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堡的破碎城牆之外,晨曦的光芒透過低垂的陰雲,朦朧的落在大地之上,映出殘缺的城牆輪廓,細細碎碎,又被濕潤的沙土所反射,最終化作萬花筒,照亮了搖晃行駛的篷車、重新換上修女服的貞德、以及坐在她身旁的亞瑟。
坐在搖晃的篷車上,貞德的金色的長發簡單的紮成長辮,在細碎的光斑中熠熠生輝。
她的臉上帶著些許歉意,側著身子、回望著道路的後方,彷彿佇立於城堡大門前的流民、以及最前方的門徒小姐還在視線之中。
臨別之際的流民們安靜的站立著,注視著她,目光中透露著難以言明的尊崇與無法剋製的希冀。
門徒小姐站在他們的身前,清晰的感受到身後那熱烈的視線,她的雙手隱藏於寬大的長袍之中,垂於身體的兩側。
隱藏在陰影之中的、明亮的深棕色眼睛也在望著篷車上的、麵露歉意的少女。
直至篷車逐漸駛入緩坡,城堡與人們也逐漸消失在低矮的樹叢遮蔽之中。
「……沒想到最後還是將大家吵醒了。」
貞德嘆了口氣,在細微的搖晃中坐正了身子。
清晨的山地靜謐而荒蕪,隻有氣流穿過樹叢與石縫時發出的細微響聲,以及車輪碾過沙礫的行駛聲。
她轉過頭,看著安靜的車廂。
在來時擺滿了物資與乘客的空間,如今本應變得空曠許多,但空出來的空間,又被那並不算大的、由金屬絲線所裝飾著的樸素石棺所佔據。
薩博神父正在其中沉眠著。
在石棺之外的空間,鋪設著的毛毯上,因為危機與衝動而突破了隔閡的兩位修女正跪坐在木箱前,經典攤開著擺放在平整的箱蓋上,其上的文字被修女們於心中默唸誦讀。
虔誠的光之代行人,未曾中斷與心中的「光」的溝通,也未曾停止為罹難的殉道者的祈禱。
也許是因為過早出發,另一側角落裏的幼女蜷縮在角族少年的懷裏,輕輕的咬著拇指,陷入了淺睡,她的紮成小辮子的深色頭髮微微垂下,隨著車廂的震動輕輕的搖晃著。
那副安寧的表情,令人完全無法想像到,她的體內隱藏著可以滅國的力量。
角族少年小心的捧著幼女的頭和脖頸,讓她能睡得更安心一些。而他的另一隻手,正輕輕的撫摸著一把稍顯老舊的短劍,那是車外那個厚臉皮的車夫找門徒小姐討要的「物資」。
聽說為了換到這把短劍,他還幫忙製作了許多工具。
也許是察覺到了他人的注視,角族少年下意識的轉過頭,墨綠色的眼眸望向了視線的來源,隨後,他就臉紅著、有些侷促的低下了頭。
果然還是個孩子啊……
貞德衝著他露出了溫和的微笑。
喂足了草料的驛馬充滿了幹勁,平穩的牽引著篷車,以及篷車上的乘客們,在山地特有的崎嶇小路中行走著。
託了門徒小姐的福,周圍的匪徒們被驅逐了大半,篷車安穩的行進著,直到太陽高懸於天、離開了無主的山地,也未再遭遇攔路的劫匪。
在逐漸變得平緩的道路的另一頭,荒蕪逐漸褪去,青綠裹挾著「春」的氣息從大地中生長而出,長出新葉的樹木正在慢慢的變多。
儘管時至正午,但道路兩側的林蔭仍遮擋住了大部分日光,令林中小道顯得有些冷清。
貞德輕輕掀開一側的簾布,看著正在不停向後退去、逐漸消失在視野中的樹木以及道路,腐朽的荒蕪氣息已經褪去,微涼的風吹在臉上,帶來了潮濕的泥土氣與新芽的清香,耳中聽聞的不再隻是單調而機械的摩擦聲,還有源源不斷的生命力。
蟲鳴,鳥叫,不知名野獸的呼喚,隱約之間的溪流聲,枝葉斷落的聲音,駕車的角族青年隨意哼唱的不知名曲調——
此起彼伏的、微妙的、回聲的、交相呼應的、宛如演奏曲的。
真是……令人安心呢。
她的臉上愈發的平靜,積蓄已久的壓力似乎在這一刻也消解了大半。
