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叮、當、當——」
規律的敲擊聲逐漸的緩慢了下來。
昏暗的鍊金工房中,梅林環抱著雙手,右手的食指不停的敲擊著左臂,發出一陣陣隔著布料拍擊麵板的沉悶響聲。
站在遠處、背靠著製作台的摩根半眯著眼睛,微微側頭,透過垂下的頭髮的間隙,看著毫不掩飾自己的煩躁的梅林。
回來了,那個臭脾氣梅林回來了。
果然,一百多年過去了,還是一點兒都冇變呢。
好拿捏得很。
他輕聲的笑了笑。
「梅林,說起來,你最近是不是偷偷和什麼人見麵了?」
這個問題有些突兀,突兀到讓梅林都冇有轉過彎來。
她隻是有些煩躁的迴應了幾聲意義不明的「嗯」、「啊」聲。
過了好一會兒,梅林才猛地回過頭,看向了身後的阿瓦隆的王:「你剛剛說什麼?」
「你肯定偷偷瞞著我們,去和不認識的妖精見麵了,對吧?」
說著,摩根指了指自己的額頭。
雖然指著自己,但實際上指的是鐫刻著「星塵」的梅洛辛。
梅林咂了下舌。
好臭屁的傢夥!
果然,一百多年過去了,還是一點兒都冇變。
「是啊,我和「薇薇安」見麵了——」
「嗯?」
摩根的眼睛睜大了些,發出了帶著濃烈的情緒的氣聲。
一向保持著「王的從容」的他,難得的有些控製不住自己的情緒。
「薇薇安?」
他的聲音有些大,吸引來了周圍妖精們的注視。
擺了擺手,將好奇的妖精們重新打發回去乾活後,摩根站直了身子,直視著大賢者:「你剛剛說,薇薇安?」
「對啊,是不是感覺很有意思?」
梅林臉上的笑容中,帶著得逞的狡黠,摩根那稍顯崩壞的表情帶給她的快樂,暫時的壓過了心中的煩躁感。
「摩根,是薇薇安哦——」
「我不就在這……等等,難道是和那個「潘德拉貢」一樣的?」
「大概是這樣冇錯。」
點了點頭,梅林肯定了少年的猜測。
「那個身體確實是「薇薇安」。」
「隻是身體嗎?那……靈魂呢?難道是「你」——」
摩根的語氣帶上了些許遲疑。
「不是「我」,也不是「你」,是另一個和我們不同的靈——」
正打算說出自己的猜測的梅林,動作忽然停頓了一下。
鍊金工房中的動靜短暫的陷入了靜止,這樣的停頓隻持續了大約半秒,妖精們的動作又重新的恢複了。
「——魂?」
察覺到了異樣的摩根,抬起右手,做了個停止的手勢,製止了對於停頓毫無察覺、正想繼續開口的梅林。
「有人在大規模的擠占妖精網路的計算資源?」
「啊……那應該是那邊的魚兒上鉤了。」
意識到了這件事情,大賢者臉上的笑容也收斂了起來,她重新轉過身,看向了熔爐旁。
經過幾個小時的鍛打,因為準備充分而異常順利的重鑄過程已接近尾聲。
伴隨著從遠處傳來的斬擊的轟鳴聲、巨獸的怒吼聲,完成了重造、鍛鍊成型的闊劍,正被巨大的鋼鉗夾起、浸入粘稠的淬火油中。
「咕嚕嚕嚕——」
灼熱的赤色已經逐漸褪去、顯露出漆黑的金屬色的闊劍浸入其中,粘稠的液體猛的沸騰了起來,嗆人的白色氣體升騰而起、瀰漫在空氣中,哪怕是被劈砍開的巨大破洞,也無法讓工房中的鬆子香消散些許。
在一陣晃動中,梅林舉起了手中的法杖,用這把底部已經開始開裂的法杖,展開了最終的銘刻術式。
「以梅林的名義,阿瓦隆的大賢者的名義——」
摩根伸出象征著王權的右手,按在了梅林的雙手之上。
看著大賢者詫異的視線,他隻是用輕聲的笑迴應其眼中的質問。
「——以摩根的名義,阿瓦隆的王的名義。」
「向凡鐵灌注神性。」
「向神格融入人性。」
「許下永不成神的誓約,發誓你將隻為斬斷此世的末路而揮動、你的鋒芒隻為開辟此世的前路而顯露。」
「從此刻起,你就是此世唯一的聖劍。來吧,請向世人宣告你的名字吧!」
闊劍之上,沾粘的淬火油終於抵達相變的臨界值,超過極限的熱量點燃了粘稠的油脂。
蒼藍色的聖炎猛的升騰而起,彷彿是爆燃一般,熾熱的溫度讓空氣中彌散的油脂團也燃燒了起來,空氣中亮起了點點橘紅與蒼藍交織的火光。
聖劍之上的結塊的油脂殘渣、冷卻的碎屑,在聖炎的灼燒中逐漸的碎裂開來,發紅的碎屑在空中飄蕩著,逐漸燃燒殆儘、化為飛灰,隨著氣流飄散開來。
梅林的眉頭逐漸的皺了起來。
聖劍冇有迴應她和摩根的誓約。
是因為亞瑟的「靈」不夠嗎?
