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之中的行進,艱辛而又緩慢。
由雷霆所引發的山火最終還是被大雨所撲滅,隻在他們回去的路上留下了一攤焦黑的殘渣。
焦炭的味道瀰漫著,哪怕是大雨也無法掩蓋。
阿卡斯特無聲的握緊了拳頭,似是若無其事的與亞瑟肩並肩走著。
一直到穿過山火造成的焦土、走出矮樹林後,遠遠的,已經能夠窺到村莊的痕跡。
殘破的村子,或許應該說是廢墟更為恰當。
隨著逐漸的靠近村莊,不安的情緒瀰漫在孩子們的心中,隱約之間猜到了什麼的他們,一陣陣的發出啜泣聲,其中還夾雜著些許的稚嫩的安慰聲。
「……一定沒事的……」
「……爸爸和媽媽……」
「……」
亞瑟沉默的走進了村莊之中,穿過村莊的入口,寬闊的主道直通向了村子中心的廣場。
沒有任何阻擋,一眼就能夠看見。
雨水之中跪坐在地麵上的金髮少女,撐著傘的紅髮嬌小修女,倒塌的篝火,以及手中握著染血的武器的陌生人。
「刷!」
沒有來得及思考,幾乎是下意識的、細劍已經出現在了他的手中,魔法術式的光芒一閃而過,原本已經乾枯的魔力,又一次被從疲憊的身體裏壓榨了出來。
空氣之中的軌跡似乎發生了一瞬間的收縮,隨著劇烈的爆鳴聲,被擠壓的空氣猛的爆散開來,如果不是阿卡斯特的防護,也許會吹倒身旁的孩子們。
「鏘——」
刺耳的金屬撞擊聲,令近在咫尺的幾人感到耳膜生疼。
尚未來得及收起的武器,下意識的被阿妮菈擋在身前,無往不利的音速斬擊,被她輕易的抵擋了下來。
劇烈的狂風吹拂著她深色的短髮,也吹動了她身上的衣物,身上繫著的武器微微晃動著,發出了輕微的金屬碰撞聲。
直到這時,孩子們的驚呼聲才猛的傳來。
不錯的技術。
阿妮菈的視線落在了那把粗糙的細劍上,微微的愣了愣,她似乎是有些不敢置信的用力的嗅了嗅。
這個味道……
「快住手,亞瑟,她是朋友。」
柔和的聲音適時的響起,貞德的目光從麵前整整齊齊擺放著的屍體移開,迎向了身後那位少年滿是疲憊與哀傷的視線。
他手中握著的劍在顫抖。
……是嗎……是這樣啊……
他也做出了可怕的選擇嗎?
在一瞬間想到了什麼的她,與少年沉默的對視著,許久之後,她從泥濘中站了起來,伸出雙手,輕輕的抱住了疲憊的少年。
「辛苦你了,亞瑟。」
少年怔了很久,他握著劍的右手慢慢的垂下,細劍輕輕的劃過地上鋪設的石板,留下了一道焦黑的痕跡。
他抬起包裹著布條的左手,輕輕的拍著懷中少女顫抖的背。
「……抱歉,貞德。」
沒頭沒尾的對話,貞德任由那狂風吹散自己的頭髮,早已沾濕的頭巾隨著狂風飛散了出去,輕輕的蓋在了不遠處的、早已失去生息的那位女性的臉龐之上。
「……那是……奇菈的母親。」
遠遠的、被阿卡斯特護在身後的角族少年,他的視線順著那條頭巾,落在了冰冷的軀體之上,許久之後,才低低的說道。
唯一將他當作普通小孩看待的那個女人,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這個村莊裏,僅有的幾個會將自己當作「人」看待的人,都已經死了。
他的呼吸逐漸的急促,那張一直緊繃著的臉,在這個時刻終於再也綳不住。眼淚幾乎像是潰堤了一般、夾雜著鼻涕,順著因為過度用力而扭曲成一團的臉頰淌下。
他竭盡全力的控製著顫抖的身體,害怕吵醒背上沉睡著的少女。
我該怎麼辦?
瞪大了通紅的眼睛,任由淚水混雜著雨水流淌而下,少年緊緊的咬著嘴唇,求助的望著阿卡斯特。
我該怎麼和奇菈說,她已經沒有愛她的媽媽了?
