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第二天的清晨,下了一整晚的大雨早已停止,隻有淅淅瀝瀝的小雨依然在滴落著。
清晨的冷風中,濕冷而又刺骨,貞德緊靠在壁爐旁,感受著僅剩的柴火燃燒時所散發出的熱量。
身為大賢者的梅林結束了對那位名叫「奇菈」的女孩的檢查,看著瑪麗亞修女和那位叫做阿佐亞的角族少年一起,抱著小女孩去往房間的另一側、與其他孩子一起休息後,她便讓瑟提斯小姐替她找來了隊伍中的其他成員。
「檢查的結果,大致上是這樣的。」
在孩子們聽不到的小房間裏,坐在木桌前,身為大賢者的梅林清了清嗓子,向著桌子另一旁的貞德、亞瑟以及阿卡斯特說明著檢查的結果。
「就身體的狀況來說,並沒有太大的問題,雖然有些營養不良,但是除此之外沒有其他問題。」說著,那隻纏滿繃帶的手,輕輕的敲了敲桌子。
「不過,你們需要知道的是,雖然我是學識淵博、遠在你們之上的大賢者,但是對於醫療方麵的知識,我的瞭解並不深。」
她攤開了手,並向著坐在一旁、露出了微妙笑容的阿妮菈送去了兇狠的眼神,「如果你們覺得有必要,可以讓小莫莉或者瑪麗亞去進行一次更徹底的檢查。」
半睡半醒之間、聽到了自己的名字,因為照顧孩子們而忙了一整晚、正在一旁的座位上打著盹的小莫莉停下了點著的頭。
她茫然的抬起頭來,尚未完全睡醒的臉上寫滿了睡意。
「我會的。」
阿卡斯特點了點頭,忽視了梅林自誇的前半句,而對後半句表示了贊同。
雖然比不上專業的醫生,但是身為教會的「見習戰鬥修女」,接受過係統性學習的小莫莉也掌握著一定的醫療知識,足以勝任一般的醫護工作。
至於瑪麗亞修女——也許她之前確實是個很好的選擇,但是在現下,她所能派上的用場並不大。
小莫莉眨了眨眼,愣愣地轉頭看了看在座的幾人,還是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見到她這樣的表情,貞德不禁露出了笑容。
就像是一隻剛剛睡醒的倉鼠一樣可愛。
她伸出手,將小莫莉輕輕摟在懷裏,拍了拍她柔順的酒紅色捲髮。
「沒什麼,再睡一會兒吧,小莫莉。」
「啊、嗯……貞德、大人……」
小莫莉的臉有些紅,下意識的屏住了呼吸。隻是很快,那尚未完全褪去的睡意又重新襲來,在溫柔的輕撫下,逐漸的,將她重新帶入夢鄉。
她就這麼斜斜的靠在貞德的身上,雙手蜷縮著,輕緩的呼吸聲似有若無。
等到她徹底睡去之後,其餘的幾人才重新收回視線。
梅林張了張嘴,壓低了聲音,繼續著剛剛的話題:「現在說回正題,有關奇菈這個孩子,我在她身上發現了一些特殊的東西。」
「她體內蘊藏著十分龐大的魔力,根據那個叫做阿佐亞的孩子的說法,她一直在將自己的力量分給其他孩子,讓他們沒有因為透支魔力而流失太多生命力,甚至他們體內的魔力的含量還要超出普通的成年人許多——這也是這些孩子們能夠倖存的最大原因。」
「但儘管遭受了那麼粗暴的抽取,奇菈所含有的魔力量依然很驚人,甚至能夠比得上高純度的魔力水晶——對,我說的就是那種隻有古代遺跡裡才存在的那種魔力水晶。」
說著,梅林舔了舔嘴唇,粉色的舌頭勾到了纏著下巴的繃帶,上麵噴灑的藥物的苦澀味道讓她的表情糾結到了一起。
「呸、呸——」
「——總之,她有著很強大的天賦,如果不進行妥善引導的話,很可能會出現一位足以滅國的施法者,就像神代文明的施法者那樣。」
梅林的話語,讓在座的幾人都陷入了沉思,包括貞德在內。
雖然她對於神秘的瞭解僅限於在星騎士學院的大圖書館中惡補的封印學知識,但是她手中有著一枚由梅林友情贊助的魔力水晶。
隻是一枚「多的能裝滿一屋子」程度的普通水準的魔力水晶,就能夠支撐她以劍聖形態進行高強度的戰鬥,那麼,梅林口中的更高品質的魔力水晶又能有什麼水準呢?