直到這時,貞德才察覺到,似乎從剛才開始,就一直有個視線停留在自己身上。
一直安靜的坐在一旁的亞瑟,盤著腿、雙手輕輕搭在膝蓋上,他微微側過頭,暗金色的眼眸注視著身側的少女,直到看到她臉上露出輕鬆的笑容時,才悄悄的收回了視線。
「亞瑟,剛剛是你在偷看我嗎?」
他剛剛閉上眼睛,就感覺到自己的胳膊被手指頭輕輕的戳了戳,緊接著,就是柔和的、令他發出了尷尬咳嗽聲的話語。
「噗咳!」
「什……什麼?不,那個……我不是……不,那個……」他捂住了嘴,側過身子、背對著少女,咳嗽了好幾聲,才說出了有些慌亂的話語,「……抱歉,貞德。」
最後,他撓了撓頭,向貞德道歉。
一連串的聲響,吸引了車廂內的、除了酣睡的奇菈以外的其餘人的注視,隻是很快,他們就又默契的收回了視線,繼續做著各自的事情。
「為什麼要道歉?」貞德有些疑惑的指了指自己,但隨後,她臉上就露出了些許調皮的神情,「難道說,你做了什麼對不起我的事情嗎?」
「不,絕對沒有!」
亞瑟臉上的尷尬頓時褪去,他直起身子,臉上帶著鄭重與嚴肅,語氣堅定,聲音鏗鏘,以至於又一次吸引了其他人的視線,就連蜷縮在阿佐亞懷裏的奇菈也下意識的睜開了朦朧的睡眼,茫然的看了看四周——然後打了個哈欠,重新進入了睡眠。
就像是向著聖象祈禱的聖職者一般,又像是對領主宣誓的騎士,那過於正式的語氣與表情,讓貞德臉上的調皮都有了一瞬間的獃滯。
誒——難得想逗一下的,不過這可難不倒我!
她臉上重新恢復了調皮的笑容,抬起終於癒合的雙手,用力揉了揉亞瑟的臉,感受著熾熱的手感,以及逐漸變得僵硬的肌肉,好一會兒才鬆開手掌。
將被燙的通紅的手掌藏在修女服的寬大衣袖中輕輕摩挲著,貞德看著似乎對此沒有察覺的、臉色通紅的亞瑟,說道:「既然沒有做過對不起我的事情,就不要總是對我說對不起啦,難道你希望用一直沒停下的對不起讓我感到內疚,然後對你……嗎?」
在少女微妙加速的心跳中,最後的聲音小了下去、含糊不清,但車廂裡的細微聲響仍稍微的停頓了一下,似有若無的哼唱聲也停了下來。
「我……我並沒有那種想法。」
嚴肅的表情在瞬間就碎裂開來,一絲不剩,其下最真實的羞赧少年顯露無遺。
「我隻是……」
「你……咳、你可是亞瑟啊,亞瑟·潘德拉貢·布裡塔尼亞!一直道歉怎麼能行呢?」
感受到雙手上的灼痛已經逐漸消退,貞德放心的抬起雙手拍了拍同樣有些發紅的臉,然後叉著腰,努力的擺出了嚴肅的表情——抱歉啦,薩博神父,原諒我的失禮吧!
「梅林老師肯定沒有教過你這種事情吧?」
「……梅林老師……嗎?」
——你可是我選中的未來劍聖啊,臭小子。
腦海中突然響起的、老師曾經說過的話語,少年臉上的羞赧也漸漸褪去,他微微低下頭,露出了思索的神情。
又過了一會兒,直到貞德感覺自己叉著腰的動作有點傻的時候,亞瑟才又重新抬起頭來,他注視著貞德的雙眼,「我知道了,貞德。」
「嗯?你知道什麼了?」
貞德愣了愣。
亞瑟沒有做出仔細的回答,隻是側過頭,重新看向了篷車外。
入目的是——
——一顆捲髮亂蓬蓬、鬍子拉碴的大叔的頭:「哦呀,談完心了嗎?少年喲。」
「哇啊!?」
不知何時停下了的篷車,阿卡斯特躬著壯碩的身子、雙手的手肘搭靠在車廂的後擋板上,臉上帶著一如往常的憊懶而又鬆弛的揶揄笑容,看著突然發現自己而驚慌失措的少年與少女,吹了聲口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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