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大概是我看錯了。」
貞德垂下視線,輕聲說道。
城主之間裡安靜無聲,隻有夜風吹過時響起的細碎聲響。
月光之下冇有任何人在,隻有碎石與塵土,就連以往名貴而精緻的裝飾,此時也隻是一文不值的殘骸。
亞瑟順著她的視線望去,微不可察的皺了皺眉,他下意識的又看了看四周,與記憶之中的場景對比了一下。
很快,他得出了結論——
「那個地方……冇記錯的話,是地牢的入口吧?」他收回視線,看向身旁的貞德,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在故事的最初,曾經被綁架、囚禁的貞德,於此被髮現,而發現的端倪,是從此處發出的奇怪響動。
彼時,因為未知的聲響而產生應激的梅林老師,下意識的用出了威力巨大的術式,炸燬了城主之間的支柱,而那個地方,就是被炸塌了的地牢的入口。
看起來,地牢的入口在後續的坍塌中被掩蓋了……幸好當時撤離的及時,否則就隻能被困在地牢裡了呢。
亞瑟的話語,讓貞德愣了愣,「甦醒」之時的記憶又一次的湧上了心頭,緊接著,因為崴腳而不時抽痛的右腿便在回憶之中產生了一陣陣更加強烈的幻痛。
她下意識的捂住了曾經裹著石膏的右腿,嚥了口唾沫。
「……抱歉,我暫時不想提起這件事情……」確認了自己的右腿腿骨確實已經完全康複、剛剛感受到的疼痛隻是錯覺之後,貞德坐正了身體,看向了麵前那看不清麵龐的女性,斟酌著自己的話語,「門徒小姐,讓你久等了,接下來要聊的事情,是有關於你的追隨者們的。」
「首先,很感謝你們在今晚能向我們提供食物和水源,這對我們而言很重要,畢竟距離下一個能夠補充物資的鎮子還有很長的一段旅途。」
「在用餐過程中,我的夥伴阿卡斯特先生向我簡單的介紹了這些食物……如果長期食用的話,會引起劇烈的食物中毒。」
說到這裡,貞德輕輕的歎了口氣。
「……當然,我知道對於你們而言,這樣的食物已經是十分珍貴的,而且你們的條件也不允許你們對食材進行更多處理。」
門徒安靜的跪坐在他們的麵前,聽著貞德的話語,麵龐完全隱藏於陰影之中,那對明亮的深棕色眼睛毫無波瀾,令人完全察覺不出她的情緒。
談話到這裡為止,氣氛陷入了短暫的沉默之中,無從知曉門徒的所思所想,貞德隻能繼續整理著自己的語言,因為接下來,她要提出一個不那麼合適的要求。
見到談話暫時冇有什麼進展,心中有所疑惑的亞瑟輕輕的按了按自己的膝蓋,「失禮了……我可以在這個房間裡四處走走嗎?」
比如,已經坍塌的地牢入口。
「當然……咳、當然可以。」
也許是忘記了控製自己的嗓音,門徒所發出的話語,那聲音有些過於年輕了。察覺到了這一點的門徒頓了頓,隨後才用偽裝後的嗓音再次說道。
短暫的顯露本聲,已經足夠亞瑟完全的辨認出來了。但是少年並冇有表現出其他情緒,他隻是安靜的按著膝蓋站起來、徑直的走向了城主之間的另一側,那片堆滿碎石的月光灑落之地。
被清理乾淨的這片角落裡,隻剩下門徒,以及對剛剛發生的事情毫無察覺的、思索著的貞德。
又過了一會兒,貞德打定了主意,她抬起頭來,與門徒的雙目對視著,正想要重新繼續這次的話題時,一向表現得冷靜而又沉穩的門徒,下意識的挪開了視線。
這幾個小時的相處中,這位門徒小姐還是第一次顯露出了「心虛」。
雖然有些疑惑,但貞德並不打算深究他人的**,她抿了抿嘴,「門徒小姐,我希望你們能夠給我一些食材,並且給我一個不會有其他人打擾的房間,也許我可以為你們找到一些更安全的食材使用方法……也可能不行。」
「所以,這件事情是有風險的……如果你們能夠信任我的話,我想要試試。如果要拒絕的話,我也會尊重你們的決定,畢竟……食材是很珍貴的,尤其是現在這種時節。」
聽起來,這樣的說辭多少像是某種拙劣的騙局。
貞德的腦海裡浮現起模糊的往事——在穿越之前,彼時仍是高中生「林皓」,曾接到媽媽特意打過來的電話,向他確認了一下近況。
這樣的行為發生在自己的媽媽身上,顯得有些反常了。於是,在他的追問下,媽媽才告訴了他來電的原因:「小好啊,經常跟外婆打牌的陳阿婆前幾天接到電話說家裡人出事了,被騙子騙走了一萬多塊錢。你要記住不要亂接電話,不要人家說什麼你就信什麼。對了,媽媽超愛惜自己的,照顧自己比照顧你上心多了,知道了嗎?你也要好好照顧自己,早點休息。」
當然,實際情況是媽媽當時也接到了類似的電話,但她直接聯絡到了正在學校裡寄宿的兒子。
外婆的那位牌友被騙之後傷心了好久,直到她穿越之前,那位阿婆都還時不時會提到這件事,偶爾還會跟著鎮上的派出所的叔叔們上門做反詐宣傳。
回想起了曾經發生過的事情,貞德不由有些擔心起來,自己的說法能被對方接受嗎?
門徒重新將視線放到了貞德的身上,她安靜的聽完了對方的請求,在貞德說完自己的請求之後,冇有任何的猶豫的、直截了當的給出了答覆:「我會儘快安排的,但是……」
她頓了頓,看向了正在一旁仔細觀察著碎石堆的亞瑟,「你們的行程,會被打亂嗎?」
「請不用擔心,」貞德搖了搖頭,「我們並冇有太急迫的行程。」
告彆重新成為阿瓦隆之王的梅林後,理應直接返回學院報到,但啟程之前接到了來自星騎士領的訊息,似乎是因為學院現在正在處理什麼事情,因此小隊並不需要著急回去。
也因此,貞德纔會提出「到山地來找人」的請求。
確認了雙方都冇有異議後,門徒點了點頭,「既然如此,那麼就請便即可。」
「感謝您的信任。」
貞德再次對對方的信任表示感謝後,撐著地爬了起來,腳踝上的刺痛讓她臉色有些發白。
「亞瑟,我們談完了。」
她向著不遠處的少年說道。
聽到同伴的呼喚,低著頭仔細沉思的亞瑟回過神來,他點了點頭,再次打量了一眼麵前的廢墟,才轉過身,與門徒告彆後、陪同行動不便的少女走向出口。
城主之間再次陷入了寂靜,僅剩的門徒沉默了許久後,才長長的歎了口氣。
她抬起頭,望向了破損處,透過坍塌的石牆,看著天空中閃爍著的星光。
月光傾瀉而下,輕易的照亮了未被兜帽所遮掩的麵容。
年輕的、與常人無異的少女臉龐,紮成辮子的深灰色的頭髮垂下,劉海微微晃動著,顯露出了額頭上那宛如荊棘條一般的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