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貞德小姐,我想我們恐怕得換個地方了。」
醫院之中,一名護士小姐推著輪椅走了進來,對著病床上躺著的金髮少女說著。
她們的人手並不是很多,此時醫院裡大部分病人都需要被轉移到更安全的地方。
遠處的戰鬥已逐漸的波及到了這裡,那半空之中的巨龍,張開雙翼召喚而來的漫天火雨,彷彿是世界末日一般。
還有哪裡是真正安全的嗎?
「不……咳咳、咳……不用了,我就在這裡吧。」
少女搖了搖頭,看著身旁的亞瑟和小莫莉,臉上露出了柔和的笑容。
「請把你的力量給予其他更需要幫助的人吧。」
她需要留下來收網。
「……如果您堅持的話,」護士小姐向著她舉了一躬,將臉上的擔憂表情隱藏在了垂下的髮絲之中,身為醫護人員的她,在這種時候可不能給病患帶去負麵的情緒,「但是我還是希望能夠帶您去更安全的地方,外麵的戰鬥隨時會波及到這裡。」
床上的少女堅定的搖了搖頭,「請快些去幫助其他人吧。」
「我知道了,祝您好運。」
護士小姐紅著臉,顯露出了些許的不忍,但還是順從的退出了房間。
病房的門被輕輕的關上了,嘈雜的轟鳴聲中,似乎夾雜著重物倒地的聲音。
……還是冇來得及嗎?
少女歎了口氣,看向了一旁的亞瑟和小莫莉。
亞瑟點了點頭,將細劍握在了手中。
「咯吱——」
病房的門在悄然間被再次開啟,出現在門後的,是一個高大壯碩的身影。
「貞德小姐,您果然在這裡。」
他低下頭,走進了病房之中。
身上染著些許血跡,一對闊劍被握在手中,滴著的血依然冒著騰騰熱氣。
「艾比,你果然來了。」
亞瑟看著來人,他身上的血跡很明顯的昭顯著一個事實。
前來幫助他們轉移的護士小姐遇害了,而凶手,就是麵前這位「學長」。
幾乎是在那一瞬間,憤怒、憎惡充斥著他的內心。
亞瑟第一次,因為純粹的惡意而舉起了手中的劍。
「你這個傢夥!」
「極速斬·一!」
「哼——」
猩紅的紋身透體而出,驟然膨脹的肌肉,伴隨著輕哼聲橫掃而來的是艾比握在手中的闊劍。
「當!」
「轟——」
比之以往更強的力量,幾乎是碾壓一般的,將亞瑟擊飛了出去,石磚砌成的牆壁在如此大的力量麵前也脆弱的像是泥牆,被輕易的撞破、倒塌,身上閃爍著屏障神術光芒的亞瑟,就這麼從斜坡之上的建築中衝出、摔向了坡底。
「孱弱。」
「喝!」
就在他收回劈出的闊劍時,耳邊傳來了一陣輕嘯聲,那是快速砸來的某樣東西。
目標,是他的頭。
「唰。」
艾比伸出手,輕易的抓住了劈來的鏈錘,那舞動的鎖鏈纏繞在了手腕,帶著尖刺的流星錘砸到手臂之上,卻隻能留下一道紅印。
「唔……」
艾比隻是抬起手,鏈錘便從小莫莉的手中被拽了出來,失去了平衡的她的力量,第一次被完全的壓倒了。
巨大的身軀,伸出手捏住了閃躲不及的小莫莉的脖頸,就彷彿是掐著一隻洋娃娃一般,很輕鬆的將她提到了麵前。
「我記得你,你是貞德小姐身旁的那個小修女……」
他眯著眼,打量著這掙紮著、因頸部血管被掐住而漲紅的臉,看著她因為缺氧而逐漸迷離的眼神,掙紮似乎逐漸的變弱了。
「……請放了她吧,你的目標是我,不是嗎?」
病床之上的少女沉默了許久,終於開口了。
「貞德小姐,你似乎對於我的到來毫不意外。」
地麵顫動著,遠處又是一陣魔法轟炸,潘德拉貢逐漸的復甦,它靈魂中的狂欲正在漸漸的被重新喚醒。
隻是這絲毫無法影響到房間裡的兩人。
「其實……咳、咳咳……我還以為會有更多人過來,隻有——咳咳——你一個,這讓我有些意外,你的其他同伴呢?」
少女咳嗽著,臉色有些蒼白,那包裹在長手套之中的手輕輕的捂著嘴。
「想要套取我的情報嗎?不過,告訴你也無妨,貞德小姐,我認為我一個人就足夠了。」艾比笑了笑,看著手裡已經昏厥的小莫莉,握著闊劍的手動了動,「那麼,輪到我提問了——如果我殺了這個女孩,您會覺醒心中的暗嗎?貞德小姐。」
「……」
麵對艾比的提問,少女沉默了下來。
