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的城堡,內堡場與外堡場的夾縫之中,曾經鑿開的水井,不知何時已被碎石所填滿,將這口生命的源泉的職能完全剝奪,再也無人能從中取水。
所幸的是,現如今,正有人扛著鶴嘴鋤,在為它重新疏通。
「叮!叮!當!當!」
水井的範圍並不大,有些難以施展開手腳,但舉著鶴嘴鋤的瘦削青年還是一下一下的揮動著鶴嘴鋤,將打磨尖銳的鐵器鑿進泥土與碎石之中,將它們鑿開、掰碎成為更易搬運的石子。
「呼……」
告一段落的青年,看著掩埋住了自己的腳踝的土石,將它們一點點的刨進了身旁的籃子裏,然後拽了拽繫著籃子的麻繩。
「叮鈴鈴……」
繩子的另一端,與轆轤相連的另一端,因為麻繩的搖晃而跟著微微晃動的木製架子上,懸掛著的鈴鐺也搖晃著、發出了清脆的響聲。
鬆開麻繩、青年擦了擦滿是塵土的手,解下了腰間的水袋,小口小口的喝著散發著淡淡異味的水,就這麼靠在水井的石磚牆壁上休息。
很快,轆轤轉動了起來,捲起麻繩,將籃子提了上去。
又過了一會兒,籃子穿過了將近十米的高度,被放了下來。跟著籃子一起下來的,還有一位穿著得體的劍士少年。
「……你、你!?噗!咳、咳咳……咳咳咳!」
見到了來人的瘦削青年,原本正喝著的水猛的竄進了氣管,不停的咳嗽了起來。
他捂著胸口,下意識的往後退去,後背緊緊的貼在了井中的石磚牆壁上。
「啊……抱歉,嚇到你了嗎?」
亞瑟抬起紅色的手掌,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臉上帶著一如既往的、爽朗的笑容,「別擔心,我隻是下來看看這口井……看起來,這裏被堵的還真是嚴實呢。」
被少年抬起手掌的動作嚇得渾身發抖的青年,一動不動的站在角落裏,顫動的瞳孔卻絲毫不敢有所轉動,視線一刻不敢從他的身上挪開。
在青年的注視下,亞瑟從籃子裏走了下來,在這兩人站立時略顯擁擠的井中,小心的控製著自己的動作、盡量不去刺激到那個呼吸急促的可憐男人,他緩緩地蹲下身子,摸了摸腳下滿堆的泥土和石頭。
被壓的十分嚴實,而且……這兩天下的雨,將這些泥土和石頭浸濕後,更嚴密了。
看起來,之前盤踞於城堡之中的人果然是因為什麼事情而選擇「封印」這口井。
他的視線垂下,彷彿要透過泥石、看穿井底的秘密一般。
井底陷入了沉默之中,隻剩下青年急促的呼吸聲,以及淅淅瀝瀝的、雨水打在石磚上的細碎聲響。
「這裏就交給我吧,我也許可以幫你們疏通這口井哦。」
過了不知多久,直到泥沙再次被雨水打濕,亞瑟才抬起頭,指了指身旁的籃子,向青年說道。
「……我、我能走了嗎?」
青年嚥了口唾沫,勉力睜開的雙眼因為許久未曾眨眼而酸澀不已,但很明顯的,亞瑟察覺到了他的呼吸變得輕鬆了一些。
「當然,」他沒有說什麼,隻是溫和的笑了笑,「這是你的自由。」
青年小心的貼著牆壁,走向了籃子裏,然後跨了上去、握住麻繩,就要搖晃。
眼角的餘光打量著依然低著頭沉思的少年,他停下了動作。沒有敵意、沒有蔑視,甚至連防備也未曾展露出來,這位「天使的夥伴」,似乎確實如同他的外表那樣、隻是個開朗的平凡少年。
但……粗魯的、野蠻的亞人……真的可能對人類展現出這樣的「友善」嗎?
「喂……」少年的鎮定與從容,逐漸的讓青年感到了微妙的情緒變化。直到籃子開始搖搖晃晃的上升時,他才小心的喊了少年一聲,「你……你不怕……我們把你丟在井底嗎?」
他的聲音顫抖不已,但心底裡的疑惑與茫然,促使他問出了口。
「我相信你們的『門徒大人』,你們也不會讓『門徒大人』失望的,不是嗎?」
亞瑟聳了聳肩。實際上,就算沒有籃子,自己想要上去的話也並不困難。
站在他身後的青年的呼吸似乎停頓了一下,但很快又重新的恢復,彷彿是受到了侮辱一般,他用力的晃著麻繩、用著顫抖的聲音大聲的說著:「當、當然!我……我們纔不會做那種卑鄙的事情!」
「我們絕不會讓門徒大人蒙羞!」隨著籃子逐漸被拉起,身處半空之中的青年,聲音也逐漸的不再顫抖,他緊緊的抓著籃子的邊緣,向著下方的少年喊著,「你這傢夥可給我看好了,籃子馬上就給你放下來!別想用這種事情汙衊門徒大人!」
「那真是太感謝了。」亞瑟笑著抬起頭,朝著青年揮了揮手,等到目送著他消失在井口之後,才重新低下頭,輕輕的撫摸著泥石,心中大概得有了猜測。
從這個井的填埋方式來看,上一撥人似乎是想將什麼東西掩埋在這裏,但是為什麼呢?
