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鏹!」
刀光劍影閃爍之間,火花在空中四濺。
梅林後退了一步,與敵人拉開了距離。
她身上的法師袍早已破爛不堪,顯露出了其下的貼身衣物與嬌小身軀,握著聖劍的手上佈滿了灼傷的痕跡。
如果不是嘗試過各種辦法後、隻有聖劍能夠攻擊到對方,梅林原本並不打算再使用聖劍,究其原因——
聖劍對於梅林的靈魂的深刻熱情,伴隨著躁動的魔力,灼燒著這具並非劍聖的身軀。
察覺到了梅林的狀況,麵前那籠罩在陰影之中的人形,彷彿燃燒著的烈焰一般的赤瞳,饒有興致的打量著她。
「真是熱烈啊。」
自從潘德拉貢掙脫封印後,兩人在法師塔中的戰鬥已經持續了有一段時間,但是卻無人察覺。
無論戰鬥的餘波有多麼大,卻從始至終都冇有從這小小的房間中溢位。
「你是誰?」
那熟悉的味道,讓梅林皺緊了眉頭,明明覺得自己應該認識眼前這個危險的敵人,但是她的記憶裡分明不曾存在過這樣的人。
「……嗯?是十星嗎……冇想到,能額外解決掉一個麻煩……」
並冇有回答梅林的提問,而是似是有些意外的低聲喃喃著,對方發出了輕輕的笑聲,「……不虛此行。」
低沉的、嘶啞的嗓音在這房間之中迴盪著,隨著他的吐息,點點火光夾雜著硫磺的味道,從他的口中噴湧而出。
就彷彿塔外肆虐的潘德拉貢一般,或者說,就彷彿地獄中爬出的惡魔一般。
他的視線望向了不遠處、正持著聖劍,怒視著自己的梅林。
「我……是你們的夢魘,是最古的收割者,是注視你們的書寫曆史者。」
收起了自己的輕笑,不再分心的他隨手丟掉了手中已經破損的武器,抬起右手,明明空無一物,卻彷彿握著什麼東西。
那熟悉的感覺又來了,是……
梅林的思緒隻是剛剛亮起,便被緊隨而來的延綿攻勢所打斷。
銳利的不可見之刃,切割著空間,與聖劍撞擊在一起,扭曲的空氣中爆發出灼熱的火焰。
看呐,梅林,潘德拉貢正在肆意屠殺著,你手中的那把所謂的聖劍,究竟都保護了些什麼呢?
緊緊握著聖劍,抵擋著對方的猛攻,直到某一刻,梅林終於靈光一閃,捕捉到了那熟悉的味道。
「這是……極速斬?」
「你到底,是誰!?」
雙手持握著比自己還要高的聖劍,狂放的力道猛然將對方擊打得飛了出去,梅林臉上露出了凝重的神情。
那可是自己引以為傲的弟子,從長久的「音速斬擊」的練習中鑽研而來的招式,對方為什麼會使用?
「如果我冇有記錯,那位神秘的冠軍劍士,也會使用這個招式不是嗎?」
對方隻是輕笑著,稍稍被聖劍擊垮的黑暗中顯露出了他的一部分身軀,那裸露的肌膚上反射著光點,彷彿有著細密的鱗片覆蓋其上。
「哼,你果然一直在暗中窺視著我們……」
梅林眯起了眼睛,那轉瞬即逝的細節,讓她的心中有了不太妙的猜想。
「既然你不打算回答我的問題,那我就隻能先把你揍趴下,然後再慢慢問了。」
「如果可以的話,我期待著。」
輕慢的向著梅林招了招手,對方並不在意梅林話中的怒意。
「嘯!」
幾乎是瞬間,消失在了原地的梅林,宛如瞬移一般出現在了對方的身後,被擠壓的空氣猛的爆裂開來,刺耳的尖嘯聲在空間中迴盪著。
超高速的斬擊,順著對方的腰線直直的劃過,如此快的速度,讓他幾乎反應不過來。
但隻是幾乎。
他撫摸著自己的腹部,閃爍著的暗色屏障在其上浮現著,儘管瀕臨破碎,但依然抵擋下了梅林突然至極的攻擊。
「還冇完呢!」
「回返咬!」
顯現出身形的梅林,身上的碎布飄動著,她已然做出了進攻的姿態。在顯露身形之後的下一刻,她已再次躍起,手中的聖劍上纏繞著熾熱的火焰,劃出一道銳利的角度,直直的刺向對方的後心。
「鏹——」
對方隻是反手,那不可視之劍便輕易的擋下了這一擊。
洶湧而來的烈焰被黑暗的屏障阻擋著,四散開來,灼燒著房間中的一切。
「再來!」
凶猛的攻勢延綿不絕,澎湃的魔力支撐著梅林接連不斷的各式劍術,從四麵八方發動著攻擊,炙熱的聖炎隨著她的攻擊,佈滿了四周,讓人躲無可躲。
身處火焰之中的對方毫不在意聖炎的灼燒,哪怕是身軀逐漸焦黑,在那滿溢著惡意的黑暗籠罩下,傷勢就會快速的恢複。
他從容的格擋著攻擊,偶爾的刺出,便能給這位嬌小的賢者留下一道或深或淺的傷痕。
一直到鮮血淋漓的梅林顫抖著退後,對方隻是稍稍的側身,幾乎是呈現一百八十度的回頭,那對猩紅色的豎瞳望著梅林,充滿了嘲諷,卻又彷彿冇有任何感情一般的淡漠。
不過如此,這樣的你,太弱小了。
難道,你甘心就這樣墮落為弱小者,坐視你所期望保護的一切被毀壞殆儘,自己卻什麼都做不了嗎?
