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噹啷——」
稍顯沉悶的聲響,從被倒置的金屬盾牌上發出,燒開的水被從一旁的燒鍋中舀起、淋在了灼熱的凹麵,伴隨著一連串的「哧哧」聲,水汽接連升騰而起。
貞德的手中握著棉布,飛快的在凹麵上擦拭著,其上沾染的灰塵與腐朽的汙漬在沸滾的水汽之中脫落,輕易被棉布抹除。
當水汽燒乾,凹麵上的汙漬已經被擦拭一空。
她吹了吹被蒸汽熏的發紅的手腕,緩解了一些被燙的不適感,然後拿起一把木勺,從一旁的油罐裡舀出了一勺紅棕色的油,沿著曲麵、緩緩的倒入了盾牌的凹麵,將其化為暫時的「油鍋」。
「劈啪!」
如血漿的液體隨著彎曲的弧麵流入,於底端彙聚,快速加熱的油脂很快泛起細密的漣漪,空氣裡也瀰漫出一股灼熱的氣息,殘留於其中的水份被快速的蒸發,水汽擠開了覆蓋其上的油脂、爆裂開來。
等待油溫升高的間隙,貞德抓起被排列在一旁的野菜丁與菌菇丁,放入了被拍扁的、混雜著油脂的肉糜之中,開始仔細的揉捏、攪拌。
漆黑的肉糜發出了微弱的哀鳴聲,緊接著,便消弭於揉捏肉糜時發出的黏膩聲中。
隨著貞德逐漸的投入,從她的身體中散發的、彷彿「奉獻」一般的柔和光芒逐漸的變得濃鬱,溫柔的籠罩在了灶台的方寸。似乎是受到了鼓舞,那由魔力水晶所驅動的術式之火也變得愈發的旺盛、愈發的堅定,跳動著的、橙紅色的火焰,逐漸的化為了蒼藍之火。
專心致誌的廚娘,並未能察覺到周圍的變化,那雙籠罩著「光」的手揉捏著,將散發著些許酸澀氣味的野菜和菌菇混入肉糜。「終焉」的腐朽氣息似乎被掩蓋了過去,取而代之的,是三者相互混合後的草木香。
將混合完成的食材放置在「砧板」上,貞德小心的將手掌伸向了這麵由盾牌臨時客串的油鍋上,感受著自下散發的溫度——差不多了。
她抓起一小塊肉糜,雙手合攏、將其一點點壓緊,搓成了圓潤的丸子。
紅棕色的熱油早已滾燙,鍋中波光粼粼,熱意讓空氣都微微扭曲,就彷彿是傳說中的地獄火湖一般。
貞德深吸一口氣,果斷地將第一枚丸子投入油中。
「嘩啦啦!滋滋滋——」
劇烈的炸響,在丸子滾入的瞬間便爆開,隨著噴濺的油漬與水汽撐起的油泡,黑色的異物瘋狂的扭曲著、掙紮著湧出,想要逃向遠處,但卻又被灼熱的油層牢牢的封鎖在了肉糜之中。
彷彿是化作戰場的油鍋中,混合了「光」的、熾熱的油,與腐朽的黑暗終焉開始了正麵交鋒。
隨著木勺的不斷翻攪,丸子的表皮所聚集的黑暗逐漸褪去、顯露出了粉色的真實底色。在油溫中,那粉色也在快速的變得金黃。
野菜丁的清甜與菌菇的香氣從中溢位,與灼熱的油煙混合著,壓製住了「終焉」的腐朽與腥臭。
「廚娘」先下一城!餘裕餘裕!