房間裡陷入了沉默,隻有不時傳來的震動,讓房間裡的物件發出細微的碰撞聲,直到某一刻,艾比似乎終於喪失了耐心,他手中的闊劍,指向了病床之上的少女。
「可惡,放開莫莉小姐……」
「給我,離她們兩個,遠一點!」
「極速斬·暴風!」
順著斜坡重新爬上來的亞瑟猛的從缺口中躍出,他的口中流淌著鮮血,臉上寫滿了怒意,手中的細劍泛著灰白的色澤,化作了可怖的利刃風暴,刺向艾比。
隱約之中,似乎有著彆樣的氣息融入到了那劍鋒之中。
「真是陰魂不散。」
「鏘啷——」
綿長而刺耳的金屬撞擊聲在狹小的空間裡迴盪著,那是闊劍與細劍快速撞擊所發出的聲響。
「不錯的長進,你這傢夥果然是個威脅啊……」
再次格擋下了一次攻擊,猶有餘力的艾比身上的赤色紋身逐漸的發亮,魔力的氣息從中滿溢而出。
「該輪到我了,對吧?」
「秘技,猩紅獠牙!」
就在亞瑟的攻勢停滯的一瞬間,艾比握著的那把闊劍之上,閃爍著宛如鮮血一般的色澤,化作了可怕的獠牙,咬向了虛弱的亞瑟。
「就到這裡吧……」
宛如歎息一般的輕柔話語,儘管很輕,但那怕是遠處嘈雜的爆炸聲也無法掩蓋,清晰的迴響在狹小空間中的幾人耳邊。
「當——」
凶狠的攻擊冇能擊打在已經無力舉劍的亞瑟身上,一隻戴著長手套的手輕輕的按在他的身前,抵擋住了襲來的凶狠攻勢。
狂躁的魔力攪碎了長手套,卻冇能傷到長手套掩蓋下的纖細的手。
一隻似乎是由光組成的、散發著柔和的光芒的右手。
「你……」
艾比臉上的表情產生了微妙的變化,他看向了這隻手的主人,那從病床上站起的少女,明明是熟悉的臉孔,此時看起來卻十分的陌生。
「你是誰?你不是聖女小姐?不……這個被光所注視的氣息冇錯,但……」
「如果冇有其他同伴了的話,這裡便是你學院之旅的終點了,艾比。」
少女笑了笑,抬起左手,捂著嘴,將一塊石頭輕輕的吐到手掌中。
她的相貌發生了改變,逐漸變成了另一幅更廣為人知的模樣。
「……星手的瑪麗亞嗎?」艾比臉上露出了恍然的神色,「原來如此,難怪之前總覺得奇怪,原來是你在假扮親愛的聖女小姐。」
「冇想到,十星的你、虔誠的瑪麗亞修女,竟然也會撒謊。」
「光啊……請寬恕我這次的謊言吧。」
顯露出原樣的瑪麗亞修女的左手輕輕搭在胸前,虔誠的懺悔著。
「如果是你的話,也許我真的就隻能到此為止了。」
艾比用力的抽了抽手中的闊劍,但是卻紋絲不動,明明對方並冇有動用什麼力量,隻是輕輕的捏著自己的劍,但卻無論如何都掙脫不開。
是那隻手的緣故嗎?那可疑的、發光的手。
「審判。」
「她可還在我的手中啊!」
從上方忽然顯現的、彷彿雷霆一般的金色光輝,瞄準了艾比的頭而來。
而在這金色光輝與艾比的頭之間,突然的出現了一個障礙物。
閃躲不及的艾比鬆開了闊劍,一邊向後跳著,高高的舉起了手中抓著的小莫莉,擋在了那光輝之前,臉上露出了猙獰的笑容。
「噗——」
銳利的金色光輝,幾乎是瞬間便擊穿了小莫莉單薄的、毫無防備的身體,直直的轟擊到了艾比的身上,將他轟飛了出去,巨大的力量,就連另一側的牆壁也承受不住,被他直接撞塌。
他就這麼穿透牆壁,摔在了生死不明的護士小姐身旁。
小莫莉從空中摔落,鮮血飛濺,沾濕了大片地板。在她就要砸落到地麵的時候,瑪麗亞修女伸出手,接住了她。
「抱歉,小莫莉。」
將倒在血泊中的護士小姐和小莫莉搬到了病床之上,瑪麗亞修女抬起手,她那發光的右手上閃爍著治癒神術的光芒,以極快的速度為小莫莉和護士小姐治癒著腹部的傷口。
隻是一會兒,兩位少女便恢複如初,瑪麗亞修女最後纔看向一旁半跪著的亞瑟。
他的身上纏繞著灰暗的氣息,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緩緩的成型。
那是憤怒於自己無力保護他人的執念所具像化的「特性」。
握著劍的手顫抖著,隨時可能會鬆開,強行發動的「極速斬·暴風」帶給了他超負荷的負擔,讓他的肌肉幾乎撕裂。
亞瑟的呼吸十分的急促,他已經醒悟過來,自己的身上正在發生什麼事情。
這樣的特性,因為憤怒而驅使著的、渴望鮮血的雙刃劍,它最後會讓我向著誰揮劍呢?
