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荒蕪的土地之上,彷彿傍晚一般火紅的天空中空無一物,那天空之下、一望無際的大地之上,佈滿了各式各樣早已折損的武器,有折斷的劍、斷裂的槍,也有豁口的刀戟。
它們就四散著散佈在一座座小土丘之上,彷彿是武器的墳墓。
身穿著漆黑色的劍士服的頎長身影在其中緩緩的漫步著,來到每一處墳墓前,他隻是靜靜地駐足片刻,感受著其中的「劍」的氣息。
斷裂的長槍,插在了土堆上,周圍散落著破碎的盾盤,在那殘破的長柄之上,一隻騎士手套掛在上麵,在這無風的平原上,束帶直直的垂下。
他伸出手,輕輕撫摸著螺旋紋的槍身,回味著其中散發的「正義」與「天真」。
過了好一會兒之後,他收回了手,走向了不遠處的另一座墳墓。
「這是……」
被更加銳利的東西切斷了的兩把短劍,交叉著立於墳墓之上,雖然冇有任何文字,但其中散發出的味道,彷彿在述說著武器的主人所經曆過的一場場戰鬥。
可怕的瘟疫、地穴的腐屍、扭曲的怪物……
「……還真是慘烈的戰鬥經曆呢。」
他搖了搖頭,轉過身,向著下一處墳墓走去。
看著墳墓上插著的、斷裂的細劍,他沉默了許久,才伸出手,彷彿是與許久不見的友人打招呼一般,輕輕撫過那染血的劍柄。
過了許久後,他笑了笑,走向了另一處墳墓。
一直到另一處插著細劍的墳墓之前,他的腳步停了下來。
眼中流露出了些許懷念、些許哀傷。
鐫刻著妖精紋章的細劍,安靜的立於土堆之上,在昏黃的光照之下反射著夢幻一般的彩光。
恍惚之間,似乎能夠看到在那彩光之中,一位嬌小的、長著蝴蝶翅膀的小精靈,正蜷縮在劍柄之上,安靜的沉睡著。
有些猶豫的伸出手,他想要去撫摸這把劍,但是他的手隻是就這麼輕輕的抬著,彷彿是害怕驚醒那沉睡著的小精靈。
一直到最後,他默默的收回了手,彷彿是歎息一般,輕聲說道:「……老師,願您能去往彼岸,迴歸阿瓦隆。」
再次轉身,他邁著平靜的步伐,在這劍之墳墓中漫步著。
無數的劍,無數的故事,蘊藏其中,他一一品味著,回憶著或熟識、或陌生的劍所講述的、屬於它們和它們的主人們的故事。
直到許久之後,他來到了巨大的高台之前,抬起頭,看著那燃燒著的蒼炎,以及蒼炎之中,直直的豎立著的,這無聲世界中唯一的豐碑。
或者說,看似完好的武器。
他沉默了許久,似乎是在給自己打氣一般,捏緊了拳頭,金色的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忐忑不安的情緒。
邁開步伐,一步一步的向上走去,泥沙隨著他的步伐,輕輕的向著兩側散開、滑落,發出「沙沙」的聲響。
在安靜的空間裡,顯得格外的刺耳。
一步,一步。
他與那斷裂後、又被拚合的闊劍的距離越來越近,直到最後,他停在了蒼炎的前方。
蒼炎緩緩的褪去,那闊劍顫動著,變得透明,最後化作了劍形的結晶,顯露出其中纖瘦的身影。
與那赤色的眼眸對視許久,他才露出了爽朗的笑容,向著對方招手。
「抱歉,我來晚了。在路上我遇到了幾位朋友,稍微花了點時間和她們敘舊、告彆。」
明知道在那對方不會有迴應,他還是自顧自的說著話。
「有多久了呢?我記不清了……實際上,大部分時間我隻是在沉睡……偶爾我還會夢到你。」
「如今,在一切即將結束的這一刻,我終於見到你了……大概,我最後的心願已經了結了吧。」
他伸出手,輕輕的撫摸著結晶,似乎是想要透過結晶,去撫摸凍結其中的臉頰。
「很抱歉,這本來是我的期望、我的責任,但是最後我卻冇能好好的執行它,讓你代替我承擔起這份責任,你一定也很辛苦吧……」
「撲楞——」
有些突兀的,安靜的空間裡,原本死氣沉沉、冇有絲毫生命氣息的空間中,一隻不知名的鳥類扇動著翅膀,落在了他的肩頭,躍動著,歪著腦袋打量著結晶裡的人。
「啊,我是不是太多話了?」
他轉過頭,看著肩上停留著的小鳥那黑白紅相間的羽毛,笑著收回了自己的手。
「很感謝你一直以來的陪伴,莉莉,現在我最後的告彆已經結束了,就讓我迎接最終的結局吧。」
「長久以來的沉睡……長久以來的折磨,就在現在,讓這一切結束。」
小鳥轉過頭,那赤色的眼眸與金色的眼眸對視了許久後,它張開翅膀,扇動著、離開了這裡。
「……希望,同為聖女的你們,都能得到解脫……」
「轟——」
巨大的青色光柱,輕易的切斷了潘德拉貢的脖頸,然後向著背後巨大的術式轟擊而去。
那低垂的頭顱失去了脖頸的連線,徑直的墜落了下去,猩紅眼眸中,那一抹緬懷的神色逐漸的暗淡、消失。
失去了頭顱的身體上血色的紋路逐漸黯淡了下去,龐大的紅色身軀無力的垂下,在背後巨大的術式作用下,漂浮在了空中。
那術式失去了操控者,磅礴的魔力扭曲著,讓術式糾結在了一起,巨大的力量在其中孕育著、並逐漸的蜷縮到了一點。
在術式被光柱轟擊的那一瞬間,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絲異樣。
似乎有什麼東西顫動了一下。
下一刻,早已扭曲成了一個奇點的術式猛的炸裂開來,巨大的力量向著四麵八方逸散,卻又在防禦機製的壓製下被約束著、就在那小小的空間裡,能量來回沖刷著,最後,彷彿是玻璃碎裂一般的聲響傳來,陰暗的天空中,一道道裂痕忽然出現。
巨大的空洞,吞噬了碎裂的空間,連同扭曲的紅龍軀殼一起,消失的無影無蹤。
在這巨大能量的衝擊下,隨之一起崩潰的還有那淺紫色的光照,裂痕從空洞處發生、蔓延向四周,碎片逐漸的消失。
「哢嚓……」
法師塔上出現了點點裂痕,搖晃著、最後轟然倒塌。
許久之後,陰暗的天空逐漸的平靜了下來,隨著術式消失,陰雲散去,陽光再一次的灑在了星騎士學院的上空。
廢墟之中,人們抬起頭,看著久違的天空。過了好久,他們才漸漸的反應過來,儘管隻有幾個小時,但卻漫長的彷彿有幾個月、幾年那麼長的戰鬥,終於迎來了尾聲。
紅龍消失了,一直以來被星騎士團揹負在肩上的使命完成了。
而為了完成這個使命,付出的代價是……
有教師、有學生、有士兵,也有許多平民。
他們無言的互相對視著,鼻腔中充斥著血腥味與硫磺味,蛋白質被烤焦、變質的味道參雜其中,令一些年長的人回憶起了,十幾年前那席捲了泰拉大陸的另一場災難。
貞德握著斷裂的聖劍,站在廢墟之上,俯瞰著沉默起身、救治著傷員的人們,也沉默了許久。
她望向掉落在不遠處的那顆頭顱,那雙暗淡的豎瞳,似乎還能夠從中讀出解脫。
「潘德拉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