,站在門口的學院長回過頭,看著下方已逐漸甦醒的星騎士學院,沉默了許久。
「十星們都準備就緒了嗎?」
身後的蘭斯洛特點了點頭,漆黑的眼眸微微眯起,打量著重建中的星騎士學院。
「他們都帶來了自己的核心隊伍,現在就在學院裡,隨時準備鎮壓意外。」
「那你呢?」
聽到學院長的問話,蘭斯洛特挑了挑眉,「我可從來都是孤身一人。」
「孤身一人嗎?」
學院長抬起頭,若有所思的輕聲低喃著。
「總之……就看今天了。」
「……」
「……這件衣服……是不是有點兒誇張了?」
看著麵前這件用金銀絲線繡著聖紋、深紅與純白相間、看起來就很華麗且厚實的禮服,貞德嚥了咽口水。
她一開始還以為隻是簡單的修女服就夠了。
畢竟自己是聖女,打扮的性感華麗啥的完全不可能嘛,人設擺在那裡的,真敢這麼做了,第一個乾掉自己的肯定是外麵那群人。
結果冇想到,負責準備服裝的瑟提斯小姐直接來了個王炸,看這件衣服的用料和講究程度,已經直逼某些大國的王室水準了。
「今天之後,這會符合您的身份的,貞德小姐。」
一旁的瑟提斯熟練的展開一件件衣服,從外到內的鋪在衣架上,然後雙手交握著放在身前,期待的看著貞德。
她對自己的作品還是很有信心的。
「我們能開始了嗎?」
「……」
貞德張了張嘴,本來想說些什麼的她,看著這位妖精少女的表情,最後還是默默點了點頭。
將身上的純白色修女服褪去、摘下頭紗,隻剩下貼身衣物的貞德搓了搓裸露的麵板,還好有壁爐在燒著。
「請將其餘的也脫下來,貞德小姐。」
瑟提斯從衣架上拎起了一件看起來像是抹胸的東西,以及一條繡著妖精紋章的褲襪,一邊催促著貞德。
扭捏了一會兒,貞德還是紅著臉把身上僅剩的幾件貼身衣物都脫了下來。
反正都做到這個地步了,還有什麼就儘管來吧!
已經赤條條的貞德深吸了一口氣,張開了雙手,把自己當成了衣架子。
瑟提斯小姐的動作很快,穿戴衣物的手法也很嫻熟,衣架上的衣服一件一件的減少,而貞德身上的衣服也越來越厚實。
純白與深紅相間的長袍之中,是奶白色的上衣,腰間繫著一條由白銀絲線編織而成的腰帶,鑲嵌著的打磨精巧的珠寶在火光的照耀下反射出豔麗的顏色。
下身是長至拖地的裙襬,不同於貴族間流行的使用裙撐的維多利亞式長裙,這是十分複古的款式,寬鬆的裙頭被恰到好處的編織起來,裙襬形成了一道道柔和的褶皺,重疊在一起,而在裙子的外側,還縫著一層透明的薄紗。
穿在身上的時候,全身的衣物自然的下垂,陰影在褶皺之間形成,讓原本平平無奇的身材看起來充滿了柔和、不突兀的體積感。
直到最後,貞德看著落地鏡裡的自己,還是感覺到一陣不協調。
那張臉雖然很漂亮,但是氣質上根本就和「華麗」沾不上邊,搭配著身上的衣服,看起來就好像這顆頭是修圖的時候很不走心的貼上去的似的。
「接下來需要為您佩戴飾品。」
一旁的瑟提斯看著鏡子裡的模樣,滿意的點了點頭,隨後似乎是從身後的不知道什麼地方摸出了一個首飾盒,擺放到了摺疊著修女服的桌子上。
開啟首飾盒後,裡麵是各種紋章,以及飾帶,還有一些髮飾。
「還有嗎!?」
看著首飾盒裡的耳墜,貞德下意識的捏住了自己的兩個耳垂。
我可冇有打耳洞啊!
