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建立的醫院中,貞德與瑪麗亞修女分彆坐在放著茶點的桌子兩側,桌上擺放著一壺紅茶,以及一小盤糕點,另一邊則放著一籃水果。
彷彿是兩個月前的場景重現,隻是那時住院者是貞德,看望者是瑪麗亞修女,而如今兩者的身份反了過來。
之前那個詛咒對於瑪麗亞修女造成的傷害有些大,連超然者都不是的瑪麗亞修女一直昏迷著,一直到一個星期後的現在,才終於甦醒過來。
隻不過情況有了微妙的變化。
「唔……所以,瑪麗亞修女,您什麼都不記得了嗎?」
貞德看著麵前一臉拘謹、捧著茶杯小口小口的啜茶的瑪麗亞修女,感覺到了滿滿的茫然。
自己還想著來找瑪麗亞修女商量一下事情呢……結果喬伊小姐告訴自己,她變成了什麼也不懂的小女孩?
雖然實際年齡已經二十好幾將近三十歲,但是看起來彷彿十六歲少女的「小女孩」?
好傢夥!
貞德感覺到自己的腦子有點不夠用。
「嗯……」
瑪麗亞修女點了點頭,那不安的神情,實在讓人無法和之前無論遇到什麼事都能夠保持溫和、平靜的神情的十星之一聯絡在一起。
摸了摸自己的良心,貞德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之前做的操作有問題,影響到了瑪麗亞修女。
「那您還記得自己是誰嗎?」
有些不信邪,貞德又追問了一句。
「我隻記得自己的名字……」
她放下茶杯,那散發著熾白光芒的右手揪著潔白的裙襬。
這樣看起來,瑪麗亞修女真的就好像是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天真少女來著……
有點可愛,想抱在懷裡。
貞德深吸了一口氣,壓下了心裡蠢蠢欲動的念頭,「那……您還記得我是誰嗎?」
「您……」
聽到貞德的問話,瑪麗亞修女愣了愣,她抬起頭,看著貞德,完全冇有遲疑的說道:「您就是聖女大人啊。」
唔……
貞德摸了摸下巴,有些不太確定的繼續問道:「那我的名字是?」
「薩麥爾!」
她舉起手,一臉肯定的回答著。
好的,冇問題了,瑪麗亞修女確實有大問題。
這種被彆人指著自己、結果嘴裡喊著彆人名字的感覺,何嘗不是種……
製止了腦海裡的奇怪想法,貞德悄悄地歎了口氣。
薩麥爾·古力特是前代聖女的名字,瑪麗亞修女在成為十星之前,曾經跟隨在其左右數年之久。
可以說,瑪麗亞修女後來的大部分性格特質,都是在薩麥爾·古力特的影響下形成的。
如今失去記憶的瑪麗亞修女,對於前代聖女依然念念不忘,大概也是情理之中吧?隻是,自己被錯認成了彆人這件事,還是讓貞德感覺到挫敗。
揉了揉自己的臉,打起精神的貞德看向瑪麗亞修女,入目的卻是她帶著擔憂的神情,那雙碧綠色的清澈眼眸望著自己,其中寫滿了「疑惑」和「擔心」。
「啊……我冇事,隻是在想些事情。」
貞德稍稍擺了擺手,臉上擠出一絲笑容。
看著將信將疑、有些坐立不安的瑪麗亞修女,貞德是真的感覺到了不知所措,這種情況下自己該做些什麼呢?
如果是以前的瑪麗亞修女,她會怎麼做呢?
……以前的瑪麗亞修女,還能回來嗎?
告彆了有些不捨的瑪麗亞修女,再三告誡她好好休息之後,貞德走出了病房,輕輕的帶上了木質的房門。
回到了自己的房間裡,小莫莉正在泡著茶,聽到了房門被推開的聲音,她下意識的望了一眼。
「貞德大人!」
趕緊放下了手中的茶壺,小莫莉邁著小碎步,來到了貞德身旁。
「你怎麼起來了……你的身體恢複的怎麼樣了?」
貞德握住了小莫莉因為握著茶壺而熱乎乎的手,關切的詢問著。
搖了搖頭,小莫莉蒼白的臉上露出了些許紅暈。
她身上受的傷其實大多是被瑪麗亞修女的「審判」造成的,隻不過後來瑪麗亞修女的治療很及時,已經恢複如初。
剩下的失血的問題,在這幾天的休息中恢複的七七八八,除了輕微的貧血癥狀外,已經冇有大礙了。
相比於身體上的創傷,更重要的是心靈上的傷害。
小莫莉對於全方位碾壓了自己的艾比,以及毫不猶豫擊穿了自己身體的瑪麗亞修女,產生了深刻的心理陰影。
表現在外的,是她缺乏安全感的眼神。
儘管儘力的掩飾,但貞德依然能夠敏銳的從她緊緊攥著睡裙的手上感覺到。
該說些什麼呢?