這裏的方向,十分靠近城堡主塔樓底下的地牢,按照那座地牢的結構,很顯然是沿著山體逐漸開鑿的,很有可能,這口井的下方也與地牢的一部分相連。
當然,不相連也很正常,畢竟水井可是重要的水源,和地牢相連的話,可是很可能會被地牢的醃臢所汙染的。
那麼……會是因為什麼呢?
是不想讓什麼東西出現?所以將它埋葬了起來?
「……奇怪的聲響什麼的……」
回想著最初討伐「惡爵」時、在城主之間的所見所聞,以及昨天夜晚的、貞德的異狀,亞瑟垂下的眼眸中,閃過了思索的神色。
「搞不好,真的有鬼魂呢。」
總之,不管是什麼,挖開來就知道了。
亞瑟緩緩地吐出一口氣,按在地麵上的手上,極速魔法的術式光華逐漸的亮起。
「極速斬·暴風。」
曾經需要竭盡全力才能使出的超高速劍術,如今在紅龍身軀的支援下,顯得如此輕而易舉。
靜止不動的手臂,明明沒有任何動作,但卻似乎抽動了起來、開始變得模糊。緊接著,那隻手臂似乎分裂成了無數虛幻的利爪,抓撓著下方的泥石。
「哢、擦、哢擦、哢擦哢擦哢擦哢擦——哐————————」
剛開始,隻是零零碎碎的敲擊聲,但隨後,聲響越來越密集,直至最後,過於密集的響聲此起彼伏,彷彿化成了一聲綿長的嗡鳴。
泥土與碎石紛飛,填埋物飛快的碎裂開來,碎屑砸在了石磚牆壁上,發出了密密麻麻的聲響,隨之而來的煙塵瀰漫著井底的空間,烏雲所遮蔽的微弱光線,徹底的被攔截,隻留下一片陰影。
黑暗之中,閃爍著蒼藍色的流光的暗金色瞳孔,一動不動的盯著正下方、正在飛快下降的「地麵」。
「唰——嘩啦——」
隨著驟然開始冒出的水流,亞瑟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下降了將近二十米的「地麵」之上,渾濁的水分開始溢位,被地下水浸泡著的、嚴密的泥土與碎石之中,一具高度腐敗的、幾乎已經完全化為白骨的骸骨,顯露出了它的樣貌。
殘留了些許毛髮的顱骨上佈滿了裂紋,斷裂的頸椎近乎粉碎,更下方的、籠罩著破碎骨骼的衣袍破破爛爛,沾滿了發黑的血漬,隻能通過大致的細節,猜測出它「牧師服」的原來模樣。
它的斷裂的手掌與手臂,彷彿是在守護著什麼一般、緊緊的抓著牧師服的胸口,就這樣蜷縮在一片泥石之中,安靜得就像是沉睡的幼兒一般。
亞瑟沉默的望著這具骸骨,伸出手,輕輕的撫摸著那樸實的布料,以及扭曲的骨骼。
很快,他從骸骨的胸口中,拿出了一個已經完全濕透了的、沾滿了血汙與泥濘的羊皮卷。
「啪嗒!」
藤條編製的籃子被從水井的入口扔下,穿過了煙塵、跌落在碎石之中,發出了細微的聲響,但卻沒能引起亞瑟的注意。
「這是……」
當少年將羊皮卷展開、藉助著微弱到近乎於無的光線,看清了上方的文字時,他的雙眼驟然的睜大了。
哪怕被血液和井水浸泡著、被土石掩埋著,依然被保護的十分完好的羊皮捲上,用著鞣酸鐵墨書寫出的字跡,清晰而又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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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古伊斯學院長閣下,受光所祝福之人:
願光的恩典常伴隨於您與學院諸學子。
我等教會所派遣的牧師薩博,已奉光之名牧養信眾,忠貞不渝。
隨同其左右者有一少女,其乃受祝福之「見習聖女」貞德。其心誌純潔,信仰堅定,且在諸多見證下蒙受光之恩典。特此懇請學院,依教會之推薦,予以接納,使其得受學識與訓導,以期日後光耀聖女與光之名。
謹以此信為憑。
以光之恩,
教會司鐸德裡恩·莫斯維奇署於中央教團。
(教會·中央教團印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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