「請放心交給我就好,貞德小姐。」
瑟提斯小姐雙手按在了貞德的肩膀上,明明比自己矮一個頭,但是力氣卻大了不少。
貞德歎了口氣,順從的坐到了座位上,任由對方往自己的臉上、手腕上、衣服上貼上各種各樣的飾品。
坐在椅子上,看著忙前忙後的瑟提斯小姐,再看看鏡子裡在飾品的襯托下、逐漸的變得高雅而華貴的自己,貞德隻想到一個詞。
真是人靠衣裝啊。
最後,因為聽到了訊息而聚集在要塞之外的人們,見到拖著長裙、一步一步走來的貞德時,皆是感覺到眼前一亮。
彷彿高貴的公主,又似乎是塵世的女神,恬靜、柔和,令人親近,卻又難以觸及。無論是誰、無論傾慕著什麼樣的人,似乎都能從這位少女身上找到那樣的影子。
人們安靜了下來,隻是靜靜地看著她。
望著麵前的人們,她下意識的轉過頭,看向了一旁的學院長。
學院長揹著雙手,站在人群之中,點了點頭。
遠處的蘭斯洛特微微低下頭,握著手中的通訊器,說著什麼。
——一切按照計劃進行。
微微閉上眼睛,貞德深深的吸了口氣,身上厚重的衣物讓她感覺有些喘不過氣來,雖然身後有著瑟提斯小姐幫忙拖著裙襬,但依然感覺到行走的不便。
她緩緩的邁開步子,走在要塞之外鋪設的白石道路之上,柔軟的鞋跟踏在地麵上,發出了細微的「嗒、嗒」聲。
安靜的石道兩旁,沉默著的人們逐漸的散開,為這位少女讓開了道路。
他們看著這位明豔而不可方物的金髮少女緩緩從自己麵前走過,視線跟隨著她慢慢的移向遠處後,又一次默默的跟隨了上去,冇有喧嘩、冇有推搡,井然有序。
「——奇異恩典,聲音如此甜美,拯救如我這般可憐之人……」
再次踏出一步,看著身上或是帶著傷、或是麵露疲憊的人們,貞德的眼簾微微下合,她低下頭,雙手十指交握著,放在胸前,平緩而柔和的歌聲從她輕啟的唇齒之中唱響。
聲音不大,但是在安靜的場所中,清晰的傳到了所有人的耳中。
冬日的風吹拂而過,吹動了她身上的飾品,發出了清脆的響聲,彷彿是來自自然的伴奏,生長於山峰之上的冬青樹搖曳著樹冠,發出了沙沙聲。
遠處的鳥兒輕輕的落在了枝頭上,它們看著行走著的少女,再看看一旁黑白紅相間的同類,發出了「嗶、嗶」的鳴聲。
「……我曾迷茫,但如今我已尋到……」
貞德緩步的走著,伴隨著腳步,她的聲音有些許的顫抖,但那柔和的嗓音依然讓人們逐漸的沉醉其中。
明明冇有傾注太多的情感色彩,這歌聲依然像是天使的垂憐一般,讓心中的陰鬱稍稍的淡去。
少女身上散發的光暈彷彿照耀到了人們心中最深處的黑暗之中,撥開籠罩著心靈的陰霾,向著他們伸出了手。
「……我曾盲目,但如今我又見到……」
她停下了腳步,深深的換了一口氣後,抬起腳,走上了登上山峰之上的石台的台階。
「……他的恩典,使我心存敬畏,亦使我走出恐懼……」
一步,又一步,石台之上的術式逐漸的亮起,彷彿是天上落下的光芒一般,隨著貞德走入石台,她也走進了溫暖的光暈之中。
凜冽的寒風吹拂著她身上的衣物和飾品,發出了獵獵聲,飾品互相敲擊著,隨著她轉身的動作,柔順的、被編織成長辮的頭髮順著她的肩頭滑落,尾部繫著的髮帶,也許是因為風太大的關係,逐漸的鬆開。
那樸素的深紅色髮帶,隨著風漸漸的飄向了天空之中。
編織的辮子慢慢的散開,在石台之上,毫無遮攔的寒風吹動著,將那金色的長髮吹散,在風中飄動著。
就像是不羈的風中精靈一般。
遠在病房之中的瑪麗亞修女下意識的抬起頭,她的視線似乎是穿過了空間,望著那飄揚而去的髮帶,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
「……初遇之時,我等即蒙恩惠,真是何其寶貴……」
她的聲音,隨著術式,在天空之中迴響著,飄向學院之中的人們,無論是勞作中的人,亦或是熟睡中的人;無論是倖免於難的人,亦或是病床之上的傷者;無論是勇敢的麵對又一個清晨的人,亦或是蜷縮著悲傷哭泣的人。
他們安靜的聆聽著,或者抬起頭,看向陰鬱的天空之下,山峰之上亮起的那道光,那被光所注視之所在。
隻是看著,就感受到了發自內心的溫暖。
「……我等已至,諸多陷阱圈套,都已安然度過……」
病房之中,陪伴著梅林的亞瑟,推著輪椅,走到了陽台上,雖然寒風凜冽,但他們依然清楚的聽到了那歌聲。
是貞德嗎?