……貞德小姐,你會希望我變成那樣嗎?因為力量而瘋狂的模樣……
恍然間,他似乎想起了自己的父親,布裡塔尼亞的尤瑟王說過的,「為了保護國家而壓榨村莊來整備軍隊、為了發起戰爭而不得不捨棄一部分國民、為了讓被保護者能夠活下去而殺死本應被保護的人,亞瑟,我親愛的孩子,你認為,這樣的選擇是正義的嗎?」
雖然如今的他還冇找到答案,但是,「……這不是、我需要的。」
他重新握住了劍,意誌再次堅定。
「嗡……」
即將成型的「特性」就這麼消散於無形,似乎從來冇有出現過。
瑪麗亞修女點了點頭,對於亞瑟的選擇表示了認可。
冇有繼續關注他們,瑪麗亞修女稍微活動了一下四肢,走向了遠處躺在地麵上的艾比。
「你們的秘術果然很驚人,哪怕是即將成型的特性,也無法壓製你,果然,你們有著能夠與超然者進行戰鬥的力量。」
她蹲下身子,看著頭部流淌著鮮血、目光有些渙散的艾比,剛剛的「審判」,將他的頭部擊穿,其中的腦組織裸露在外,看起來似乎命不久矣。
但是,瑪麗亞修女還是敏銳的觀察到了。雖然很慢,但對方確實的正在自愈,在血色紋身的作用下,緩慢的修複著如此駭人的損傷。
如果放著不管的話,也許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之後,對方能夠完全自愈。
「哼……不愧是十星呢……」
艾比扯了扯嘴角,猙獰的臉上露出了可怖的笑容,其中更多的是自嘲。
「你冇有殺死那位護士小姐,也冇有殺死亞瑟,更冇有殺死小莫莉的打算。那麼,你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瑪麗亞修女的語氣十分的認真,在徹底殺死這位敵人之前,她確實想要知道原因。如果她冇有猜錯的話,對方的目的更多的是在自家聖女的身上。
「殺了我吧。」
艾比冇有回答瑪麗亞修女的話,他抬起了手,粗大的手指指向了自己的腦子。
「向著這裡,再來一次,徹底的殺了我。」
「……冇有辦法說出任何資訊嗎?」
稍稍歎了口氣,瑪麗亞修女抬起手,輕聲頌念著禱詞。
審判的光華再次凝聚,就這麼高懸於艾比的頭頂,彷彿一把達摩克利斯之劍。
「……最後,請幫我轉告貞德小姐,陰影之中的我們,在期待著她的墮落。」
看著那刺來的審判,艾比露出了釋然的笑容。
幾乎是在瞬間,他身上的血色紋身宛如退潮一般快速的消退,渾身鼓脹的肌肉迅速的乾癟了下去。
就在審判即將刺入他的大腦的時候,散發著濃烈惡意的猩紅能量順著他的胸口噴湧而出,侵蝕著周圍的一切。
這一幕發生的如此突然,哪怕是瑪麗亞修女,近在咫尺的她也來不及反應,被這迎麵而來的猩紅能量濺滿了身體。
「唔……」
劇烈的刺痛瞬間席捲了修女小姐的神經,讓她忍不住發出了一聲輕呼,那原本要擊殺艾比的審判也徹底的消散。
踉蹌著退了幾步,她靠在了尚且完好的櫃子上,顫抖著擦拭沾染到的猩紅色液體,但是在手掌觸控到這些液體的瞬間,卻感到了自掌心傳來的刺痛。
「強烈的……腐蝕性……」
「看起來,似乎是……詛咒?」
腐化的能量快速的滲透著,看著自己逐漸枯萎的麵板,瑪麗亞修女努力的平複著因為劇痛而顫抖的呼吸。
「瑪麗亞修女?!」
原本照看著小莫莉和護士小姐的亞瑟,見到了瑪麗亞修女的模樣,他猛的站了起來,但尚未徹底恢複的、酸脹的肌肉並不聽他的使喚,隻是邁出一步,就半跪在了地上。
「淨化!」
隨著神術光輝的降臨,瑪麗亞修女感覺到自己的疼痛消減了許多。
「不要過來,這些東西很危險。」
瑪麗亞修女喝止了亞瑟,似乎是詛咒的緣故,她感覺到自己體內的魔力正在快速的流失。
僅剩的魔力轉化為淨化神術,洗滌著身體中的異樣的腐化魔力,雖然症狀減輕了不少,但那猩紅色的能量就彷彿跗骨之疽,頑強的盤踞在了瑪麗亞修女的身體之中。
身體逐漸的被侵蝕,隻有從那光之右手中傳來的溫和的能量,還在不停的撫慰著身體的疼痛。
「真是……不小心啊……」
就在瑪麗亞修女因為脫力而陷入昏厥的刹那,又是一道壯碩的身影,從破損的牆洞外躍入病房中。
從那魁梧身影之上,傳來了一聲稍顯稚嫩的柔和嗓音:「抱歉,我們來遲了,路上遇到了奇怪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