從來冇有麵對過這種情況的貞德有些不知所措,她所能夠做的,也隻有和小莫莉待在一起,用自己的笑容安慰她。
坐在座位上,貞德喝了一口紅茶,還是熟悉的味道,小莫莉的手藝一如既往地合自己心意。
「……小莫莉,我……」
猶豫了一下,看著小莫莉望過來的疑惑眼神,貞德抿了抿唇,還是決定說出來。
逃避是解決不了問題的。
「我剛剛去看望了瑪麗亞修女,」她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看著那對驟然收縮的綠色瞳孔,說道,「瑪麗亞修女的傷很嚴重,她現在已經失憶了。」
「啊……她……瑪麗亞修女,還好吧?」
下意識的捂住了嘴,小莫莉睜大了眼睛,語氣急切的問道。
看著這樣表現的小莫莉,貞德悄悄地鬆了口氣。
還是我認識的小莫莉,太好了。
「身體上的問題恢複的很好,瑪麗亞修女可是有著光之右手呢。」
「隻是靈魂上的損傷不太容易解決的樣子……」
說著,貞德又喝了口紅茶,似乎是不經意的問道:「你之後要不要去看望瑪麗亞修女呢?」
「我……」
小莫莉愣了愣,幾乎是下意識的想要答應,但是在話說出口的瞬間,她頓了頓。
握著茶杯的手微微有些發抖。
看著臉上露出猶豫神色的小莫莉,貞德微微側頭,斟酌著自己的話語。
「小莫莉,你擔心瑪麗亞修女嗎?」
「我……擔心。」
感受到貞德的注視,小莫莉低下頭,許久後才點了點頭,坦白了自己的擔心。
「如果擔心的話,要不要去看望她呢?」
「可是……」
小莫莉臉上的表情有了一瞬間的鬆動,但隨後,又被後怕的情緒所填滿。
看來,這種事情還是急不來啊,心結什麼的……自己果然不擅長開導彆人。
貞德歎了口氣,不再說話。
房間裡陷入了微妙的沉默之中,過了一會兒,輕輕的敲門聲響起。
在小莫莉起身之前,貞德眼疾手快,按住了她的肩膀,然後纔去開門。
隔音效果並不太好的病房外,阿卡斯特和喬伊正站在一起,互相對視著,似乎正在通過眼神做著什麼交流。
見到貞德走了出來,他們默契的冇有問什麼問題,隻是拍了拍貞德的肩膀。
揉了揉有些發疼的肩膀,貞德默默的瞟了這兩個傢夥一眼,拜托,請對柔弱少女輕一點啦!
明明加了七天班了,為什麼還這麼有精神……
「學院長已經恢複意識了,打算晚些時候召開一下臨時會議,商量一下有關星騎士團、星騎士學院接下來的一些事宜。」
喬伊揉了揉貞德的頭,輕輕將她攬在了懷裡。
似乎自從上次出城之後,喬伊對自己的態度就變得親昵了許多,貞德雖然有些摸不著頭腦,不過也還是順從的點了點頭。
「我們現在要去看望一下梅林,順便通知她關於臨時會議的事情,你要一起去嗎?」
「……好的。」
和病房裡的小莫莉說明瞭一下臨時安排,囑咐好她一定要好好休息之後,貞德纔不放心的跟著兩位離開。
「等會兒就要開會嗎?可是瑪麗亞修女現在的狀態……」
在路上,貞德有些擔心的向喬伊詢問道。
「嗯……她的狀態確實有些棘手呢,不過這次會議也會順便討論一下她的情況,也許能找到解決方法也不一定,晚些時候我會把她也帶過去的。」
說著,已經來到了梅林所在的病房前的喬伊鬆開了攬著貞德的手,推開了病房的門。
一邊向裡走著,喬伊精神十足的打了個招呼,一點也看不出來加了一個禮拜班的疲憊模樣。
「喲,梅林,恢複的如何?」
病床上被厚厚的繃帶一層又一層的纏繞著的梅林翻了個白眼,僵硬的翻了個身,把纏滿繃帶的後背對準了喬伊。
「瑟提斯小姐提供的臨時方案很有效果,梅林老師的狀態已經穩定很多了。」
一旁穿著常服的亞瑟趕緊放下了手中削了一半皮的水果,站了起來,向著喬伊行了一禮。
「嗯~」
喬伊點了點頭,走到病床旁,伸出罪惡的雙手,抓向了梅林。
「嗯!?唔唔!嗚嗯嗯!?」
「彆動,讓我檢查一下你的身體。」
「唔唔唔!!」
「都說了老實一點!」
貞德、亞瑟和一旁的阿卡斯特都彆過了臉去。
非禮勿視、非禮勿視……
一通折騰,喬伊甩了甩髮酸的手,「確實很不錯,該說不愧是妖精的技術,對於妖精確實效果很不錯呢。」
「嘛,不過檢查身體狀況是順路的,她怎麼樣都好啦。」
聽到喬伊的話,梅林瞪大了蓄滿淚水的眼睛,惡狠狠的瞪著她,如果眼神能殺人的話,喬伊現在應該在去往阿瓦隆的路上了。
一旁的亞瑟看著隻是乾瞪眼的梅林,不由鬆了口氣,幸好現在她整張臉都被繃帶裹得嚴嚴實實的,不然她肯定會跳起來指著喬伊的頭大罵……啥來著?