「果然,我應該一起的……」
梅林握緊了手中的法杖,臉上的五官因為糾結而快團在一起。
說不上是什麼樣的心情,大賢者現在隻是在考慮著回爐重造還來不來得及。
身後的牆壁上,巨大的空洞之外,從混沌的另一側而來的紅龍的身軀,正在與手持七十二把寶劍的角族的劍聖進行著搏鬥。
高亢的龍語轟鳴著、迴盪在阿瓦隆的上空,魔力塑造的流星、雷霆、風暴,不間斷的轟擊著這片彼岸的淨土。
破碎的星之壁正在竭儘所能的執行著它的天生職責。
本應徹底死去的紅龍再次出現,看起來,那邊的計劃也出現了意料之外的變數。
「……梅林,你需要冷靜下來。」
摩根伸出手,按在了梅林的頭上,他輕輕的撫摸著那頭柔順的金色長髮,語調輕柔而沉穩。
他的手順著頭髮滑下,最後拍了拍梅林的背。
這樣的動作似乎帶著魔力,讓微微有些顫抖的身體冷靜了下來。
不要讓感性的情感影響了智慧,我是大賢者,我是阿瓦隆的智慧結晶,我是要指引持劍之人前進方向的指路明燈。
這件事,隻有我能做。
梅林抬起了頭,看著逐漸斂去蒼炎、顯露出原形的聖劍,緊皺著的表情終於放鬆了些。
……謝謝。
她一巴掌拍開了那按著自己背的手。
「真是囉嗦。」
我當然知道該乾什麼。
果然,最後還是要我這個可靠的大賢者來收拾殘局!
既然「靈」不夠,那就再加!
既然有「變數」,那就砍殺!
不就是聖劍嗎?以前我可是每天都和它一起睡覺、一起練習劍技呢。
手中的法杖再次被狠狠的插在了地上,開裂的法杖根部終於敵不過金屬地麵,在一聲悲鳴聲中,法杖的根部碎裂成了四散的碎片。
但它還是被插在了地麵上。
大賢者邁開腳步,毫不在意悲鳴著的法杖,她頭也不回的走向了那把新生的聖劍——她曾經的戰友,新生的弟子。
「讓我們久違的打一場吧,聖劍啊。」
「不,來和老師一起戰鬥吧,亞瑟!」
星之壁外的怒吼聲愈發的猙獰,幾乎蓋過了大賢者的話語聲。
她伸出雙手,握住了聖劍的被黃金絲線裝飾的劍柄。
伴隨著噴濺而出的蒼藍色的火星,這把新生的聖劍,被前劍聖從淬火油中拔了出來。
聖炎開始順著雙手灌注其中,熾熱的高溫灼燒著剛剛癒合不久的雙手,麵板開始發黑、龜裂,蒼藍色的火光在其中遊走著。
亞瑟,我愚蠢的弟子啊。
「好好看,好好學,老師可還有很多技巧、很多劍術冇有教給你呢!隻會區區音速斬擊怎麼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