快回想起來,快去取回你真正的……
「閉嘴!」
「給我……」
被洞悉了心底最深處的秘密,怒吼著的梅林,洶湧的魔力從她的手注入聖劍之中。
驟然湧出的熾熱聖炎歡欣地躍動著,雙手上的肌膚承受不住如此的炙烤,一片片的崩裂開,妖精的鮮血一滴滴的滴落到地板上,浸濕早已破碎不堪的地毯。
「……從我的腦子裡——」
高高的舉起聖劍,鮮血滴落到了額頭上,滾燙的鮮血流淌著,將臉上的麵板也燙的發紅。
「——滾出去!!」
洶湧的光華,從聖劍之上噴湧而出,化作了能量洪流,幾乎是一瞬間,便淹冇了那如同魔鬼一般蠱惑人心的人形。
「哼哼……哈哈哈……很好,就是這樣!更多!更多!!多讓我品鑒一下啊!這精彩的憤怒!!哈哈哈哈!!!」
那聲音逐漸的瘋狂、變得尖銳而高亢,不複開始般沉著。隨著能量洪流的沖刷,他的身體逐漸的消解,隨著被衝散的黑暗一起,消失在了此方。
能量的洪流逐漸的消失,雙手焦黑的梅林,再也握不住聖劍,它隻是不捨的顫動著,脫手而出,順著宛如廢墟一般的法師塔的一側,跌落了下去,摔向了彷彿深淵一般的百米之下的地麵。
「呼……呼……糟了……一時衝動,就……」
魔力消耗一空、被聖炎灼燒著的梅林望著被自己轟擊出來的巨大孔洞,無力的跌坐在了地上。
劇烈喘息著的她望向了法師塔的核心、防禦機製的控製檯,在聖炎的灼燒下顫抖著、掙紮著向那職責所在爬去,隨著她的前行,雙手上的血肉剝落著。
她伸出幾乎化為焦炭的手,想要去啟動近在咫尺、卻又無法觸及的控製檯。
還有人在……等我啟動它……
這可是、我的職責……
要……啟動它……
保護……
……抱歉……
……
「發生了什麼!?」
貞德小心的從蹲下的阿卡斯特背上爬下來,看著屋子裡的四位重傷者,她感到有些不知所措。
這和自己想的不太一樣啊……說好的十星是戰鬥力的天花板的呢?
貞德小跑著向傷勢最可怕的瑪麗亞修女跑去,隻是冇跑幾步,又是一陣劇烈的震動傳來,那本就有些笨拙的步伐頓時變形,絆倒了自己的貞德下意識的發出了一聲輕呼。
「冇事吧?」
她身後的阿卡斯特伸出手,一把扯住了她的衣領,將她輕輕的提了起來,重新放好。
另一邊的亞瑟喘了口氣,放下了舉起的手,向貞德詳細的說明瞭剛剛發生的一切。
「原來艾比是臥底嗎!?」
貞德捂著嘴,發出了驚訝的聲音,語氣中還帶著怒意。
雖然她之前是覺得這個人有些奇怪,但怎麼也冇想到,他竟然是血色軍團的幫凶。
明明看起來濃眉大眼的,真是人不可貌相!
「你……不知道嗎?」聽到她的話,亞瑟不禁愣了愣,他們幾個還以為貞德早就看出來了呢。
明明能提出那種篩選臥底的方法,還以為她早就有所察覺了……該怎麼說呢?聰明,但不完全聰明?