不行,腦電波和梅林對不上,完全想象不出來她會罵些什麼話。
貞德默默的移開了視線,假裝自己剛剛冇有在想失禮的事情。
隻是默默轉頭的動作,與亞瑟的視線恰好對上,兩人都是愣了愣後,亞瑟似乎是想到了什麼,微微垂下頭,避開了貞德的視線。
「總之,我是來通知你們一下,有關於今天晚些時候要開臨時會議的事情,晚飯後在學院長的病房裡,到時候會有護士來接你們。」
交代完事項後,喬伊又順走了一顆水果,一邊吃著一邊離開了。
貞德坐在一旁,與亞瑟聊了幾句後,發現他似乎一直魂不守舍、心不在焉的模樣。
看起來和小莫莉一樣是個問題兒童啊……
「亞瑟……你怎麼了?你的精神好像不太好?」
聽到她的問話,亞瑟纔回過神來,他抿了抿嘴,似乎還冇有做好坦白的準備。
一旁的梅林不知什麼時候翻過了身,看到亞瑟的表現,不由又翻了個白眼。
「沒關係,我隻是想要知道你的想法而已。」
看出了他的猶豫,貞德一如往常那般露出了平靜的笑容。
看著貞德臉上的笑容,亞瑟有些出神。
就是這個笑容……第一次見到時,就是這樣的純真無邪的笑容……
那海報上的笑容,彷彿一切美好的笑容……
在自己猶豫不決時,支援自己的溫柔的笑容……
他的眼中,茫然的神色稍稍的褪去。
「我在想……我是不是冇有資格說什麼保護好你之類的話。」
他伸出手,看著早已恢複如初的手掌,但他似乎還能看到那焦黑的模樣。
「我拚上性命纔能夠揮動的聖劍,卻什麼都冇能保護,最後自己的期望也要借彆人的手來完成。」
「果然我還是……太弱小了吧?」
說著,他放下了手,直視著貞德的眼睛。
「我是這麼想著的,質疑自己、充滿迷茫。」
「但是,現在的我所想著的事情……或者說,一直以來我所想做的事情,隻有一件。」
看著他眼裡透露出的堅定神情,貞德心中感覺到了一絲不妙,她臉上的笑容稍微有些僵硬,但還是硬著頭皮問道:「是……什麼事呢?」
「我一直認為,我麵前的這個笑容,可以稱得上是世界的寶藏,所以……」
「或許有些自私,但我要努力的變強,變得比所有人都強,然後保護好我麵前這個美好的笑容。」
亞瑟望著貞德的臉,一字一頓地說著。
「這個笑容,是最好的寶物。」
「!?」
這是告白還是啥?!
貞德感覺到自己的腦子一陣發暈,這衝擊性的話語讓她的腦子有些轉不過彎來。。
「……唔……我……抱歉,先走了……」
半晌後,額頭上稍稍冒著熱氣的貞德僵硬的站起身,轉身出了病房。
看著一邊冒著熱氣跑出房間的貞德,以及座位上意識到自己到底說了什麼話而臉上泛紅的亞瑟,病床上的梅林哼哼唧唧著又翻了個身。
這個白癡,不會說話就少說點話啊,好好的宣誓竟然還能說得這麼曖昧!
我怎麼收了這麼個愚蠢的弟子!
要不……刪號重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