更別說,這麼龐大的魔力是放在一名施法者的手中。
從亞瑟和阿卡斯特口中聽說了戰鬥過程後,貞德才終於認識到,這個世界上的所謂「施法者」是怎樣的一種存在。
或者說,她到這時才知曉,在施法者的手中,所謂「術式」的應用是什麼樣的。
「滅國」,這個評價可是堪比潘德拉貢了啊。
「暫且不去追究這份異常的力量的來源,單單是它被一名普通人所掌握,這就是一件十分危險的事情。」
沉默了許久後,見其他人都沒有開口的意思,一旁跪坐於草鋪上的阿妮菈輕輕的拍了拍自己的膝蓋,一邊說著,不動聲色的稍稍抬起身子,穿著皮質踩腳襪的腳動了動,腳趾頭抓了抓。
……坐的有點久,壓麻了。
「沒錯,不加以處理的話是會很麻煩,所以……」
對於阿妮菈的表現似乎毫無察覺,梅林皺著眉,一手捏著自己的下巴。
「——我打算把她帶去阿瓦隆。」
一旁的阿卡斯特聽到了梅林的話,下意識的挑了挑眉,他雙手環抱著向後靠去,靠躺在了椅背上。
「沒記錯的話,阿瓦隆似乎並不是育兒所,所以你提出這個,一定還有什麼其他的原因吧?」
「說是育兒所其實也……」
梅林嘖了下舌,沒有糾結於這個說法,轉而回答了阿卡斯特的另一個提問:「沒錯,主要的原因是,我發現她的靈魂有了不小的損傷,其程度和癥狀與瑪麗亞的類似。」
「什麼?!」
貞德幾乎是下意識的叫出了聲,但她很快就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小心的拍了拍皺起了眉的小莫莉的頭。
等到小莫莉又一次的鬆開了皺緊的眉、沉沉睡去時,貞德才抬起頭,看向了桌對麵的梅林。
「……梅林老師,您的意思是……?」
「啊,沒錯,是類似的癥狀,靈魂有了一部分缺失和變形,對於這個癥狀,我們有了更多的研究素材,也許就能夠更順利的找到能夠治癒瑪麗亞的方法。」
事情的重要程度上升到了這種程度,所有人都不再提出其他異議。
無論是對瑪麗亞修女而言,還是對那位名叫奇菈的小女孩而言,這都關乎到她們的未來。
「既然有這個必要,那麼就帶上她吧。」阿卡斯特深深的吸了口氣,盤算著篷車中的物資儲備,「村子裏的遺跡裡應該還能蒐集到一些物資,能夠為我們做一些補充。」
「但是,需要注意的是,」說著,他的視線望向了一旁的貞德,臉上的表情十分的嚴肅,「原本,我們到達下一個城鎮的預計時間是三天,這是因為我們的規模並不大,能夠以較快的速度行進。」
「如果我們帶上了這群孩子,那麼姑且不談安全問題,我們的行進速度就會被拖慢,這個過程很可能會延長至七天、甚至是一個月。」
氣氛又一次的變得沉默。
該怎麼麵對這群孩子?
對於貞德來說,這群孩子們是這座村莊最後的倖存者,他們的意義是非同尋常的。
那群為了孩子們的安危而慷慨赴死的人們,儘管口中說著「請不要有任何負擔」,但是身為一個「人」,一個經歷過和平生活的人而言,她依然感覺到了沉重的負罪感。
那是自己沒能竭盡全力去做一件事而帶來的負罪感,以及由這份負罪感而生的深刻的責任感。
所以,該怎麼辦?
「如果要做決定的話,需要儘快了,我們這兩天就要離開這座村莊。」
沒有等貞德回答,又或者他知道貞德心中正在進行著的激烈鬥爭,阿卡斯特緩緩的呼了一口氣,說道。
「時間拖得越久,對於這群孩子而言就越危險。」
一旁的阿妮菈在感受到沉默的氛圍時,她微微的歪了歪頭,那深色的眼眸微微轉動著,視線在亞瑟與貞德之間來回掃視著。
或者更準確一些的說,是在看著亞瑟腰間的那把細劍。
「食物的問題不需要擔心。」
帶著露指皮手套的雙手輕輕的拍了拍,她說道:「鷹之平原上有很多野狼,雖然它們的味道不是太好,但是可以果腹。」
「如果有需要的話,我也可以為這些孩子們提供保護。」
阿妮菈的話讓梅林的眉頭越皺越緊,她舉起手,打斷了阿妮菈的話語:「抱歉,阿妮菈,我有問題。」
「?」
「我是說,你這傢夥忽然之間這麼熱情,到底有何企圖?」
「竟然這麼說我——」
阿妮菈撇了撇嘴,她摸了摸自己腰上別著的短劍。
「停!」
見到她的動作,梅林打了個冷顫,幾乎是下意識的做出了「打住」的手勢。
「我沒有什麼企圖,隻不過……」對於梅林的動作,阿妮菈隻是聳了聳肩,便沒有太多的表示。
隻是,就在出其不意的瞬間——
「刷!」
驟然出鞘的短劍,閃爍著冰冷的金屬光澤,在晨曦的日光照射下,反射出令人心生涼意的色澤。
不參雜任何魔力、以純粹的技巧揮出的短劍,幾乎令人看不清軌跡。反應過來的時候,那鋒利的尖端已經直直的指向了自己的麵前。
就在自己的眼睛前幾厘米。
直到這時,貞德才來得及眨眼。
看著那直直的指著自己的短劍,貞德的視線有了一瞬間的失焦。
劇烈的心跳,伴隨著驟然湧出的腎上腺素,她的身體不可抑製的顫抖了起來,呼吸逐漸的變得急促。
發黑的視野中,所能夠看到的,隻有那雙平靜的深色眼眸。
以及撞擊在一起的兩把劍。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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