貞德臉上露出了些許笑容,輕快的擺動著木勺,看著黑暗褪去,最終被逼入絕境、在小小的縫隙之中苟延殘喘著。
她伸出空著的左手,再次從砧板上揪起一小團肉糜,用力的將它握在手掌中,靈巧的手指轉動著、與曲起的手掌一起,輕鬆的將肉糜捏成了小小的、外形十分完美的丸子,然後,順著油鍋的凹麵,將它滑入熱油中。
「滋滋!」
又是一陣激烈的沸騰,貞德稍微站遠了一些,躲開了飛濺的油漬,開始一刻又一刻的將肉丸子置入油鍋之中。
接連不斷響起的爆裂聲中,蒸騰而起的水汽與油煙扭曲著、抽動著,化作燒焦了一般的漆黑煙霧,發出了淒厲的尖嘯。
被陰影所籠罩著,貞德臉上的輕鬆笑容有些僵硬了。
糟、糟了!一時得意忘形,好像惹出麻煩了……
「終焉」的陰影搖曳著、發起了決死反擊,它肆意的侵蝕著所及的一切。彷彿時間加速一般,所及之處,無論是石磚也好、金屬也罷,都在快速的腐朽著、走向終焉。
油鍋的表麵結出了黑色的薄膜,就像**的黴斑,想要從盾牌化作的油鍋之中蔓延向四周,將一切完全腐蝕。
「嘖!果然大意不得。」
她深吸一口氣,不顧近在咫尺的漆黑魅影,猛的將手中緊握著的木勺置入油鍋、用力的攪動著,將那層凝結的黑膜攪散。
「你這傢夥,彆想在我料理裡添亂!」
隨著木勺的攪動,油鍋沸騰得更加的劇烈了,那激烈的程度,就像是廝殺著的兩支軍隊。
自發的響應著「廚娘」的心意,灶台之下、蒼藍之火竭儘全力的跳動著,為油鍋注入「光」與「熱」。
在這微妙的力量的浸染之中,野菜丁化作了一顆顆晶亮而純粹的星光,在丸子裡支撐著它們的形態,菌菇丁的汁液被高溫不斷熬出,滲入滾燙的油,又因高溫而立刻升騰而起、化作一道道散發著晶瑩光點的、香甜的白霧,和那扭曲的陰影正麵碰撞。
直到這時,貞德終於察覺到了場麵上的異樣。手中的攪拌無法停止,但她的視線卻不受控製的挪向了油鍋之上。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這是什麼?這誇張的特效是怎麼回事?為什麼會有亮晶晶的鍋氣啊?!啊,是說,原來我纔是劉卯星嗎?!
不對,現在可不是分神的時候!
用力的搖了搖頭,將不合時宜的、可能導致版權問題的妄想,連同臉上的汗水一起驅離腦門,貞德重新將注意力放在了油鍋之中。
漆黑的薄膜被攪碎、分佈在了油麪之上,但緊接著,這些破碎的漆黑碎塊再次扭曲,彷彿是紅棕色的油中翻騰著的一條條噁心的蛆蟲,想要將鐵鍋之中的一切啃噬殆儘。
「休想!」
貞德的動作愈加用力,木勺被揮舞著,將一塊塊黑暗重新攪碎、壓製回滾油之中,但隨後,它們又向著另一個方向發起衝鋒——這是一場拉鋸戰,要麼它們被磨滅殆儘,要麼貞德力竭放棄。
但是……
要我放棄?怎麼可能!我可是要打敗黑〇料理界……嘖!怎麼又來了?
剛剛對於亮晶晶的鍋氣的驚鴻一瞥,印象實在過於深刻了,總是不由自主的想起來啊。
心中的妄想此起彼伏,貞德抿緊了嘴唇,因為長久的用力握持而開始發脹、痠痛的手腕與虎口,再次加了把勁。
「呼……呼……呼……」
「嘎吱——嘎吱吱!!」
在疲憊而急促的喘息聲中,黑與白交織著、博弈著,難熬的時光一點一滴的流逝,漆黑的陰影在油與勺之間翻騰著、逐漸消解於無形。構成詛咒的變質魔力,在「光」的洗滌之下,緩緩的消散、化為了最原始的基礎構成,在這溫柔的光的包圍下,融入了肉丸子。
看著鍋中逐漸的變得閃閃發光的料理,貞德雙眼通紅,被油煙燻出的眼淚止不住的流淌著。
嗚嗚嗚……現在,隻剩下、擤、隻剩下最後一道工序了!
鬆開了木勺,貞德伸出了顫抖著的手,抓起另一把乾淨的木勺,但卻怎麼都抓不住,直到嘗試了幾次後,麻木的、紅腫的手指與手掌終於成功的握住了那把木勺。
她深吸了一口氣。
僅剩的麥酒被木勺舀起,順著油鍋的邊緣緩緩的被滴入,與鍋中的油近乎相同的紅棕色液體順滑的浸入其中,渾然一體,但又涇渭分明。
緊接著,火焰轟然升騰,照亮了昏暗的廚房。在那火光中,酒精燃燒殆儘,隻剩爆燃之後殘留的甜物,於其中翻滾著的丸子在烈焰的洗禮下、徹底剝去了最後的黑影。
油鍋漸漸平息,留下的是一鍋色澤金黃、表麵泛著微光的炸丸子,野菜與菌菇的紋理於其上若隱若現,宛如勝利的誓約。
貞德緩緩放下兩根木勺,抬起發顫的手、擦去額頭的汗水。
「廚娘」的直覺清晰的告訴了她,眼前的料理,已不再是「終焉」,而是——
「這樣……終於能吃了。」
「嘎吱嘎吱——嘶呼!燙燙燙燙!嘶呼、嘶呼……嗯!又香又脆!不愧是我做的料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