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尚未完全展露的清晨,山地之中隻有微風吹拂時發出的輕嘯聲,以及並不旺盛的樹叢在風中搖曳時所發出的悉悉簌簌的聲響。
瑪麗亞修女穿著潔凈的深色修女服,站立於石盒旁,雙手合十於胸前,在她的身前,擺放著蠟燭、白布、凈水,以及拜託阿卡斯特製作的、銘刻著飛鳥與花環的徽記。
那隻籃子就在修女的另一側的、由尚且完好的切製石塊以及荊棘搭建的簡易祭壇上,神父的遺骸安靜的蜷縮在其中,仍散發著潮濕氣味的殘破聖袍經過了簡單的整理,顯露出了樸素的紋樣,以及布料中包裹著的、佝僂的、嶙峋的、破碎的骨肉。
苦難在他的身上留下了無法磨滅的痕跡,帶走了這位年長者的生命,令其旅途終止於陌生的、殘忍的土地,再也無法親自完成最後的、最重要的使命。
但幸好的是,他所牽掛著的那位孩子安全的度過了所有危機,如今,正完好的站立於他的麵前,注視著他。
在瑪麗亞修女的身旁停下,貞德忍耐著腳底傳來的不適感,低垂著頭。
是時候開始凈化了。
「願光見證此刻。」
隨著蠟燭被點燃,她輕聲說道。
少女所特有的溫柔的嗓音,在安靜的空地中回蕩著,隨即又隱沒於風聲之中。
仍顯得陰沉的天空上,雲層緩慢的翻湧著。
瑪麗亞修女放下合十的雙手,輕輕的整理著神父的遺骸,然後,捧起那碗珍貴的凈水。
由貞德製作的凈水裝置中產出的凈水,蘊含著光的力量,瑪麗亞修女摘下一直戴著的長手套,用那隻同樣散發著柔和微光的手指沾著,擦拭那乾癟的、褶皺的額頭與變形的雙手。
「塵歸塵、土歸土,侍奉光、踐行光之人,靈魂不染塵埃。」
她輕聲說著,完成了象徵著「沐浴」的擦拭,然後,放下水碗,輕輕的扳動神父僵直的雙手,將它們重新合攏於胸前。
那是安寧的、虔誠的、祈禱的姿態,是神職人員始終如一踐行的善行之下所蘊含的理念。
瑪麗亞修女站起身,向後退了一步,她微微低頭,說道:「請以光之名,為迷途之子予以歸家的守護。」
望著沾著凈水的遺骸,貞德深吸了一口氣,光認可您的付出,薩博神父。
不再由小莫莉攙扶,少女向前走了一步,伸出手,輕輕的按在神父的濕潤的額頭上。
魔力在其中湧動,封印術式的知識彷彿融入身體的本能,隨著柔和的術式光華閃爍,那如同荊棘與十字組成的聖印,顯現在了濕潤的麵板之上。
這個印記將會陪伴著他,直至他重新回到來處、回歸塵土為止。
在聖印顯現之時,瑪麗亞修女與小莫莉雙手交握著,向薩博神父的遺骸躬身行禮。
「光啊,此人一生侍奉於您,踐行您的善念。」
「若他有過軟弱,請予寬恕。」
「若他有過迷惘,請予指引。」
「若他曾在黑暗中跌倒——」
瑪麗亞修女低著頭,輕聲誦唱著。
天空中湧動的雲層中,淅淅瀝瀝的,細碎的雨滴開始滴落。
貞德的另一隻手按在了遺骸胸**疊的手背上。
「——光會牽引他的手,使他能從黑暗中重新站立。」
她說。
阿卡斯特站在簡易祭壇旁,用那碗得受光之祝福的凈水洗凈了雙手,在貞德收回雙手、讓開空間後,輕輕的將那殘骸從籃子中捧起。
入殮。
石盒的蓋子被移開,在角族青年手中顯得如此矮小的殘骸,被放入了墊著柔軟草料與麻布的盒中,完全不同於以往的懶散和隨性,他的動作如此的小心翼翼。
瑪麗亞修女與小莫莉一起,拿起放置於一旁的白布,在聖女的注視下,小心的將它蓋在了遺骸之上,將這具冰冷的遺骸包裹起來。
這位小修女的臉上,帶著與年齡不符的沉穩與寧靜,她專心的托舉著白布,與身旁的瑪麗亞修女一起、專心的做著自己的工作。
死亡、告別、新生,這是所有人都應當學會的事情,是生命中值得銘記的一課。
最後,貞德拿起了祭壇上剩下的最後一個物件——那個徽記。
她雙手握著它,為它賜福、為它注入思念。
樸素的、由最普通的鐵器重新熔鑄而成的徽記,正在光的魔力中發生著微妙的變化。
少女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再一次的,在這日益熟悉的異世界中唱出歌聲。
「光自天穹降臨,照耀行路之人。」
柔和的、溫暖的光,自她的軀殼中散發而出,透過柔順的聖袍,透體而出。
細碎的雨點中,初春的寒冷彌散的、稍顯昏暗的空地上,似乎也逐漸的變得明亮了起來。
「黑夜雖然漫長,星辰仍在高天。」
「迷途者不必恐懼,光記得你的名字。」
石盒上,由金屬絲線點綴的花紋,響應著魔力的呼喚,它們在逐漸的變亮,彷彿有柔和的力量在其中流淌著。
溫柔的歌聲隨著風與細碎的雨滴飄散開,在安靜的城堡之中回蕩著,明明隻是輕聲的吟唱,但其中所蘊含的無形的力量仍傳遞向了遠處。
逐漸的,廣場之中的帳篷中陸陸續續的發出了細碎的聲響,一個又一個的帳篷被掀開。
被歌聲與魔力所喚醒的人們探出了頭,他們互相對視著,卻無一人發出聲響。
最後,他們將視線投向了歌聲傳來的地方,城堡的高地。
那位天使,那名少女,她正屹立於此,正在撫慰著飽經苦痛與磨難的靈魂們。
「疲倦的靈魂啊,請在光中安眠。」
「你的腳步已經停止,你的道路卻未終結。」
在萬眾矚目中,貞德鬆開了緊握著的手掌,顯露出了散發著柔和光芒的、晶瑩的徽記。
她彎下腰,將這個徽記放置在了包裹著殘骸的白布之上。
「嗡——」
細小的嗡鳴聲驟然響起,一閃即逝。
來自於未知之處的注視中,透露著無法言明的情緒,但貞德還是從中辨認出了名為「認可」與「安撫」的意味。
它似乎是在安慰著誰。
貞德沒有仔細的去思考這件事情,她默默的收回手、從石盒前退開來。
阿卡斯特拿起了放置於一旁的石盒蓋子,雙手握著它,輕輕的放置於石盒之上。
隨著蓋子與石盒完全的嵌合,被光所注視著的棺槨發出了沉穩的「哢噠」的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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