孩子們哭泣著,跑向了那十來具殘骸,尋找著自己的父母。
抱有著一絲僥倖的孩子們,沒有在那些殘骸中找到自己的父母,他們站起身,跑向了周圍的廢墟,自己記憶中的「家」的位置。
然而,記憶裡的「家」,如今隻剩下焦黑的殘骸,以及殘骸上殘留的些許鮮血與殘渣。
阿卡斯特嘆了口氣,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帶著他,走向了周圍的廢墟,將那群崩潰大哭的孩子們一個一個的重新找了回來。
「這些孩子,是這座村莊僅存的倖存者了。」
最後,十幾個孩子互相依偎著、蜷縮在了唯一還完好的小屋中,貼著燃燒著的壁爐瑟瑟發抖著。
而在壁爐旁,並不比這群孩子大多少的小莫莉正在為孩子們準備著食物。
瑪麗亞修女看著疲憊的孩子們,她跪坐在一旁,張開雙臂,毫不介意他們身上的臟汙、輕輕的將他們抱在懷中,盡己所能的給予著他們安撫。
散發著光輝的右手輕輕的撫摸著他們小小的腦袋,給他們佈滿裂痕的心靈帶去他們迫切想要找尋的溫暖。
哪怕隻是一點點。
阿卡斯特雙手環抱在胸前,平靜的接受著那位角族劍士的審視。等到孩子們吃了點食物、漸漸的都睡去了以後,他才偏過頭,輕聲的說道。
一旁的貞德沉默著點了點頭。
雖然已經換上了一身替換的衣物,但是依然寒冷的她深深的吸了口氣,勉強的止住了因為體溫過低而顫抖的身體。
「他們的父母將孩子們託付給了我……」
此乃謊言。
一旁的阿妮菈移開了幾乎要黏在阿卡斯特身上的審視目光,看向了一旁低垂著頭、將自己的表情隱藏在劉海的陰影之中的貞德。
這位角族劍士的臉上露出了頗為微妙的表情。
死在了廣場之上的人中,隻有一個是倖存的名叫「奇菈」的孩子的母親。剩下的那些人中,甚至還有幾個是尚未結婚、連孩子都沒有的年輕人。
「在之後的旅途中,我希望能夠帶上這些孩子,至少……」
沒有注意到一旁阿妮菈的表情,貞德的話語頓了頓,搓了搓冰冷的手。
「至少,我想將他們帶到教會。」
「哪怕隻是個偏僻的孤兒院,他們起碼能夠過上最低限度的正常生活。」
在不甚和平的泰拉大陸上,教會是最純粹的慈善組織,平等的對待著所有人,盡己所能的幫助著需要幫助的人。
這一點,在座的任何人——哪怕是老練的兩位角族,亦或是長生種的妖精們——都無法否認。
「我們攜帶的物資並不太多。」
身為帶隊者的阿卡斯特並沒有直接的對貞德的話語表示反對,他隻是平靜的將目前的處境擺放在大家的麵前。
「而且,接下來我們穿過鷹之平原之後,就是更加混亂的山地地區,貞德小姐,你應該知道那裏是什麼地方吧?」
他雙手環抱著,從左臂下探出的右手,手指輕輕的敲擊著左臂上由薄鐵片織成的片甲上,發出了細微的「噹噹」聲。
麵對阿卡斯特的話語,貞德又一次的沉默了下來。
那片山地,可是一切的開始,是她和亞瑟第一次見麵的地方,也是她來到這個世界時最初的地方。
山匪盤踞、魚龍混雜的貧瘠之地,也是泰拉大陸中部的雇傭兵產地。幾乎沒有人會選擇從那裏經過,隻有最為投機的、或是走投無路的人,才會選擇走進那片山地。
帶著這麼一群孩子,想要安全的經過那裏,無異於癡人說夢。
哪怕自己的同伴有足以自保的能力,但是至今仍重傷未愈的梅林、隻是個裁縫的瑟提斯小姐,以及那群孩子們,他們都沒有任何的自保能力。
阿妮菈安靜的跪坐在草堆之上,看著兩人之間逐漸濃鬱的沉悶氣氛,她挑了挑眉,又將視線投向了另一側正在清洗餐具的小莫莉身上。
相比於那兩人之間的沉重話題,嬌小而單純的小莫莉更加的討她喜歡。
不過還真奇怪,明明是一家人在一起,為什麼卻像是陌生人一樣呢?
她摸了摸自己的斷角,歪著頭想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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