真是美麗的歌聲啊……對一切抱有美好期待、感恩著一切的歌聲,雖然是從未聽過的語言,但亞瑟還是緩緩的閉上眼睛,跟隨著哼唱著。
「……他的恩典,護佑我等平安,引領我們回家……」
樹上的鳥兒也安靜了下來,看著安靜的人群,似乎是忽然間福至心靈的,其中的人們也慢慢的跟隨著少女柔緩的歌聲而輕聲哼唱著。
原本停留在枝頭上的黑白紅相間的鳥兒,慢慢的張開了翅膀,來到了人群的上空,在那不起眼的角落裡,漸漸的化成了柔和的光。
撒向眾人的光。
冇有人注意的光。
隻有遠處的蘭斯洛特與學院長,向著那光芒緩緩的鞠躬。
貞德閉著眼睛,心中逐漸的冇有了任何的想法,她隻是輕聲地唱著,將她對於保護著自己、幫助著自己的人們的謝意,對於遭受苦難的人們的憐憫與同情,一點點的唱出來。
「……光芒何其耀眼……」
另一間病房裡、早已換上了往常的修女服的小莫莉,安靜的坐在床頭,眼淚緩緩的順著臉頰流淌而下,她緊緊的抓著修女服的裙襬,做著一次又一次的深呼吸。
而在病房外,又一次路過的阿卡斯特,摸了摸自己探出蓬鬆捲髮之外的漆黑的角,那帶著胡茬的臉上,露出了些許笑容。
他想起了最開始遇到莫奈時的時光,那溫柔的女孩也是如同一道光一般,永遠的留在了自己的心裡。
見到了他的笑容,循著他的蹤跡而來、想要催促他回到工作崗位的喬伊也停下了動作,兩人相視一笑,就這麼站在病房外,聽著那悠悠傳來的天籟之音。
「……我等依然唱誦著他,當我們初次啟程……」
「當我們再次開始——」
逐漸痊癒的人們,從病床上站了起來,他們赤著腳,跑出了病房,看著那衝破烏雲、似乎連線天穹的光芒,臉上帶著淚水。
原本悲傷於親朋逝去的人們,抬起了頭,從昏暗的房間裡走了出來,雖然寒風凜冽,依然看向了歌聲傳來的方向。
無論是勞作著的人們、亦或是巡邏著的士兵,他們感覺到自己似乎不再疲憊,心中的陰暗與憤怒一點點的散去,許久未曾有過的平和撫慰著躁動的心。
就連守在學院各個位置的十星們,也暫時的放下了滿是戒備的心,靜靜地看著那光,感受著難得的、片刻的寧靜。
他們緩緩的跪下,向著光芒之所在,伸出了雙手,想要去擁抱那光芒。
於是,陰沉的烏雲之中,光芒逐漸的灑下,它們穿透雲層,就像是天使伸出的一雙雙手,向著人們而去。
那位有著與貞德一樣金髮赤眸的少女,緩緩的擁抱著每一個人,哪怕他們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存在,她隻是輕輕低頭,向他們一一送去祝福。
希望你們能夠一直健康,希望你們能夠安然度過所有危險,希望你們能夠堅守自己的信念,希望你們能夠到達自己的終點。
……光會一直眷顧你們的,所以也請不要拋棄光。
在最後,她回到了石台之上,看著歌唱中的貞德、注視著自己的貞德,她伸出手,緩緩的將她抱在懷中,身後灰白色的羽翼緩緩的收攏了起來,輕輕的拂去貞德眼角的淚水。
她的身體漸漸的消散。
最後的最後,她看著山峰下的森林,似乎回到了很久遠的過去,那位從遙遠的未來而來的少年,與自己站在森林前的空地上交談著,追隨著自己的騎士們就在不遠處看著自己。
一切好像還冇發生過。
少女笑了笑,感受到那早已逝去的同伴們溫柔的注視,她緩緩的、閉上了眼睛。
就彷彿隻是睡去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