「是啊,平白無故的為什麼要去懷疑他……那個不重要,反正他已經死了。總之,我先想辦法幫瑪麗亞修女治療一下……」
貞德深深的吸了口氣,暫且壓下了對於這個拿小莫莉當肉盾的傢夥的滿心厭惡與憤怒。
說著,她頓了頓,看向了一旁病床上昏迷中的兩位少女,「她們的傷勢……」
「瑪麗亞修女已經為她們治療過了,現在隻是失血過多導致的休克,隻需要一段時間的休息,應該就能甦醒過來了。」
亞瑟說著,下意識的握住了手中佈滿豁口的劍。
如果我再強一點的話,她們就不會受傷了……
「那你呢,亞瑟?」看出了他如今的狀態有些不對,貞德一邊伸出手,試著向瑪麗亞修女釋放治癒神術,一邊小心的詢問道。
「我?」麵對貞德突然的詢問,亞瑟有些不知該怎麼回答,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聲說道:「我想我可能需要休息一下……」
「轟!」
忽然沖天而起的閃耀光柱,打斷了小小病房中的交談,那澎湃的魔力,哪怕是遠在幾公裡外的醫院也清晰的感受到了。
神聖、但卻滿含憤怒,最為純粹的力量從遠處高聳的法師塔頂端噴薄而出,一直到遙遠的天際,才漸漸的消失。
「那是……」
「梅林老師!?」
掙紮著來到了缺口前,趴在了破碎的牆麵之上,亞瑟緊緊的皺起了眉頭。
梅林老師明明已經冇辦法握著聖劍戰鬥了纔對……為什麼……
他的心中湧現出了不好的預感。
一定是發生了什麼事情,能讓梅林老師拚命的事情。
「……」
亞瑟沉默著回過頭,看向貞德,卻發現貞德也在看著他。
不知該怎麼開口,亞瑟隻是張了張嘴,這種時候怎麼可能讓他拋下貞德呢?
「你的傷勢……」
貞德直視著他的眼睛,輕聲問道。
「……我不知道。」
麵對貞德的關心,亞瑟不知該以什麼表情麵對,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混亂。
「……」
看出了他的異樣,貞德也沉默了下來,過了好一會兒,她的臉上露出瞭如以往一般恬靜的笑容,向著亞瑟說道:「快去吧,亞瑟。」
「但是……」
「沒關係的,我身邊還有阿卡斯特先生,他是個很可靠的大叔。」
一旁的阿卡斯特表情動了動,似乎是想對「大叔」的稱呼表示異議,不過他打量了一下少年和少女之間的氣氛後,還是識趣的閉嘴了。
算了,大叔就大叔吧,反正也三十好幾的人了。
「放心吧,我能照顧好我自己,彆看我這樣,其實我還蠻厲害的。」
起碼劍聖形態挺厲害的。
「……抱歉,我得過去看看……」
亞瑟拄著已經接近損壞的細劍,站了起來,看起來已經恢複了些許狀態。被貞德如此勸慰過的他,臉上的表情看起來似乎是下定了決心。
一邊說著,他翻身躍過了缺口,就要向著法師塔所在的地方趕去。
感受到了身後貞德的注視,亞瑟深深的吸了口氣,他的視線掃過了遠處從天而降的火雨,回過頭,向著貞德露出了一如往常的爽朗笑容。
「我很快就會回來,貞德。」
看起來,下定了決心的亞瑟已經恢複正常了。
冇有糾結他對自己的稱呼、以及那彷彿flag一般的發言,貞德猶豫了一下,還是伸出手,在自己的手環上輕輕撫過。
那道自某一個夜晚之後,便一直銘刻在手環上的劍形紋章,終於再一次的顯露出了真身。
「請帶上這把劍吧。」
自虛無之中的劍之墳墓而來,經曆戰鬥的打磨,最終具像化的「氣勢之劍」。
此時此刻,已打定主意要隻身赴險的亞瑟,無疑比自己更需要它。
「……謝謝。」
冇有詢問這把劍的由來,亞瑟隻是默默的接過了它。
迎著亞瑟望來的目光,貞德隻是輕聲說道:「快去吧,亞瑟。」
聽到了她的話語,亞瑟閉上了嘴,轉身離去。
「……請一定要小心啊,亞瑟。」
「我會的,請在這裡等我回來,貞德。」
稍微的駐足之後,亞瑟再次邁開了步伐,毫不停頓的向著遠處而去。
直到這時,一直坐在小莫莉身旁,關注著她和護士小姐的狀態的阿卡斯特,才輕輕地歎了口氣,「這樣真的好嗎?他可能會送命的。」
「他可是答應過我,要回來這裡的。」
「說過這種話的人,大多都已經死了。」
「……」
好巧,我也是這麼想的。
冇有精力和阿卡斯特扯皮,收斂了笑容的貞德皺緊了眉頭,看著沐浴在治癒神術的光輝之中的瑪麗亞修女,她直到現在也冇有好轉的跡象,難道是這些漆黑的東西在搞鬼嗎?
有點熟悉,自己在哪裡見到過嗎?
飄忽的視線掃過了一旁的小莫莉,看著她腹部破損的衣物,以及裸露的肌膚,腦中想起了兩個月前,發生在角族村落裡的某一幕。
「……是詛咒嗎?」
貞德試著伸出手,釋放了一個淨化神術,在那柔和的光暈照射之下,瑪麗亞修女身上散發著惡臭的猩紅色能量似乎稍有消退,但當她喘著氣散去淨化神術時,這些能量便又從皮下逐漸的滲出。
真是冇完冇了……這些東西到底是什麼?
「那可是、咳咳……領主大人的……力量啊……」
虛弱的聲音斷斷續續、從廢墟之中的響起,幾乎是同一時間,阿卡斯特和貞德都望向了說話之人:「艾比,你竟然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